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是要去從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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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面一時有些冷住。

  指望一個十四歲小娃照料一大家子,顯然有些超綱了。

  見這朝中大官似也不是無情之人,岳飛又道:「好教使君知曉,非是岳飛不願報效朝廷,我少時在韓相公家習得一身武藝韜略,如何不想從軍施展一身抱負。

  實乃家中離不開人,家父臥病在床,吾師與前些日子也染了風寒,我如何能走……」

  王智是著實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出,人家雙親都患病在床,正是需要親人陪伴服侍的時候,如何能強人所難,難道自己這三百多里是要白跑一趟了嗎……

  王智想到這,不禁問道:「既你父師皆患病在身,你為何不在榻前侍奉,反倒在這城中整日買醉?」

  「我……」岳飛神色黯然,低頭不語。

  王智看著他那身打著補丁的破舊衣裳,似乎是懂了。

  王智沒有輕視,反而覺得有些好笑,堂堂岳飛岳武穆竟然還有如此不堪回首的一幕。

  若不是自己親眼所見,誰能想到被稱「千古完人」的岳飛,早年居然是一個酒鬼?

  還因沒混出個人樣來就躲避現實,藏在角落,不敢回家。

  「我也不為難你,便去你家中走一遭吧。」

  「使君為何要去我家?」

  「不忍見良善人家被酒徒所累,這個理由可還使得?」

  岳飛語塞,自是不信這個理由,不過他也沒法拒絕。

  「走吧。」

  王智不容反駁,率先出門。

  他還有時間,與其現在打道回府,不如去岳飛家裡看一看,為這個歷史上悲劇收場的民族英雄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算沒白來這一遭。

  出城時,阿貴已備好馬車候在城門,車上坐著一個趕車小廝,車內還坐著一位老者。

  岳飛不知是何人,也未詢問,一行人就此出城而去。

  兩名衙役則領了賞錢,美滋滋的回衙復命去了。

  幾人出發,一個時辰後路過湯陰縣,兩個時辰後到達永和鄉。

  在鎮上一間簡樸小屋內,岳飛對著一個生病臥床的老人行跪禮,從兩人的交談中知曉,這個老人正是岳飛的授業恩師周同。

  王智示意了一眼阿貴,阿貴會意請出馬車內的那名老者。

  當見到老者取出藥箱為恩師診脈時,岳飛這才恍然。

  他雖不知從相州請名醫到這偏遠鄉鎮需要耗費多少錢財,但他知道定是一筆他無力支付的天價費用。

  岳飛感激的看向王智,卻沒有道謝,「謝」之一字太輕,道之無用。

  武人,有自己的報恩方式。

  從永和鄉出來後,眾人又走了好一段鄉間小路,才見到一個村落,名為孝悌里。

  這就是誕生岳武穆的地方嗎……

  王智看著這個普通平凡,甚至是破敗的小村落,也是感慨萬千。

  果然是英雄不問出處,一遇風雲便化龍。

  破落院中,岳家幾人看到大半年都未曾歸家的岳飛,出現在眼前時,也是不由愣住。

  王智想像中親人相見的溫情場景並未發生。

  髮妻劉翠兒拉著一個三歲孩子「砰」地一聲關門進屋。

  坐在堂內的母親姚氏也未出來相迎,只是嘴裡卻念叨著「回來好,回來好……」

  只有扛著鋤頭,赤腳務農歸來的少年上前喊了一身「哥」。

  他叫岳翻,今年十四。

  曾幾何時,他岳飛也是家裡的驕傲。

  只是如今……

  他進屋看著髮絲斑白的母親,躺在床上行將就木的父親,心中只剩無盡的愧疚,雙膝重重跪地。

  岳母沒有去看他,反而是起身熱情招呼著院中的王智幾人進屋坐。

  見岳母招呼,王智也未客氣,便領著大夫進屋。

  「大娘不必見外,我與岳飛情同手足,此番前來叨擾,實是想來看看,是何地何人能生養出岳兄弟這等豪傑。」

  王智攔住岳母,自己去搬了個凳子坐下,順便開啟了他的社交牛雜屬性。

  「他算得上哪門子豪傑,兒幼父病,他狠心一載都未曾踏入家門,哪有這樣的豪傑?」


  「哎,大娘,這您可就不知了,岳兄弟一身好本領可是直達天聽,我等從汴京而來,是受太子殿下旨意召岳兄從軍。」

  王智說著從腰間取出一枚鎏金銀箔的象牙牌遞給岳母,「這是我的牙牌。」

  岳母並沒有接這枚精美至極的「身份證」,接了她也認不出這枚大宋僅五品以上高官才能佩戴的牙牌,但是她看出來了,這是貴人,大大的貴人!

  鄉野村婦何曾見到來自京城的達官貴人,一時間手足無措起來。

  想去倒茶又沒有茶餅,想去做飯,又怕貴人們吃不了粗茶淡飯……

  於是便對著岳飛吩咐道:「還在跪什麼,還不趕緊去鎮上買點酒菜回來招待貴人。」

  見岳飛起身,王智忙制止道:「大娘莫忙,這位是岳兄弟從相州請來的名醫,可便先讓大夫瞧瞧岳大叔的病情?」

  聽聞是兒子請來的,岳母也沒再客氣,連忙引著醫者來到病榻前。

  對上岳飛感激的眼神,王二郎咧嘴一笑。

  在幾人安靜的等候中大夫起身,開了一個藥方,遞給了岳母。

  「大夫,我爹怎樣?」岳飛拉過大夫忙問道。

  「肺癆沉疴,藥石難醫。按此方調養,或可延壽年余。」

  老郎中搖頭嘆息,背起藥箱告辭離去。

  岳飛如遭雷殛,呆立當場,仿佛是丟了魂一般。

  「五郎……」

  一聲蒼老的呼喚,將他喚醒,他走到床前,跪在父親榻前,聆聽老人話語。

  「你回來了啊……咳咳……」

  「嗯,爹,孩兒回來了。」岳飛重重點頭。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咳咳……你師如何了?」

  可憐老人病成這個樣子,第一句話仍是記掛他人。

  「只是染了風寒,大夫已開了方子,不日便能痊癒。」

  「那就好……」

  老人顫抖的手輕撫兒子發頂,「爹知家裡這五畝薄田留不住你,也不求你在外能整出什麼名堂來,爹只求你在爹走了之後咳咳……能多回來看看你娘,多陪陪雲兒……」

  「嗯……」岳飛哽咽無言,只能重重點頭。

  「咳咳……爹方才聽貴人說,你是要去從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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