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兵圍西城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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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兒,咱真要給這黃口小兒撥兩百弟兄?」

  見王智一行人已走遠,一個小都頭湊到張世衡身旁壓低聲音問道。

  「府尊調令都下了,不給能怎麼辦?」張世衡手中攥著調令,臉色鐵青。

  這小都頭猶自不忿,「向來都是咱們巡檢司調他軍巡院的兵,啥時候輪到他軍巡院騎在咱們頭上撒野?」

  「別廢話!」

  張世衡轉身進院,一腳踹翻院門旁的花盆,青瓷碎片迸濺一地。他猶不解氣,又一拳砸碎另一盆怒放的牡丹,這才稍稍平復胸中鬱氣。

  「給他撥一百弟兄,不……五十!」

  張世衡忽然扭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就給他撥五十,愛要不要。」

  他巡檢司雖也受開封府管轄,但直屬是中央樞密院,品秩格位較軍巡院要高出一等。

  就連他張世衡的左廂巡檢使官職,也要高出王智的左軍巡使一個品階。

  且兩衙職能大致相同,區別就是:軍巡院掌城內治安,巡檢司轄城外要務。

  一個如捕快衙役,專司市井瑣事;一個似禁軍巡防,執掌關津要道。

  說白了就是一個是民警,一個是武警。

  在王智沒有到任之前,軍巡院更像是巡檢司的下屬機構。

  不僅日常被巡檢司呼來喝去做苦活累活,還常常侵吞軍巡院職權,越界管理城內事務。

  如今這王家小兒甫一上任,竟敢反客為主,不但對巡檢司頤指氣使,更要越界染指城外防務!

  當他張世衡好欺負不成!

  ……

  「頭兒,咱們這般欺負巡檢司,他們會同意撥人馬給咱嗎?」

  順利升至王智親信的張小四小步趨前,壓低聲音問道。

  「不給正好,明兒就讓他姓張的滾回老家種地去。」

  王智一臉的不屑,他今日來就是想看看巡檢司的態度,若是乖乖聽話,大家日後尚可相安無事,若是不聽話,哼哼……

  這個巡檢使誰做不是做?

  什麼城內城外?

  他王二郎全都要!

  ……

  「砰——啪——!」

  西城所大堂內,又傳來一陣砸摔器物的刺耳聲響。

  廊下擠滿了戰戰兢兢的宦官與酷吏,卻只敢縮著脖子張望,無一人敢上前勸阻。

  「杜公事來了……」

  杜公才趕到的時候,人群自然分開,不敢阻擋他的去路。

  這西城所提舉雖說是李彥,但李彥日常都在宮內聽用,也就是掛個名號而已。

  所以真正執掌西城所的,正是杜公才。

  換言之,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包括一舉仗斃千餘百姓,侵吞萬頃良田的惡事,實際就是他幹的。

  他在西城所內被稱為「杜公事」,在西城所外,他還有個名字——杜屠戶!

  可就是這個殺人如麻的杜屠戶,此刻竟也面露忐忑。

  臨近堂前,他慌忙抬袖,拭去額上滲出的冷汗……

  「乾爹您消消氣,消消氣……」

  杜公才弓著腰,卻再不敢像從前那樣伸手去接李彥砸來的花瓶。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費盡心機搜刮來的寶貝,在李彥手中一件件化為齏粉。

  每一聲脆響,都仿佛砸在他心尖上。

  「狗東西!你還敢來?」

  李彥指著他的腦袋,怒罵道:「瞧瞧你幹的好事!

  你說只略微出手,可如今呢?

  整條街都沒了!

  官家昨夜氣得一宿沒睡!

  揚言若查出縱火犯是誰,要誅他九族!

  你自己算算你杜家九族上下多少人吧!」

  杜公才一聽這話,嚇的腿腳發軟,直接跪在李彥身前,痛哭流涕道:「乾爹,您知道的,兒子也不想的啊!

  兒子只想燒個一兩個鋪子完事,可誰料昨夜竟然連一個潛火巡警也無。

  此事……此事……哎!


  都怪我!都怪我!」

  他忽然發狠似的抽起自己耳光,「啪啪」的脆響在廳內迴蕩。

  直到雙頰滲出血絲,李彥才不耐煩地一甩袖子,「夠了!昨夜辦事的那些人……」

  「回……回乾爹,都被兒子……打發回老家了。」

  杜公才哪裡敢說實話?

  他今早已經暗地裡讓人把整個汴京城都給翻了個遍,卻連那兩個辦事人的影子都沒摸著。

  他現在心中惶恐異常,但也不敢透露給李彥。

  西城所里多少雙眼睛盯著他的位子?

  這些年能坐穩這把交椅,全憑「辦事妥當」四個字。

  若讓李彥知道差事辦砸了,人還丟了,莫說等官家誅九族,光是所里這群虎視眈眈的豺狼,就能把他活撕了。

  「你啊,還是心軟。」

  李彥陰惻惻地搖頭,橫手在頸間一划。

  杜公才連連點頭道:「兒子知道,兒子這就去辦!」

  杜公才爬起來就要走,他此刻只想離開這個大堂,離開西城所,帶著他這些年攢下來的家底,遠走高飛。

  「回來!」

  李彥喊住了他,道:「此事不急,回頭再辦不遲,你還有無其他法子對付那王家小子?」

  杜公才僵在原地,他現在心亂如麻,哪裡還能想到什麼法子。

  就在他手足無措之際,一名宦官連滾帶爬衝進大堂,高呼道:「提舉不好了!軍巡院來人,把咱們西城所給圍起來了!」

  「什麼!」

  李彥豁然起身,目中驚疑不定。

  「砰!」

  這次不是寶物碎地的聲音,而是杜公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雙目呆滯的望向堂外,面如槁灰。

  「說,你昨夜安排的人到底去了何處!」

  李彥看他這個表情,直接蹲下提著他的衣領喝問。

  杜公才沒有回答他,像一攤爛肉隨他搖晃。

  「回來再收拾你!」

  李彥狠狠將他摜在地上,心中已猜到了大概。

  若無實據,給那王家小兒十個膽子,他也不敢來西城所鬧事。

  「給我召集所有人手!和王家小兒拼了!」

  李彥面目猙獰,後槽牙咬的咯吱作響。

  那王家小子什麼脾性,他現在算是清楚的很,落在他手裡,縱使有官家做靠山,也難保性命無恙。

  為今之計只有突破重圍,只要自己能回到皇宮,能到官家面前,憑他的本事,活命無礙。

  「提舉有令!與軍巡院決一死戰!」

  傳令宦官尖利的嗓音在西城所內迴蕩。

  一眾酷吏打手聞令,紛紛前往武庫,不多時,約摸五六十人,人人手提鋼刀。

  西城所只是內務機構,沒有武裝力量,平日下鄉征田都是臨時調撥禁軍或者廂軍。

  此刻倉促間能調動的,也就是這豢養的這幾十個潑皮打手。

  然而他們剛擺開架勢,就聽得空中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嗖嗖「聲。

  抬頭望去,只見漫天箭矢如飛蝗般遮天蔽日,帶著死亡的呼嘯傾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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