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來的是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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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那顆蒼白無須的頭顱滾落在地,堂外圍觀的百姓仍未能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六賊之一的李彥……就這麼死了?

  那個禍亂數路,強占數百萬畝良田,害得無數百姓家破人亡的惡賊……就這麼死了?

  方才那個造成馬行街大火的罪魁禍首孟老賊,不也只是抄家流放呢嗎?

  為何這官職更高、權勢更盛的李彥,就這麼當堂處死了?

  大多百姓不懂,趙宋朝廷素來奉行「刑不上士大夫」的祖制。

  孟昌齡是文官士大夫,縱使罪惡滔天,至多也不過是抄家流放罷了。

  可李彥不同,他不是士大夫,而是宦官。

  宦官可沒有士大夫的待遇。

  宦官,就該死!

  李彥都處死了,杜公才與兩名縱火犯自然難逃一死。

  只是那杜公才被拖向狗頭鍘時,始終偏著頭,目光如附骨之疽般黏在王智身上。

  直到人頭落地,那雙充血的眼睛仍死死盯著他。

  待退堂之後,趙桓才將王智拉到後堂詢問,「你方才對杜公才說了什麼?」

  「無他,」王智搖搖頭道,「告訴他幼子在我手中,若老實招供,尚可為其留一脈香火。」

  趙桓眉頭緊蹙,「可官家明令誅九族。」

  「漏一個也無妨。」

  王智壓低聲音,「東宮可還缺使喚的小黃門?」

  「你這……」

  趙桓無語了,你這留他血脈,感情也只留一輩啊……

  ……

  震驚全城的「馬行街縱火案」僅在隔夜後,就這麼過去了。

  連官家都沒有再說什麼。

  只把趙桓叫到面前數落了一番,也只是數落一番。

  證據確鑿,三司會審,法理上無可挑剔,還能說什麼?

  只是這次抄家沒有軍巡院的份了,他們只能負責維持府外秩序,連口湯都喝不上。

  這倆大賊,可不是「七品」小官的府邸,只能是屬於御史台、皇城司、殿前司和戶部的饕餮盛宴。

  ……

  「幫主,來活了。」

  西城一處破廟,也就是聚賢幫的臨時根據地。

  二六子一個鷂子翻身越過只剩半人高的院牆,小跑到王五面前稟告。

  「這次是誰?」

  「孟昌齡!」

  「咱們這位主公,還真是斬草又除根,不過……」

  王五說著嘿嘿一笑,「洒家喜歡。」

  「幫主。」

  癩子頭又適時出言潑冷水道:「主公已經出獄好幾日了,也不管俺們死活,就指著俺們干髒活。

  俺們都被無憂幫給逼到這犄角旮旯里來了,也不見主公來搭救則個。」

  他說著還給一邊倒著的破佛像合了個掌,「若不是觀音大士好心收留,俺們這一幫弟兄就得流落街頭了。」

  可惜泥菩薩不會說話,否則也得和他們訴個苦。

  原因莫過於當今趙官家迷信道學,不僅給自己封了個「教主道君皇帝」,還把佛祖、菩薩、羅漢全給改了個遍。

  佛祖改成了「金仙」,菩薩換做「大士」,羅漢通通都轉修成了「仙人」。

  就連寺院都被改成了「宮觀」,僧人搖身一變成了「德士」。

  你瞅瞅,這一通改下來,哪裡還有半分佛門影子!

  整就一道門道觀,沒留頭髮的那種。

  不願受召的寺廟全都被砸了,銅佛像全都熔了做銅錢。

  甚至還有些地方官為了迎合皇帝,但凡去寺廟裡燒香的百姓,全都得先交個「香稅」再說。

  這一通組合拳下來,北方的寺廟是徹底趴窩了。

  一些和尚受不了這個屈辱,紛紛南逃,還有一些乾脆扎了頭巾,入山做了匪徒。

  泥菩薩自身都難保了,哪裡還能顧得著這一群潑皮無賴。

  「廢什麼話!」

  王五又是一腳踹過去,給癩子頭也踢了個趴窩。

  「你去給無憂幫下戰帖,就說今夜戌時,宣澤門舊碼頭,不來的是孫子!」

  癩子頭揉著屁股支吾,「幫主,可咱們就二十來個兄弟……」

  王五撇了他一眼,淡淡道:「夠用了,你忘了幫主我還有一個身份?」

  癩子頭聞言眼前一亮,連忙應道:「是!幫主!俺這就去下戰帖!」

  等癩子頭走後,王五起身看了看四周戰意昂揚的目光,朗聲道:「走了兄弟們,傢伙帶上,幹活!」

  依舊是南城外三十里,赤崗林。

  只要流放嶺南的罪犯,都得走這條路。

  還是昨日的地點,地上血跡都還歷歷在目。

  這次的兩波人都有經驗了。

  林子裡只響了一聲大喝,官差們也沒聽清是啥,就一溜煙跑沒影了。

  半刻鐘後,塵埃落定,十幾具新鮮的屍首橫陳道上,血腥氣在暮色中瀰漫開來。

  道旁的野狗們躁動不安地來回踱步,涎水順著獠牙滴落,卻嗚咽著不敢上前。

  直到這一群凶煞之氣外溢的兇徒消失在林深處。

  野狗們才立即蜂擁而上,撕咬聲與犬吠聲頓時響徹四野。

  ……

  宣澤門舊碼頭。

  昔日的汴河明珠,如今只剩殘垣斷壁。

  淤塞的河道里斜插著幾艘朽船,木樁上纏滿枯黃的水草。

  這方被遺忘的角落,今夜卻罕見地迎來了訪客。

  二十餘條漢子散落在廢墟間。

  有人倚著斑駁的廊柱纏緊手上布條,有人坐在腐朽的纜樁上磨刀,為首的漢子仰臥在破船頭,刀鋒映著如血殘陽。

  連飛鳥都遠遠避開這片升騰著煞氣的死地。

  「幫主,來了。」

  這次不需要二六子望風,這裡空曠的很,一眼就瞧見了對面來人。

  六十來個,武器五花八門,很快就把聚賢幫眾人包圍了。

  為首的橫肉漢子將兩柄殺豬刀拍得鐺鐺作響:「王大刀!爺爺賞臉來了,還不爬過來磕頭?」

  王五從破船上一躍而下,走至人前笑道:「徐三,你這廝果然沒腦子,洒家只隨口一激,你便自投羅網。」

  「王五,你這撮鳥莫不是還在做夢?」

  徐三獰笑著露出滿口黃牙,「爺爺正瞅尋你不到,你竟主動上門送死,爺爺哪有不成全孫子的道理。」

  「徐三,洒家也不和你耍嘴皮子。」

  王五大喝道:「念在上回你留手,今日洒家也給你條活路,歸順我,前帳勾銷,不歸順……」

  他刀尖划過無憂幫眾,「洒家也不打算要你們的命,礦山上正缺勞役。」

  「歸順你這撮鳥?就憑你們這幾個潑才?哈哈哈哈……」

  徐三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帶著無憂幫眾人哄然大笑起來。

  可下一刻他們就笑不動了。

  因為四周全部亮起了火把,把這一方碼頭照的通亮。

  火光之下,一柄柄泛著寒光的鋼刀直攝人心。

  不知何處傳來一聲斷喝:

  「開封府軍巡院緝盜!棄械跪地者生,持械抗命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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