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赤銅起源毒與煞,冰原盡頭夔牛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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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無咎依言,將手腕上的日月輪取下。

  古樸的輪環在他掌心顯得黯淡,唯有靠近才能感覺到內部,那微弱卻精純的太陽與太陰之力在艱難流轉。

  以及更深處的,某種混亂的先天意蘊。

  熾錘大師並未直接用手去接,而是從旁邊拿起一雙由某種黑色金屬絲編織,泛著冷光的厚實手套戴上,這才慎重地接過日月輪。

  他那雙熔岩般的眼睛湊近,仔細端詳著輪身上的每一道紋路。

  尤其是那些斷裂,黯淡的區域,手指隔著金屬手套輕輕摩挲,口中不時發出嘖嘖的聲音。

  「古怪……真是古怪。」熾錘大師喃喃道,「這煉製手法,初看粗陋,強行將兩種截然相反的本源嵌合,留下無數隱患。但細看這紋路走向,尤其是斷裂處的茬口……」

  「裡面似乎還藏著另一層更古老,更隱晦的『脈絡』,像是這東西原本的骨架,後來的煉製只是往上貼肉?不對,更像是在修復或者模仿原本的骨架?」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厲無咎:「這東西,原本可能是一件了不得的先天之物,至少是核心碎片。後來被人得到,試圖修復或重煉,但水平不夠,或者材料不全,煉成了這副半吊子樣子。」

  「有……很淡的魔氣,更像是長時間接觸沾染,而非煉製者本人。你小子到底從哪裡弄來的?」

  「一處古老之地,確有魔氣肆虐。」厲無咎給出了部分答案。

  熾錘大師盯著他看了幾息,哼了一聲,沒再追問具體。「第二個條件,淨意。」

  厲無咎心念微動,不再刻意收斂。一絲極其微弱,卻本質精純的「淨化」氣息,自他周身散發開來。

  這氣息與他自身冰冷的煞氣,雷火的狂暴截然不同,帶著一種滌盪污穢,返本歸源的奇異特質,正是噬心釋放的噬氣。

  氣息出現的剎那,洞窟中翻騰的地火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空氣中瀰漫的細微冰煞被無聲驅散開一小片區域,連熾錘大師身上那狂暴灼熱的圖騰之力,都隱隱傳來一絲被「撫平」躁動的錯覺。

  熾錘大師瞳孔微縮,臉上虬髯無風自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縷氣息吸入肺中仔細品味,眼中閃過追憶,恍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沒錯……是這味道。」熾錘聲音低了下來,少了些火爆,多了些深沉,「『淨』掉不該有的,『噬』取所需求的,留下最純粹的……淨君的道,還是這麼霸道,又這麼……孤獨。」

  搖了搖頭,熾錘將那絲追憶甩開,「好了,收起來吧。條件達成。」

  他將日月輪小心地放在旁邊一個鋪墊著柔軟耐火氈的石台上,轉身走向那座最大的鍛爐。

  「地肺火重熔,穩固結構,需三日。這三日,你就待在附近,別亂跑。有些材料需要你自身氣血或那點淨意配合投放時機。」

  他指了指洞窟角落一片相對乾淨,有石凳的區域,「坐那兒等著。順便,跟你講講淨君當年在這兒幹了什麼,還有我們赤銅部的破事。」

  厲無咎走到角落坐下。

  熾錘大師一邊往爐中添加一些閃爍著不同光澤的礦石和粉末,調整著風囊的節奏,一邊開始講述,聲音混在風火與隱約的錘音中:

  「淨君來赤銅部,到現在具體多久老子已經記不清了,但少說也有好幾千年,想當年老子在赤銅部還是個出了名的俊後生。」

  熾錘的話夾雜著鼓風之音,又透著唏噓。

  「他說他在追尋一種平衡,或者說是淨化。他認為你們人族的靈毒,與蠻族的冰煞是同一種東西。他要找到源頭,將其『淨化』。」

  「淨君選擇赤銅部,是因為這裡地火最旺,與冰煞對抗最激烈,是觀察兩種極端力量衝突的絕佳地點,也適合他磨礪那種『淨化』之力。」

  「他幫我們改進了引動和操控地肺火的方法,讓鍛造效率更高,火焰更純。作為交換,我們向他開放部族傳承的部分煉器典籍,尤其是關於如何將圖騰之力與材料,環境法則融合的原始法門。」

  熾錘大師往爐中投出一塊銀白色的金屬,爐火猛地躥高了一截。「淨君學的很快,但他重點不在鑄形,而在煉意。」

  「他一直在嘗試將他的『淨』意,煉入器物之中。他說,如果一件器物本身就蘊含『淨化』的規則,或許能成為對抗冰原深處那種淤塞力量的關鍵鑰匙。」


  「淨君失敗了無數次,也炸了老子好幾個爐子。」

  熾錘大師嘴角扯了扯,不知是肉痛還是想笑,「但他也留下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和猜想。他說,赤銅部族人這種獨特的,金屬般的體質,以及無法完全擺脫冰煞侵蝕的現象,很可能與部族起源有關。」

  「我們或許並非純粹的冰原生靈,祖先可能來自某個充滿火焰與金屬的界域,因故流落至此,血脈與圖騰被冰原環境改造,壓制,但也因此獲得了獨特的煉器天賦和對火焰金屬的親和。」

  「他的猜測是對的,我族璧典有此蛛絲馬跡。」

  聞言,厲無咎臉色有些動容,赤銅部似乎與風語部的起源不太一樣。

  風語部的璧典上記載的是,冰原來自遠古月宮墜落,冰原上的古人族為了適應冰原逐漸被改變,並通過祭祀擁有了圖騰。

  而赤銅部仿佛是來到冰原之前就擁有了圖騰。

  熾錘並未理會厲無咎的色變,自顧自的述說著。

  「冰煞是對我們的侵蝕,某種程度上也成了錘鍊我們體質和意志的『磨刀石』。想要徹底驅散?就要改變整個冰原的法則根基。淨君想做的,很瘋狂,他是個瘋子。」

  「淨君在拿冰原做實驗,為的還是困擾你們人族所謂的靈毒。說實話老子倒是挺佩服他。」

  熾錘拍了拍爐壁,發出沉悶的響聲:「後來他走了,留下了一些半成品的研究筆記和一件他最後嘗試煉製的『器胚』,就存放在他當年專用的那個小煉器洞裡,一直沒動過。」

  「他說如果以後有傳人或者同樣對『淨化』之道有興趣的人來,可以去看。你小子,算是夠格了。」

  厲無咎心中波瀾微起。

  淨噬真君的志向,果然宏大而艱難。改變一界之根基?難怪其傳承如此詭異強大,也難怪他會隕落。

  「至於你的輪子,」熾錘大師看了一眼石台上的日月輪,「三日後,基礎穩固應該沒問題。但想真正修復如初,甚至更進一步,你需要找到更契合它的頂級靈火,以及調和陰陽的秘法。」

  「淨君留下的筆記里,或許有些關於融合對立屬性的思路,你可以去碰碰運氣。但別抱太大希望,他那路子,太偏。」

  厲無咎默默點頭。

  他左手手腕上,那隱藏在衣袖下的濁雷冥手微微傳來一絲冰涼的悸動。

  這件魔族聖器受損更重,且性質詭異,他不敢輕易示人。

  赤銅部雖有地肺火,但此物牽涉太大,熾錘大師雖看似磊落,他也不敢賭。

  修復之事,只能暫且壓下,日後再尋機緣。

  …

  三日後,地肺火重熔完成。

  日月輪外形並無大變,但輪身光澤內斂了許多,那些細微的裂紋基本消失。

  整體結構傳來一種沉凝穩固之感,內部的太陽與太陰之力流轉也順暢了一絲。

  雖未解決根本,但至少不再有崩解之虞,能承載更多力量。熾錘大師果然技藝非凡。

  厲無咎謝過。

  熾錘大師擺擺手,丟給他一塊刻著簡單火焰紋路的赤銅片:

  「這是去淨君當年那煉器洞的憑證和路線。洞在『火脈支流三岔口』西側,有點偏僻,自己找去。看完了把銅片放回洞口就行。老子已經很多年沒跟人說過這麼多話了,要不是看著淨君的面子上,老子才懶得理你。」

  說完,便不再理會,又專注於新的鍛造中。

  按照赤銅片指引,厲無咎在錯綜複雜的赤銅山脈通道中穿行許久,才找到那個位於偏僻支脈,洞口僅容一人通過的煉器洞。

  洞內不大,只有丈許方圓,卻異常乾淨乾燥。中央是一個小型的石質煉器台,台上刻著與赤銅部主流風格不同的,更加簡潔古拙的紋路。

  旁邊石壁上鑿有放置工具和材料的凹槽,如今大多空著。

  唯有煉器台一角,放著幾塊顏色暗淡的玉簡,和一個巴掌大小,非金非石,形狀不規則,表面坑窪不平的暗沉「疙瘩」,那應該就是熾錘大師說的「器胚」。

  讓厲無咎驚訝的是,這處煉器台竟然與他在淨噬秘境所遇到的基本相似。

  厲無咎首先拿起那幾塊玉簡。

  神識探入,裡面確實是淨噬真君留下的研究筆記,內容龐雜,涉及冰煞與靈毒相近的理論與證據。


  圖騰之力與天地法則的嵌合猜想,多種對立屬性材料的融合實驗記錄,以及大量關於「淨噬之意」煉入器物的失敗總結與理論推演。

  其中確實有些關於陰陽調和的零碎思路,對厲無咎理解日月輪的本質和未來修複方向頗有啟發。

  最後,他拿起了那個暗沉的「器胚」。

  入手極沉,觸感冰涼,神念探入,只覺一片混沌,仿佛所有的靈性屬性。

  甚至形態都被強行「淨化」和「吞噬」到了某個臨界點,歸於一種未定的「無」之狀態。

  這器胚本身,就像是一個凝固的,關於「淨噬」之道的疑問。

  就在厲無咎仔細感知這器胚中殘留的,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的淨噬真君本源氣息時,異變突生。

  一直安靜蟄伏於濁雷冥手內的那截「幻蜃雷龍角」,受到了某種同源氣息的強烈刺激,猛地劇烈震顫起來。

  龍角內部蘊含的紫金色狂暴雷霆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一絲,發出低沉的雷鳴。

  嗡!

  與此同時,厲無咎身前的石質煉器台,檯面上那些古拙的紋路驟然亮起。

  並非火光,而是一種清冷純淨,帶著滌盪意味的銀白色光華。

  這光華與雷龍角逸散的雷霆,以及器胚中的淨噬氣息,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整個煉器台嗡嗡作響,那銀白光芒越來越盛,甚至穿透了山洞石壁,隱隱透出洞外。

  厲無咎心中一驚,立刻全力運轉噬心,以自身神識強行壓制躁動的雷龍角,同時試圖切斷它與煉器台之間的共鳴聯繫。

  但那股共鳴源自更深層的規則,一時間竟難以完全平息,只是讓透出的光華減弱了些許。

  然而,剛才那短暫的,異常的銀白光芒與隱約雷鳴,已經引起了赤銅部一些強者的注意。

  幾乎是幾個呼吸之後,數道強橫的氣息瞬間落到了這偏僻洞窟之外。

  厲無咎剛將雷龍角勉強壓制下去,煉器台光芒收斂,洞口光線一暗,已被數道身影堵住。

  來的共有五人。

  除了氣息依舊灼熱爆烈的熾錘大師,還有四位老者。

  他們同樣皮膚暗紅,身形或高或矮,但無一例外,身上都散發著遠超熾錘大師的沉凝威壓,那是歲月與力量沉澱的結果。

  臉上布滿更深的皺紋與灼痕,眼中跳動的火星卻更加內斂,如同深藏地心的熔核。

  身上的圖騰紋路也更加複雜古老,帶著蠻荒的氣息。

  這四位,顯然是赤銅部真正古老的族老,常年不問俗事。

  他們的目光,先是掃過洞內亮起又復暗淡的煉器台,落在厲無咎手中的器胚上,最後定格在厲無咎本人身上。

  尤其是感知到他身上尚未完全平復的,屬於雷龍角的狂暴雷霆氣息以及那縷精純的「淨」意時,神色都變得極其複雜。

  「煉器台共鳴了……」一位身材矮壯、鬍鬚雪白卻根根如鋼針的老者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兩塊金屬板在摩擦,「多少年了……自淨君離去後,這『淨火台』再未亮起。」

  另一位高瘦,臉上有一道猙獰灼疤的老者目光銳利如刀,盯著厲無咎:「雷屬至陽至剛,卻隱含一絲詭變之意……還有這『淨』氣息……小子,你與淨君,到底是何關係?他的傳承,怎會與這等雷霆之物同在?」

  熾錘大師在一旁粗聲道:「幾位老傢伙,這小子就是我說的那人,持蝶令來的,身上有淨君的味兒,還有那破輪子。剛才估計是觸動淨君留下的什麼東西了。」

  第三位族老,是位沉默寡言,皮膚紅得發黑的老嫗,她只是深深地看著厲無咎,仿佛要透過皮相看到神魂本質,良久,才沙啞道:

  「像,又不像。淨君之道,孤獨決絕,如淨世之火。此子之道……冷硬如冰,執念深重,卻亦有破滅與新生的雷意。非是傳人,卻承因果。」

  最後一位族老,氣息最為古老,眼窩深陷,仿佛常年凝視火焰,他嘆了口氣,聲音帶著無盡的唏噓:

  「淨君啊……當年他坐在此台前,也是這般,引動諸般異象,試圖煉出那不可能的『淨世之器』。他說冰原有『病』,需猛藥醫。如今,他的『味道』再次引動此台,卻是藉由一個身懷異雷,心性截然不同的小輩……時也?命也?」

  幾位古老族老的感嘆,在狹小的洞窟中迴蕩,帶著跨越數千年的追憶與一絲物是人非的蒼涼。


  他們看向厲無咎的目光,沒有敵意,沒有貪婪,只有一種深沉的審視和複雜的感慨。

  淨噬真君當年顯然給赤銅部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不僅是技藝,更是那份孤絕的志向。

  厲無咎面對這些深不可測的古老存在,面色依舊平靜,只是拱手道:「晚輩機緣巧合,與淨君前輩略有淵源,今日觸動前輩舊物,驚擾諸位,還請見諒。」

  那矮壯族老擺擺手:「既是淨君認可之人,又持蝶令而來,不算驚擾。此台此胚,本就是淨君留待有緣。你能觸動,是你的造化。」

  他看了一眼厲無咎手中的器胚,「此物,是淨君最後的心血,亦是最大的困惑。它蘊含『淨』之本源,卻因缺少關鍵的平衡之引與承載之基,終成死胚。你既身懷淨君傳承,或許……日後能找到讓它『活』過來的契機也未可知。拿去吧。」

  厲無咎微微一愣,沒想到對方如此輕易就將這明顯不凡的器胚交給了他。

  高瘦族老接口,語氣嚴肅:「淨君之道,兇險異常。他所追尋的『淨化』,觸及此界根本法則,動輒反噬己身,萬劫不復。你雖非其傳人,但既承其因果,沾染其道,前路恐多艱險。好自為之。」

  老嫗族老最後道:「赤銅部與淨君有舊,今日你引動淨火台,也算續了這段緣。日後若在煉器一道,或對抗冰煞侵蝕方面有所需,可憑此物來尋。」

  她彈指,一枚與熾錘大師所給類似,但紋路更加古樸複雜的赤銅令落入厲無咎手中。

  「多謝諸位前輩。」厲無咎收起器胚和赤銅令,鄭重道謝。

  幾位古老族老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恢復沉寂的淨火台,身影一晃,便如來時般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只留下熾錘大師。

  「行啊小子,動靜不小,把幾個老古董都炸出來了。」

  熾錘大師拍了拍厲無咎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他身形一晃,「東西都拿到了?那就走吧。赤銅部雖大,對你而言,該看的也看完了。北面出口,一直走,穿過『熱風峽谷』,就能看到夔牛部的雷雲了。」

  「雖然你身負異雷,但那幫傢伙,可比我們更不近人情,自求多福吧。」

  厲無咎點頭,再次向熾錘大師拱手致意,然後走出了這處承載著淨噬真君一段歲月的洞窟。

  他離開赤銅部,回首望去,那片赤紅的山脈依舊噴吐著熱浪與火光,仿佛永不熄滅的熔爐。

  在這裡,穩固了日月輪,得到了淨噬真君留下的研究筆記和未完成的器胚。

  對「淨噬之道」和冰原的真相有了更模糊卻也更真切的認知,也獲得了赤銅部一份古老的人情。

  前路,是夔牛部,也是冰原十大部族的最後一個,是更猛烈的雷霆,也是更接近冰原盡頭的方向。

  厲無咎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蟄伏噬心,沉眠的絕情蠱,以及噬心旁剩餘的兩道五行之靈,它們在等待著歸位。

  他的目光投向北方天際那隱約閃爍的雷光。

  這座冰原…終於要到盡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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