第二百零九章 大齊皇朝化神令,雷殛絕獄似寒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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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夔牛部,雷谷口。

  此地是一處被高聳黑岩環抱的狹長谷地,頂部雷雲相對稀薄,形成一個難得的,可供短暫休整的避風處。

  谷地一側,十幾名服飾統一,袖口與衣襟處繡有淡金色雲紋的人族修士或坐或立。

  神色間難掩疲憊與凝重,運轉功法時散發的靈光在濃郁的冰煞,與雷霆餘威中顯得晦澀不定。

  谷地中央,一堆以特殊耐燃礦石點燃的篝火旁,三人正在交談。

  一方是夔牛部一位負責外事的「雷骨」族老,皮膚青紫,目光沉穩。

  另一方,則是那群人族修士領頭,結丹巔峰修為的紫袍邱長老,以及一位通曉蠻語,負責溝通的中年文士模樣的修士。

  篝火噼啪,映照著幾人神色各異的臉。

  中年文士用略顯生硬但足夠清晰的蠻語,再次向雷骨確認:「雷骨族老,您方才說,當年那位『淨君』,最終確實是從貴部領地繼續向北,離開了冰原?」

  雷骨點了點頭,聲音帶著雷鳴般的迴響:「不錯。淨君在『悟雷台』靜坐數十日,與我族上一代大祭司論道,在我族雷池修行數月後,便孤身向北而去。此後,再未聞其音訊。」

  中年文士轉頭,用大齊官話對邱長老低聲道:「邱長老,淨噬真君當年當真穿過了冰原,抵達了我大齊境內。」

  「只是……此地僅僅只是冰原邊緣的第一個大部族,我等的丹力運轉已如此晦澀,護身靈光被壓制了近七成!『赤陽珠』的力量消耗也比預計快了太多。」

  他面露憂色,指了指懸浮在眾人頭頂上方,散發著一圈暖黃光暈,不斷微微震顫的赤紅色寶珠。

  「以此珠目前消耗速度,恐怕支撐不到我們深入冰原腹地。」

  邱長老面沉如水,紫袍下的手掌緩緩摩挲著一枚溫潤玉佩,目光越過篝火,投向北方那無邊無際的黑暗與雷光,聲音低沉:

  「來都來了,現在說這些有何用?找不到那小子,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中年文士苦笑,繼續用蠻語向雷骨請教:「雷骨族老,我等初入冰原,對此地『冰煞』侵蝕之苦,實在難以適應。不知貴族,或冰原其他部族,可有能助人族修士長期抵禦冰煞的良方?」

  雷骨族老略一沉吟,道:「冰煞乃冰原根基之力,與我等蠻族圖騰相伴相生,早已習慣。對人族而言,確實如同跗骨之疽。」

  「據我所知,冰原各部中,風語部釀造的『火灼酒』,對抵禦冰煞有奇效,尤其適合你等人族體質。赤銅部的某些特殊蠻器,蝶蠱部的『暖陽蠱』等,也有些效果,但效果不如火灼酒直接。」

  中年文士連忙將這話翻譯給邱長老。

  邱長老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與決斷:「風語部?此部在何處?」

  中年文士再問。雷骨族老搖了搖頭:「風語部位於冰原西南,距此何止十萬八千里。其間部落林立,險地無數,以你們的狀態和速度,怕是難以抵達。」

  「該死!」邱長老低聲罵了一句,官話中帶著壓抑的煩躁,隨即對中年文士道:

  「告訴他,我們需要能立刻獲取的幫助。先去赤銅部,弄到能用的蠻器,再去蝶蠱部尋找那什麼暖蠱。配合『赤陽珠』的餘力,或許能多撐一段路程。必須找到風語部,拿到足夠的火灼酒!」

  中年文士面露難色,轉向邱長老,用官話勸道:「邱長老,赤銅部與蝶蠱部亦非近在咫尺,且以我等如今狀態,貿然前往陌生部族求取重寶,恐生變故。」

  「況且,就算拿到這些東西,能否支撐我們找到那小子,再穿越整個冰原到達蒼梧,藉助塔格爾沙漠的法陣返回大齊……」

  「鈺王殿下只給了我們十年期限,如今已過去近一年,光是往返冰原恐怕都不夠!萬一那小子已經死在冰原某個角落……」

  「住口!」邱長老厲聲打斷,眼中寒光閃爍,「沒有萬一!找不到活人,也要找到確切的死訊,或者……淨噬真君在此地留下的更多線索!」

  「蕭老祖三百年不曾現身,一出現便親自下令,不惜代價尋回此子,他老人家如今又離開了大齊,若是十年後回來沒有結果,你我連同鈺王殿下都沒有好果子吃。」

  「鈺王殿下將此重任交予我等,是信任,也是催命符!完不成,你我,還有這些道友,在大齊將無立錐之地!」

  邱長老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奈與一絲恐懼:


  「你以為我想在這鬼地方耗著?可有什麼辦法?老祖法印在此地受到冰原法則嚴重壓制,根本無法將我們探查到的關於淨噬真君的因果信息傳回。」

  「否則也算大功一件,至少能證明我們盡力了。現在……我們只有找到確鑿的證據,或者那小子本人,才有活路。」

  中年文士沉默,臉上血色褪去幾分。旁邊幾位凝神傾聽的築基修士,更是面如土色。

  邱長老不再看他,轉而用生硬的語調,親自對雷骨族老道,中年文士在一旁低聲輔助翻譯:

  「雷骨族老,我大齊皇朝,對朋友向來慷慨。此次冒昧來訪,只為追查一樁舊案,絕無與冰原各部為敵之意。久聞夔牛部威名,今日得見,果然不凡。還請族老行個方便,告知前往赤銅部與蝶蠱部的相對安全路徑,並……可否交易一些貴部特產,能稍御冰煞之物?我願以靈石或大齊特有的『溫陽玉』交換。」

  「大齊皇朝……」雷骨族老咀嚼著這四個字,青紫色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神深處多了一抹鄭重。

  冰原雖封閉,但並非完全與世隔絕。

  關於冰原盡頭另一側那個人界鼎盛皇朝,其疆域之廣,修士之強,甚至有傳說中的化神老祖坐鎮。

  偶爾也會通過某些極其罕見的渠道,流入夔牛部這等大部落高層的耳中。

  那確實是個龐然大物,但對於他們蠻族來說,談不上畏懼,冰原有蠻神護持,化神進不來再強又能如何。

  「路徑可以告知。」雷骨族老緩緩道,「交易亦無不可,我族有『雷擊木芯』與『蓄雷石』,對抵禦部分冰煞略有小效。至於更多的幫助……」

  他搖了搖頭,「我族信奉夔牛祖獸,遵循雷霆之道,不涉外界過深。諸位自便。」

  語氣客氣,但距離分明,保持著對強大勢力的基本尊重,卻也明確劃清了界限。

  邱長老心知這已是目前能獲得的最好結果,不再強求,點頭應下。

  很快,一筆簡單的交易完成。

  邱長老等人得到了一塊刻畫著粗略路線與部落標記的獸皮,以及幾段烏黑的雷擊木芯和幾塊能儲存微弱雷電的灰色石頭。

  他們沒有再耽擱,收起疲憊的部屬,準備出發。

  谷地重歸寂靜,只餘下篝火的餘燼和空氣中殘留的,與冰原格格不入的淡薄靈氣。

  雷骨族老站在原地,望著人族修士消失的方向,眉頭微鎖。

  這時,一名夔牛部戰士快步走來,低聲稟報:「族老,西南第七巡邏區的『疤雷』和『岩電』,超過三個時辰未按例回報。已派人去尋,暫無發現。」

  幾乎同時,雷骨長老懷中一枚刻畫著簡易雷紋的骨片微微發熱,傳來大祭司雷喉的召喚。

  雷谷口山腹,雷光洞窟內。

  雷喉大祭司依舊盤坐於那面巨大的夔牛雷鼓之下。

  銀白色的眼眸看向剛剛進來的雷骨族老,以及另外幾位聞訊趕來的族老。

  「人走了?」雷喉沒有開口但聲音直接在洞窟內響起。

  「走了,按約定給了路徑和少許雷物,往赤銅部方向去了。」雷骨長老回答,「另外,有兩名外圍巡邏戰士失蹤,正在搜尋。」

  一位臉上雷紋如老樹盤根的族老冷哼一聲:「大齊的人……架子不小。若非老祭司留下的訓示提及外界人族有化神之尊,不宜無故結下死仇,單憑他們擅闖雷域,便可驅之。」

  「哼,當年那淨君何其霸道,強取豪奪入我族雷池,雖然老祭司寬宏大量饒恕他的無禮,但人族卑劣卻是事實。此刻還敢犯我部族當真不將我等放在眼裡。」

  雷喉微微搖頭:「他們身負化神之令,所求甚大,卻也深陷危局,自顧不暇。不必過多糾纏。」

  他銀白的眸子轉向祭壇上方的夔牛雷鼓,「適才雷鼓異動,雖只一瞬,但鼓面祖雷之紋自行流轉,指向東北。與此同時,我隱約感到西南外圍,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淨』之波動與……某種陰晦雷霆的悸動,一閃而逝。」

  另一位族老沉吟:「東北?那是更荒僻的雷殛荒原,當年與淨君一戰後少有族人前往。西南波動……與失蹤戰士的巡邏區可有重疊?」

  雷骨長老面色一肅:「正在核查。大祭司,您是說……」

  「巧合太多。」雷喉緩緩道,「大齊修士追尋『淨』之線索而來。幾乎同時,我部外圍出現疑似『淨』之波動,雷鼓異動,戰士失蹤。」


  他銀白的眼眸仿佛看透了石壁,望向東北方那無盡的黑暗與雷霆,「淨君的因果,或許並未隨他的離去而徹底斷絕。新的漣漪,已經盪開。」

  他停頓片刻,下達指令:「失蹤戰士,繼續搜尋,先以遭遇狂暴雷獸或誤入天然雷阱為由記錄。雷鼓異動暫不必外傳。」

  「大祭司,若那波動與失蹤戰士有關,難道就此放過?」雷骨長老問。

  雷喉眼神一凜,但聲音平靜無波:「自然不會,我族兒郎豈能不管。查!若真與之有關,無論是誰都要付出代價。」

  幾位族老相互看了一眼,不再多言,躬身領命。

  夔牛部遵循古老的傳統,強大而封閉,對冰原內部的紛爭尚且興趣不大,對外界人族更是敬而遠之。

  但若有人膽敢侵犯夔牛部,必將受到雷霆鎮壓。

  洞窟內重歸寂靜,唯有那面巨大的夔牛雷鼓,在無人敲擊時,表面雷紋偶爾流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澤,仿佛在無聲記錄著一切。

  與此同時,東北方向數千里外。

  這裡已超出夔牛部常規活動範圍,屬於真正的「雷殛荒原」。

  而繞路的厲無咎根本不知。

  天空的雷雲更加低垂狂暴,但落雷反而變得稀疏而詭異,仿佛所有的雷霆之力都沉澱到了腳下這片焦黑破碎的大地之中。

  厲無咎騎著踏風駒,與煉屍在崎嶇怪石與深不見底的焦裂地縫間艱難穿行。

  他渾身緊繃,神識收縮到極致,只憑肉眼和戰鬥本能觀察四周。

  這裡的冰煞因雷霆常年轟擊而變異,摻雜著狂暴的雷煞,侵蝕力更甚,讓他不得不持續消耗赤狐釀與氣血抵抗。

  按照厲無咎的估算,再向前疾行數百里,便能徹底繞過夔牛部影響區域,踏上前往冰原盡頭的最後一段相對「平緩」的荒原。

  就在他小心翼翼繞過一片區域,那裡地面布滿了詭異的,泛著暗藍色螢光的琉璃狀物質時,異變突生。

  毫無徵兆,整片區域如同漣漪擴散。

  仿佛整片土地瞬間失去了所有支撐,化為一個無邊無際的雷獄,爆發出恐怖的吸力。

  更可怕的是,這塌陷並非自然形成。

  在幻境發生的瞬間,厲無咎清晰地看到,周遭驟然亮起數十道扭曲的,如同活物般的暗藍色雷紋。

  這些雷紋與夔牛部戰士身上光明正大的雷霆圖騰截然不同,充滿了陰冷混亂,貪婪的氣息。

  它們如同鎖鏈,瞬間纏繞上來,不僅禁錮身體,更直接侵蝕神魂,試圖將他拖入那無邊雷獄!

  「陷阱?!不對……這是……」

  天然雷阱?但眼前這明顯帶有主動攻擊和吞噬性質的陰雷陣紋,絕非天然。

  厲無咎想掙扎,想祭出日月輪或激發雷龍角,但那股吸力與陰雷禁錮來得太快太猛,遠超他反應極限。

  煉屍咆哮著試圖抓住他,卻被更多的暗藍色雷紋纏住,一同被拉了進去開始下墜。

  眼前最後的光亮被無盡的黑暗與那令人心悸的暗藍雷光吞噬。

  厲無咎只來得及護住心脈與識海,便連同踏風駒與煉屍一起,被拖入了這未知的,散發著濃郁陰雷與歲月腐朽氣息的絕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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