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此路不通
暮色起，鎮戎軍。
王智心事重重的走進軍衙。
他清楚，這次的「以商取夏」計策能否成事，最重要的一環，不是王祥在平夏城的三倍市利。
也非是王榛能否說服宣和商會全力支援西北，更非是三川寨募兵順遂與否……
最重要的一環，就在這鎮戎軍內，就在他的舅父種浩身上。
「不行！」
「不可能！」
「想都不要想！」
種浩三口回絕，甚至都想把這個膽大包天的外甥給轟出門去。
「哎呀，舅父，您聽我給您好生說道說道。」
王智斟上茶水，諂媚的端到舅父的嘴邊。
種浩接過茶水，還沒要喝一口，就又忍不住道：「這就是你說的『經濟封鎖』？
你這分明是資敵叛國！
若叫朝堂知曉，你我王種兩家都得死。」
「這個『敵』若最後成了我王種兩家的囊中物，還能叫資敵嗎？」
王智湊上前小聲道：「舅父，若想取之，必先予之。
就如這垂釣一般，想釣到大魚就得先灑餌，等魚吃勾，吃的越深越脫不了身，直到最後成為咱爺倆的盤中餐。」
「滿嘴歪理！」
「大宋還沒亡呢！」
種浩根本就不吃他這一套，這種光天化日之下的資敵行為根本瞞不了多久，被朝堂得知的後果，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大宋可就靠著與西夏的貿易來牽著西夏的鼻子，想打就打想和就和，你這一下把口子放開了，西夏不再求著大宋，你看朝堂的那些人，能不能把咱兩家的祖墳都給刨了。」
王智鍥而不捨道：「舅父，大宋已經沒救了，咱們不能再瞻前顧後了，必須放手一搏！
成了咱們坐擁兵強馬壯的西夏，就是大宋舉國前來，咱也不怕，況且……」
他壓低聲音，「我估計，大宋可能也撐不到那個時候。」
「一派胡言！」
種浩將茶盞重重頓在案上，吐沫星子噴了王二郎一臉，「我大宋享國才短短一百六十餘載，力壓西夏，威懾西域，周邊小國無不臣服。
此次北伐又將收復燕雲，疆域之廣，開國為最，就叫你一張嘴給說滅了嗎？」
王智唾面自乾，仍不死心勸道：「好好，即便大宋國祚綿長，咱們只要撐過兩三年，西夏想必就已收入囊中，到時候獻上一國，朝堂還會怪罪咱舅甥二人嗎？」
「且不說你這個謀劃能不能成，單單這個兩三年你舅父我就撐不了，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種浩擺手，不再看這個外甥，如果可能，他都不想要這個患了失心瘋的外甥了，誰要誰領走吧。
「舅父……」
「不要再說了！」
「哎呀，舅父……」
「出去！」
「哎……」
「去去去……」
王二郎被親舅舅強行推出了值房，直接「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王智站在院中，望著遠處漸漸落下瓦檐的夕陽，深深的無力感又再次襲來。
趙德顯今日說的那些話，他又如何不知？
舅父說的這些話，又何嘗不對？
滿世界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大宋……沒幾年了。
此刻的他，就如一個兩手空空的賭徒，正一枚一枚地撿拾著散落在地的籌碼……
忽然抬頭，撞見一個金庫，庫門瞎著縫，看門的狗受了傷正在舔舐，保安正在被強盜按著頭打，附近警察全都被調走……
此時，賭徒站在金庫門前，怎麼做……
他，別無選擇。
……
第二日，王二郎清了清嗓子。
走到了都監值房前，輕輕的敲了敲門，「舅父呀……」
「不在！」
裡面一聲不耐煩的回應，讓王二郎長嘆一聲，黯然離去。
第二日，「舅父啊……」
「出去！」
「第三日，「舅……」
「滾！」
第四日，王二郎出現在了三川寨，帶來了滿滿兩大車的銀錢。
這是附近幾個軍鎮，王記交引鋪的存貨，都被王智給強行掏了來。
沒有在三川寨多待，把銀錢交給王五、徐三，叮囑了兩人幾句後，王智又匆忙走了。
解開車廂繩索，掀開黑布一角，徐三偷眼往裡一瞧，看見幾大箱子裡堆得滿滿當當的物什，眼睛頓時就直了。
「這得多少錢啊！」他忍不住嘖嘖感嘆，「若是……」
「砰！」
一柄刀鞘壓下黑布，將他的視線隔攔在外，徐三抬頭，對上一雙凌厲的目光。
「洒家勸你收起那個心思。」
「你這撮鳥把俺想成什麼人了，」徐三兩隻銅鑼眼一瞪，怒氣值蹭蹭蹭上涌，「俺徐屠戶闖蕩江湖，最重一個『義』字，汴京城那會俺確實別無選擇，只能低頭。
但出了汴京城，俺若有異心，還能等到現在？
誰給俺飯吃，俺給誰賣命，這個道理還用得著你這撮鳥來教？
爺爺在道上混的時候，你王大刀還不知在哪玩鳥呢。」
「最好如此。」王五收刀抱胸，目露不屑。
他知道，面前這個殺豬匠就吃這一招。
果然，徐三被這一激，漲的滿臉通紅，「嘿，你這滿臉毛的撮鳥，就許你王大刀封候拜將，不許俺徐屠戶也望一望？
主公給俺錢，給俺兵，讓俺一個潑皮無賴轉身就成了一營指揮使，如此信任俺，你當俺心眼遭石子堵了嗎？
俺也不和你這廝多說，你且看著罷，誰是小人，誰是忠臣，日後自明。」
……
第五日，平夏城。
今日是「西夏商會」開張的日子，王智不得不來看場子。
只見王記商鋪還未開門，外面已被各路蕃商圍的滿滿當當。
形式各樣的貨車上堆滿了貨物，還有騎著駱駝，趕著牛羊前來的，整整一條街都被堵的寸步難行。
一個個番商翹首以盼，他們都得知了今日王記商鋪要三翻買入，五折出售的消息，故而都備好了貨物，就等著今日呢。
還有的蕃商正在觀望，只要今日王記如約履行承諾，就立即派人通知族內上貨。
王智帶著楊成與趙德顯擠在人群里，心裡不禁感慨。
這哪裡是大宋邊關重鎮，這整就是一個匯聚各部族的大型榷場！
大宋在這裡的統治早已名存實亡，甚至連守將都被人牢牢的軟禁在府衙里，出不了半步。
終於，擠出了人群的王二郎從後門進入了商鋪。
甫一進門，王祥就急步迎上，拉著王智的胳膊不鬆手，「我說二哥兒，您可算來了！
您和我保證說會打通西北諸路的商路，我才同意您的計策，發帖召集西北各處分號馳援平夏城。
可如今咱們王家在西北的貨物全都被堵在半路。」
「沒有一個能到平夏城的啊！」
王智心事重重的走進軍衙。
他清楚，這次的「以商取夏」計策能否成事，最重要的一環，不是王祥在平夏城的三倍市利。
也非是王榛能否說服宣和商會全力支援西北，更非是三川寨募兵順遂與否……
最重要的一環，就在這鎮戎軍內，就在他的舅父種浩身上。
「不行！」
「不可能！」
「想都不要想！」
種浩三口回絕，甚至都想把這個膽大包天的外甥給轟出門去。
「哎呀，舅父，您聽我給您好生說道說道。」
王智斟上茶水，諂媚的端到舅父的嘴邊。
種浩接過茶水，還沒要喝一口，就又忍不住道：「這就是你說的『經濟封鎖』？
你這分明是資敵叛國！
若叫朝堂知曉，你我王種兩家都得死。」
「這個『敵』若最後成了我王種兩家的囊中物，還能叫資敵嗎？」
王智湊上前小聲道：「舅父，若想取之，必先予之。
就如這垂釣一般，想釣到大魚就得先灑餌，等魚吃勾，吃的越深越脫不了身，直到最後成為咱爺倆的盤中餐。」
「滿嘴歪理！」
「大宋還沒亡呢！」
種浩根本就不吃他這一套，這種光天化日之下的資敵行為根本瞞不了多久，被朝堂得知的後果，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大宋可就靠著與西夏的貿易來牽著西夏的鼻子，想打就打想和就和，你這一下把口子放開了，西夏不再求著大宋，你看朝堂的那些人，能不能把咱兩家的祖墳都給刨了。」
王智鍥而不捨道：「舅父，大宋已經沒救了，咱們不能再瞻前顧後了，必須放手一搏！
成了咱們坐擁兵強馬壯的西夏，就是大宋舉國前來，咱也不怕，況且……」
他壓低聲音，「我估計，大宋可能也撐不到那個時候。」
「一派胡言！」
種浩將茶盞重重頓在案上，吐沫星子噴了王二郎一臉，「我大宋享國才短短一百六十餘載，力壓西夏，威懾西域，周邊小國無不臣服。
此次北伐又將收復燕雲，疆域之廣，開國為最，就叫你一張嘴給說滅了嗎？」
王智唾面自乾，仍不死心勸道：「好好，即便大宋國祚綿長，咱們只要撐過兩三年，西夏想必就已收入囊中，到時候獻上一國，朝堂還會怪罪咱舅甥二人嗎？」
「且不說你這個謀劃能不能成，單單這個兩三年你舅父我就撐不了，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種浩擺手，不再看這個外甥，如果可能，他都不想要這個患了失心瘋的外甥了，誰要誰領走吧。
「舅父……」
「不要再說了！」
「哎呀，舅父……」
「出去！」
「哎……」
「去去去……」
王二郎被親舅舅強行推出了值房，直接「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王智站在院中，望著遠處漸漸落下瓦檐的夕陽，深深的無力感又再次襲來。
趙德顯今日說的那些話，他又如何不知？
舅父說的這些話，又何嘗不對？
滿世界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大宋……沒幾年了。
此刻的他，就如一個兩手空空的賭徒，正一枚一枚地撿拾著散落在地的籌碼……
忽然抬頭，撞見一個金庫，庫門瞎著縫，看門的狗受了傷正在舔舐，保安正在被強盜按著頭打，附近警察全都被調走……
此時，賭徒站在金庫門前，怎麼做……
他，別無選擇。
……
第二日，王二郎清了清嗓子。
走到了都監值房前，輕輕的敲了敲門，「舅父呀……」
「不在！」
裡面一聲不耐煩的回應，讓王二郎長嘆一聲，黯然離去。
第二日，「舅父啊……」
「出去！」
「第三日，「舅……」
「滾！」
第四日，王二郎出現在了三川寨，帶來了滿滿兩大車的銀錢。
這是附近幾個軍鎮，王記交引鋪的存貨，都被王智給強行掏了來。
沒有在三川寨多待，把銀錢交給王五、徐三，叮囑了兩人幾句後，王智又匆忙走了。
解開車廂繩索，掀開黑布一角，徐三偷眼往裡一瞧，看見幾大箱子裡堆得滿滿當當的物什，眼睛頓時就直了。
「這得多少錢啊！」他忍不住嘖嘖感嘆，「若是……」
「砰！」
一柄刀鞘壓下黑布，將他的視線隔攔在外，徐三抬頭，對上一雙凌厲的目光。
「洒家勸你收起那個心思。」
「你這撮鳥把俺想成什麼人了，」徐三兩隻銅鑼眼一瞪，怒氣值蹭蹭蹭上涌，「俺徐屠戶闖蕩江湖，最重一個『義』字，汴京城那會俺確實別無選擇，只能低頭。
但出了汴京城，俺若有異心，還能等到現在？
誰給俺飯吃，俺給誰賣命，這個道理還用得著你這撮鳥來教？
爺爺在道上混的時候，你王大刀還不知在哪玩鳥呢。」
「最好如此。」王五收刀抱胸，目露不屑。
他知道，面前這個殺豬匠就吃這一招。
果然，徐三被這一激，漲的滿臉通紅，「嘿，你這滿臉毛的撮鳥，就許你王大刀封候拜將，不許俺徐屠戶也望一望？
主公給俺錢，給俺兵，讓俺一個潑皮無賴轉身就成了一營指揮使，如此信任俺，你當俺心眼遭石子堵了嗎？
俺也不和你這廝多說，你且看著罷，誰是小人，誰是忠臣，日後自明。」
……
第五日，平夏城。
今日是「西夏商會」開張的日子，王智不得不來看場子。
只見王記商鋪還未開門，外面已被各路蕃商圍的滿滿當當。
形式各樣的貨車上堆滿了貨物，還有騎著駱駝，趕著牛羊前來的，整整一條街都被堵的寸步難行。
一個個番商翹首以盼，他們都得知了今日王記商鋪要三翻買入，五折出售的消息，故而都備好了貨物，就等著今日呢。
還有的蕃商正在觀望，只要今日王記如約履行承諾，就立即派人通知族內上貨。
王智帶著楊成與趙德顯擠在人群里，心裡不禁感慨。
這哪裡是大宋邊關重鎮，這整就是一個匯聚各部族的大型榷場！
大宋在這裡的統治早已名存實亡，甚至連守將都被人牢牢的軟禁在府衙里，出不了半步。
終於，擠出了人群的王二郎從後門進入了商鋪。
甫一進門，王祥就急步迎上，拉著王智的胳膊不鬆手，「我說二哥兒，您可算來了！
您和我保證說會打通西北諸路的商路，我才同意您的計策，發帖召集西北各處分號馳援平夏城。
可如今咱們王家在西北的貨物全都被堵在半路。」
「沒有一個能到平夏城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