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六弊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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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封府議事廳內。

  府衙兩套司法班子都在,自然沒有陳鈺幾個小書吏的位置。

  他們只站在趙桓身後,冷眼看著眼前這一幕。

  「李判官。」

  趙桓拿著一本帳冊,聲音冷峻,「你與朱汝賢勾結,誣陷楊成之事暫且不論,但與朱家枉法受賄之事可列列在目。」

  說著將帳冊重重拍在案上,厲聲道:「念你多年操持府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本府給你兩條路。」

  其一,上奏朝堂,抄家流放。

  其二,自請辭官,保全顏面。」

  跪伏在地的李判官渾身顫抖,「下官...下官願辭官歸鄉...…謝府尊開恩...…」

  話音未落,他已自行摘下烏紗,恭敬置於案前,以額觸地。

  他根本就不曾看那個帳冊一眼,冊里有沒有記錄他的犯罪證據也不重要。

  以府尊今日的權勢手段,想罷他的官就是一句話的事,他根本無力反抗。

  朱節帥多厲害的一個人物,還不是短短兩日便全家遭難,何論他一個小小判官。

  趙桓拂袖,「去吧,午時前遞上辭呈。」

  「是……草民告退。」

  待李存楊退下後,廳內眾官吏皆臉色發白,兩股戰戰。

  趙桓今日之舉,著實是嚇到了他們。

  他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誰身上沒點不乾淨的東西?

  就怕府尊的大刀砍到自己頭上。

  一時間個個眼觀鼻,鼻觀心,竟沒有一人主動提告退離去。

  趙桓卻不急不躁,端起茶盞細細品嘗一番,才緩聲道:「諸位不必緊張,本府也不是嗜殺之人。

  你們過往那些蠅苟之事,既然發生在吾上任之前,便既往不咎。」

  他說著話音陡然轉厲,「但若日後還有人敢知法犯法,屆時新帳舊帳一起算,可就不是辭官歸鄉這個說法了!」

  眾官吏聞言如蒙大赦,紛紛起身行禮,「下官等定當謹記府尊教誨!」

  「行了。」

  趙桓擺手,「今日到此為止,各司其職去吧。」

  待眾官吏退盡,廳內只剩幾個心腹之後,趙桓忽然展顏大笑,將手中「帳冊」隨手拋給秦昭,招呼眾人入座。

  秦昭接過「帳本」,隨意往懷裡一揣。

  這哪是什麼罪證,分明是他的算學筆記。真正的帳冊一早就被官家給燒了。

  眾人見狀,都會意地笑了起來,紛紛上前道賀。

  陳鈺拱手道:「恭喜府尊,開府『六弊』,今去其五,可謂大喜!」

  「哦?!」

  趙桓聞言一怔,連忙起身拉住陳鈺的手:「正言快細說,今日不過審了一案,罷了一官,怎就六去其五了?」

  「府尊請坐,容鈺詳稟。」

  陳鈺扶著趙桓落座後,從容道來,「這第一弊,立威!

  府尊一日之內,流放朱勔,誅殺朱汝賢,罷免李判官,今日之威,不可謂不圓滿。

  這第二『裁冗』,與第三『反腐』,實與立威一脈相承。」

  陳鈺一揮袖道:「府尊如今攜雷霆之勢推行『裁冗反腐』之事,闔府上下,誰敢有異?」

  趙桓思索片刻,面露喜色,「那另外兩弊?」

  「漕運與流民之弊,癥結不過一個『錢』字。

  只要有錢,招流民疏曹,以工代賑,兩弊相抵與無形也。」

  「而如今……」

  陳鈺一笑,「咱們有的是錢。」

  聽到此言,眾人相視而笑。

  是的,朱家幾代人攢下來的積蓄應付一個汴河綽綽有餘,運往皇宮的也只是一小半而已。

  皇帝壓根就不知道朱勔這些年貪了多少。

  乍聽聞如此之多的寶物,以及一千兩百萬貫巨款全都送到內帑,還以為這個老實巴交的好大兒已經全部送了過來。

  就算還有剩餘,應該也沒有多少。

  兒子出了這麼大的力,截留一點也無妨。


  縱使再不喜歡,那也是自己的兒子,肉總是爛在鍋里的。

  他再也想不到,一個區區地方官員,就能貪墨整個大宋朝一整年的賦稅收入。

  「那還有一弊呢?」趙桓追問。

  「還有這除惡之弊嘛……」

  陳鈺目光落在王智身上,「那就得靠咱們的王大巡使了。」

  趙桓看向自己的便宜表弟,心頭百感交集。

  若不是日前機緣巧合,把表弟從大獄裡撈了出來。

  今日他可能已經辭去太子之位,在深宮一隅惶惶不可終日了,哪裡還能有今日之威風。

  誰能想到,這個小時候跟在他屁股後面表兄長、表兄短的鼻涕蟲,長大竟有如此手段。

  回想這兩日經歷,趙桓直到現在仍覺恍如夢境。

  這表弟兩日前明明還在大牢里吃灰,轉眼間便能讓三個證人當堂翻供,借著楊成案,劍指朱汝賢。

  又在一隻之內,以朱汝賢為突破口,直撲朱府,把六賊朱勔拿下,當夜便把證據和寶物送到。

  更令人心驚的是,他竟然連今日爹爹所言所語、所思所想都推算的七七八八。

  甚至還提前把朱家府邸的房契給換了主,讓人從情理和法理上全都無法挑錯。

  自己曾以為山窮水盡的六端弊病,竟被他兩日之內破去其五,前路一片光明。

  旁人只道他運籌帷幄,卻不知自己昨日答應不經朝議就查抄二品大員府邸時,實是抱著破罐子破摔之心。

  如今想來,仍不免後怕。

  所幸,這一切都成了。

  趙桓看向王智,正欲與他說些體己話,就見這個便宜表弟擺手道:「莫要看我。」

  「如今我已是光杆......元帥了。」

  王智本想說「司令」,轉念想起此時尚無此職,便改了口。

  「表弟,這『光杆元帥』是何意?」

  如今幾人都已經非常熟絡,趙桓也省了那些虛禮,稱呼也隨意了起來。

  「表兄,今日事情緊急,我還沒和你說呢。」

  王智取出工部調令,遞給趙桓道:「我的那些個手下,全都被孟昌齡給調去艮岳搬石頭了。」

  「竟有此事!」

  幾人全都吃驚不小。

  趙桓看完調令,拍案而起,「表弟安心,我這便召集衙役,去艮岳要人。」

  「府尊不可!」

  快嘴陳鈺急忙勸阻道,「恐怕這就是孟昌齡的意圖所在!」

  「須知這艮岳,可不是孟昌齡地盤。」

  他說完抬手,往上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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