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收取陳桐做暗棋,初窺蠱道曉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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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那爐鼎留在洞廳之外等候,厲無咎獨自在極樂窟的通道內行走,刻意避開了最喧囂的鬥獸場和妙音閣。

  他對純粹的感官刺激毫無興趣。

  空氣中混雜的氣味里,一絲極淡不同尋常的藥草苦味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味道被濃烈的脂粉香和血腥氣掩蓋,幾乎難以察覺,但厲無咎對藥毒之氣異常敏感。

  他循著那絲苦味,拐進一條僻靜的岔道。

  這裡的燈火昏暗許多,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石門,門上刻著編號,似乎是供人租用的靜室或工坊。

  苦味變得清晰了些,還夾雜著焦糊和液體腐蝕的細微嘶嘶聲。

  聲音和氣味來自通道盡頭一扇虛掩的石門,編號「癸七十七」。

  門內光線搖曳,映出一個人影正焦躁地踱步。

  厲無咎走近,透過門縫看到室內景象。

  一個穿著屍脈雜役服飾的年輕男子,面色慘白,額頭滿是汗珠,正對著一尊半人高的青銅藥鼎團團轉。

  藥鼎下方地火符文劇烈閃爍,鼎蓋不停震動,縫隙里溢出帶著腥臭的綠色煙霧,鼎內傳出不穩定的嗡鳴,顯然煉丹已瀕臨失控。

  男子手忙腳亂地試圖打出手訣壓制,但靈力紊亂,手法生疏,反而加劇了鼎內的躁動。

  他眼裡充滿絕望。

  「地火太烈,寒髓草投入過早,與主材蠶食果毒性相衝。再注入靈力,必炸。」厲無咎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那弟子猛地回頭,看到門外的厲無咎,先是一驚,待看清對方胸口毒脈標誌,臉上驚懼未褪,又多了一絲尷尬和警惕:「你…你是誰?」

  厲無咎推門而入,目光掃過藥鼎和旁邊石桌上散落的材料:「想保住你這雙手,就熄了地火,撤掉靈力,用陰煞石鎮住鼎腹三寸處。」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那弟子被震懾,下意識照做,手忙腳亂地拍滅地火符文,又從儲物袋摸出一塊烏黑的石頭,按在劇烈震動的藥鼎腹部。

  陰煞石的寒煞之氣滲入,鼎身的震動減緩,溢出的綠霧也變得稀薄。

  嗡鳴聲漸漸低落下去。

  那弟子鬆了口氣,癱軟在地,喘著粗氣,後怕不已。他看向厲無咎:「多…多謝師兄指點。不然……」

  在極樂窟炸爐,損壞東西賠償事小,引來看守的執法弟子,下場往往很慘。

  「煉的是『蠶屍丹』?」厲無咎問。桌上材料的搭配和鼎內殘存的氣息指向這種較為冷門的毒丹,常用於煉製某些毒傀儡或折磨人。

  弟子點頭,苦笑:「師兄好眼力。我是屍脈下屬雜役,負責為幾位師兄煉製些……用品。」

  他說的含糊,但厲無咎明白,這蠶食丹多半是用來處理「材料」的。

  「手法粗糙,控火不及格,藥性理解膚淺。」厲無咎話語直接。

  弟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低聲道:「師父死的突然,我沒學到真傳……只能自己摸索。這批蠶食丹是上面急著要的,交不出差,我……」

  厲無咎走到藥鼎旁,手指拂過鼎身:「還有救。加入三錢腐骨花粉末,以慢火催動地火符文第七序列,煅燒半刻鐘,可勉強成丹。」

  弟子眼睛一亮,又黯淡下去:「腐骨花……我帶來的用完了。極樂窟內坊市有賣,但價格……」

  「我有。」厲無咎從儲物袋取出一個玉盒,裡面是幾株乾燥的腐骨花。

  弟子看著腐骨花,遲疑道:「師兄……有何條件?」

  魔宗之內沒有無緣無故的幫助,更何況是不同之脈。

  「你叫什麼?」

  「陳桐。」

  「陳桐,」厲無咎將玉盒遞給他,「看得懂《百毒淬鍊篇》嗎?」

  陳桐愣了一下,尷尬搖頭:「只聽過名字。」

  厲無咎不再多問。

  一個缺乏傳承自學艱難、身處底層又急於求成的煉丹學徒。

  這種人在魔宗很多,是很好的利用對象。

  「丹成了,分我三成。以後你煉丹,若有疑難,可來毒脈丙字區域尋我,我叫厲無咎。相應的,我偶爾需要些不好入手的材料,或者打探一些無關緊要的消息,你來辦。」


  陳桐怔住,旋即有些掙扎,畢竟屍毒兩脈不合。

  他掙扎許久,最終深呼一口氣。

  三成丹藥代價不小,但後者……意味著他可能得到一個內門弟子、而且似乎精通藥理的人的指點?

  那些「不好入手的材料」和「打探消息」的風險,在可能的收益面前,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隨即連忙答應:「好!多謝厲師兄!」

  他立刻重新開爐。

  有了厲無咎的指點和平穩的腐骨花,陳桐操作謹慎了許多。

  厲無咎在一旁看著,偶爾在他手法即將出錯時吐出一兩個關鍵詞。

  半刻鐘後,藥鼎嗡鳴一聲,鼎蓋開啟,裡面躺著十枚灰綠色、表面粗糙的丹藥。

  成丹了,品質低劣,但總算成功。

  陳桐小心翼翼地將丹藥裝入玉瓶,恭敬地遞給厲無咎三瓶。

  厲無咎收起丹藥,道:「下次煉丹前,先將地火符文校準。你用的這條地火支脈,火力比標準強半成。」

  陳桐恍然大悟,連連稱是,對厲無咎更是信服。

  離開「癸七十七」石室,厲無咎繼續行走。

  與陳桐的接觸是個意外收穫,埋下了一顆可能有用的棋子。

  極樂窟這種地方,魚龍混雜,又是內門幾處重要坊市之一,各種私下交易和灰色需求層出不窮。

  厲無咎穿過洞窟,來到一個較小的洞廳。

  這裡嘈雜喧鬧,是一個由弟子自發形成的自由坊市。

  兩側岩壁上鑿出一個個簡陋攤位,不少弟子在此售賣物品。

  東西五花八門,有靈氣黯淡、來路不明的法器,有字跡模糊的殘缺功法玉簡。

  更多的是各種散發著腥臭或奇異氣味的毒草、毒蟲屍體、礦物粉末。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警惕而貪婪的氛圍,交易都在低聲中進行,眼神閃爍。

  厲無咎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攤位前停下腳步。

  攤主全身罩在寬大黑袍里,臉上覆著黑紗,只露出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氣息陰冷,修為約在鍊氣十一層左右。

  他的攤位上沒有常見雜物,只擺放著十幾個特製的石盅,盅口用半透明的獸筋膜密封,隱約能看到裡面有些細小活物在蠕動。

  「看看。」攤主聲音沙啞,像是砂紙摩擦。

  厲無咎目光掃過石盅,每個盅旁都有一小塊木牌,簡單標註著名稱和價格。

  「一階下品碎骨蠱,八十靈石。」

  「一階下品迷魂蠱,一百靈石。」

  「一階中品石皮蠱,一百五十靈石。」

  這些大多是低級蠱蟲,效果單一。

  厲無咎的視線最終落在兩個位置稍靠里的石盅上。

  一個木牌上寫著「一階上品飛劍蠱,一擊之威,堪比金鋒術,瞬發。三百八十靈石。」

  另一個寫著「一階上品飲血蠱,擾敵氣血,伺機噬血。四百靈石。」

  「飛劍蠱,飲血蠱,何解?」厲無咎問道。

  他對蠱道了解不多,《煉毒秘錄》中亦有記載,只是不如煉毒那般詳細,而且煉毒秘錄記載的蠱術都太過高深,他沒有頭緒。

  只知是比毒道更為偏門古老的傳承,煉製極其困難,成功率極低,但往往有些詭異難防的效果。

  攤主抬眼看了看厲無咎,見他似乎真有興趣,才沙啞解釋:「蠱非毒,毒死物,蠱活蟲。煉蠱比煉毒難十倍。需特定主蟲,配以靈材秘法,於特定時辰環境煉製,稍有不慎,前功盡棄,反噬自身也是常事。」

  他指了指標著「飛劍蠱」的石盅:「此蠱主材是飛骨蟲,生於古戰場煞氣濃郁之地的異蟲,翅翼堅硬如鐵。還需劍草之精,及十數種輔材。煉成後,催動可發一道劍氣,堪比鍊氣後期施展金系法術,且無需念咒掐訣,瞬息即發。」

  「缺點?」厲無咎直接問。

  「一擊之後,蠱蟲力竭,需溫養至少十日方可再用。若強行連續使用,蠱蟲立刻斃命。」攤主語氣平淡。

  厲無咎又看向「飲血蠱」的石盅。

  攤主繼續道:「飲血蠱,主材是五十年以上的血線吸血蟲,輔以修士精血及多種陰寒材料煉製。可隔空輕微擾動對手氣血運行,若對手受傷見血,或能被其引動傷口,加速失血。若能將其悄無聲息植入敵人體內,關鍵時刻可引爆,瞬間抽乾其周身血液。」


  「如何植入?」

  「此乃秘法,購蠱後可附贈基礎驅蠱術,但能否成功植入,看你本事。修為差距過大,極易被察覺。」攤主語氣依舊冷淡,不帶任何推銷意味。

  厲無咎心中盤算。這蠱蟲效果獨特飛劍蠱的瞬發特性,飲血蠱的詭異,在某些關鍵時刻或能起到奇效。

  兩種他都想要,回去研究一番說不定自己也能煉製。

  但價格昂貴,且使用限制大,養護麻煩。

  更重要的是,驅蠱、養蠱皆需專門法門,非一朝一夕可成,會分散修煉精力。

  「價格太高。兩種蠱六百賣我如何?」厲無咎還價。

  攤主搖頭:「飛骨蟲難尋,劍草亦非俗物。五十年以上吸血蟲更是難找,你若真想要七百靈石拿去。蠱道艱難,煉十難成一,成本在此。」

  厲無咎沉默片刻。

  他目前資源有限,口袋裡確實有一千多靈石,但花費小一半用來買蠱有些不太划算,他本打算買一件高階法器用來防身。

  不過高階法器以他現在的修為無法發揮其一半威力,有件高階雛形法器似乎也夠用。

  厲無咎陷入了糾結中,蠱他很喜歡,比毒還要詭異讓人難防。

  最終厲無咎確定想法,既然心中這樣想那就去做,靈石沒了再賺再搶就是。

  「七百可以,另外送我一些蠱道經驗,以及各種蠱煉製所需的材料圖譜。」厲無咎沒有再講價,他看得出來這個攤主是個行事乾脆利落之人。

  「行,一階蠱蟲大全,以及在下的一些感悟筆記可以送你。」那攤主見厲無咎乾脆,倒是很符合他的心意。

  「如此甚好。」

  錢貨兩清,厲無咎收起蠱蟲穿過熙攘的坊市,心中對宗門內的各種旁門左道有了更具體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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