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交談X權衡X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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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枯戮山的夜晚濃稠如墨,寒意刺骨,比那座沉默的死火山本身更顯森然、可怖。

  主宅,家主房間。

  厚重的簾幕將最後的天光吞噬殆盡,唯有壁爐內躍動的火焰,在席巴·揍敵客輪廓硬朗的臉上投下搖晃的光影。

  席巴·揍敵客,揍敵客家族如今的家主,正半倚半靠在巨大的沙發上,凝視他引以為傲的長子。

  在父親的視線下,伊爾迷的身形不易察覺地繃緊,呼吸聲幾不可聞。

  「……初次遇到那名少年,是在一年前,辣香山,班克羅家族的走私船上。」他的語調毫無起伏。

  「當時就在他身上察覺到了和『那東西』……」說到此處,伊爾迷那張常年平靜的臉上,極其罕見地掠過一絲凝重。

  比凝重更深的,是一種對「失控」本能的厭惡與忌憚。

  「……相似度極高的『氣息』。」

  那異樣的情緒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便迅速沉底。

  年輕的殺手迅速收斂了不該出現的情緒,繼續用毫無起伏的聲線陳述道:「緊接著是五天前。」

  「小奇在天空競技場與他比賽時,我命令小奇下殺手。異常之處在於,他當時處於『絕』的狀態,卻依然……察覺了我的念。」

  「他與亞路嘉……還有那東西,有十足的相似之處。」

  伊爾迷的聲音沉下去,他微微閉上雙目,似乎是在回溯當時自己的感知,又像是在壓抑當時的自己所感知到的那一份刻入靈魂的恐懼:

  「在某些特定條件影響下,蟄伏於他身體中的『黑暗』會『主動』甦醒。」

  「……隨後,我親自嘗試將這個不確定因素清除,但在接近時,被他用一種詭異的琴音阻截。」

  伊爾迷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種觸及靈魂的戰慄:

  「那琴音中蘊含的『不詳』,與『那東西』同源。倘若我當時執意出手,必將引發……不可預知的災難性後果。」

  席巴注視著長子,目光中帶著審慎:

  「所以,你判斷那個叫做『祈舟』的少年,能夠幫助我們測試出亞路嘉關於『撒嬌要求』更多的情報?」

  伊爾迷斬釘截鐵地否決道:

  「不。我的首要目的,是借『那東西』的力量,徹底清除他。」

  席巴撐起膝蓋,不置可否地看著他的長子,示意他繼續。

  在父親威懾力極強的目光下,伊爾迷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重了一分,但他還是迎著父親的目光,聲音清晰而冷酷:

  「他的力量體系未知且不可控,加之我已對他實施過暗殺,存在仇恨的種子。為杜絕未來他對小奇構成任何潛在威脅,必須在他與小奇建立更深的聯繫之前——」

  他微微停頓,吐出冰冷的結論:

  「——予以抹殺。這是最高優先事項。」

  「至於能否藉此獲取亞路嘉的相關情報……」伊爾迷補充道,語氣沒有絲毫波動,「基於首要目標,這一點,無關緊要。」

  席巴緩緩直起他那雄獅般魁梧的身軀,指節在膝蓋上規律地叩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火焰在他眼中明滅,卻驅不散那冰藍色的寒意。

  「背景複雜,牽扯到了旅團。」

  席巴低沉的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迴蕩,帶著久居上位者的權衡與思量:

  「倘若真如你所言,他在應對亞路嘉的撒嬌要求時死亡,旅團那邊如何應對?」

  「你清楚,他們來自流星街。招惹那群人並非最划算的選擇。」

  伊爾迷俯首:「因此,我需要您的首肯。」

  短暫的沉默後,席巴微微頷首:「去做吧。」

  「但在實驗前,需要告知他部分情報,必要時可以通過糜稽的能力要求他對於情報保密。」

  伊爾迷微微抬頭,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猶豫。

  他陷入沉默,似乎這是他能表達異議的唯一方式。

  然後,他的猶豫與微不可察的抗拒,在瞬間就被席巴如冰川般的、冰藍色的眼瞳吞噬。

  身為家主,他自然知曉伊爾迷對奇犽那超乎常理的控制欲與占有欲——奇犽作為家族最具天賦的後代,在其成長起來前,有優秀的長子保駕護航,本是他樂見之事。


  但眼下,這份私慾顯然已干擾了長子的理性判斷,必須加以矯正。

  「伊爾迷,在我看來,你說的第二條,遠比第一條有價值。」

  他凜冽的目光落在伊爾迷身上,逼得伊爾迷不得不抬起頭,承受來自父親的「教導」。

  「首先,關於你說的『不可控』,從他被你刺殺時的反應,與三毛和與管家周旋,乃至他在天空競技場時與奇犽的相處……」

  「他的行為均可被評價為『無害』,他可以控制他身體中的『黑暗』,同時,他懂得規則,知曉界限。一個懂得界限的強大個體,其危險性遠低於一個不可預測的弱者。」

  「第二,價值與代價。」席巴的語氣如同在評價某件危險的商品是否值得投資:

  「他對於幻影旅團的價值,或許就相當於奇犽對於我們家族的意義。」

  「倘若他來此之前未與旅團團長通過電話,其死亡或可斡旋。但既是以『邀請』之名將他帶入家族後再動手,引發的,將是與整個旅團不死不休的戰爭。」

  「這筆代價,即便對揍敵客而言也過於沉重,且毫無收益。」

  伊爾迷默然。

  「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席巴的身體微微前傾,帶來的壓迫感陡增:

  「如果他真的具備探索亞路嘉『撒嬌要求』邊界的能力……那麼,他所擁有的這份特質,就不再僅僅是一個需要清除的『麻煩』。」

  「他將成為我們揍敵客家族,用以規避未來可能發生的、毀滅性災禍的……最關鍵的『武器』;甚至進一步說,倘若他可以消解『撒嬌要求』帶來的影響,那又意味著什麼?」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一件如此珍貴、且可能獨一無二的『武器』,豈能因為你的個人擔憂和一次失敗的暗殺,就任由其在不明確的實驗中『不明不白地『報廢』?」

  他的目光如凝視獵物的黑豹,聲音平靜,但語氣里滿是身為家主的絕對權威:不容置疑:

  「你的計劃駁回,按我的要求去做——在『實驗』開始前,給予他必要的情報。」

  「我們需要的是數據,是掌控風險的方法,而不是一具無用的、會招惹無謂麻煩的屍體。」

  伊爾迷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最後一絲微弱的抗拒,終於在父親層層遞進、無懈可擊的邏輯與絕對意志面前,徹底湮滅。

  「……是,父親。」

  他最終躬身,所有異樣情緒盡數收斂,身影向後融入陰影,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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