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王二郎失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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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剎車!剎車!快踩剎車!……」

  一陣急促驚恐的叫喊聲在開封府大牢內迴響,驚的牢中其餘囚犯噤聲側目。

  只見是那個昨夜被獄卒如死狗一般抬進來的新獄友。

  此刻的他半撐著身子,眼神驚恐未定,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仿佛噩夢忽醒。

  「二郎,你可算醒了!」

  一個高個囚犯上前扶住了他的後背,聲音如釋重負。

  「王智?王二郎?汝無恙否?」

  另一旁消瘦些的囚犯,見他起身後仍然目光呆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借著通風口漏下的晨光湊近了觀察他的狀態。

  這時他才堪堪動了,轉過頭,木訥地望向身旁二人。

  當目光觸及這兩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時,眼中迷霧漸去,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高個的是秦昭,因精於數算得了個「算盤」的諢名。

  瘦削些的叫陳鈺,滿腹經綸被喚作「秀才」,都是他在太學的同窗加死黨。

  「秀才,今歲何年?」

  這一問讓兩人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句話來,「完了,王二郎失了智了!」

  竟然連今歲何年都忘了,莫不是真被高家隨從那一棍敲壞了腦袋?

  陳鈺眉頭緊鎖,狐疑地看著他,「今歲是宣和四年啊二郎,你當真不記得了?」

  「宣和四年,宣和四年……」

  王智沒有應答,只是怔怔地低語著……

  說著說著,淚水就鋪滿了整臉,「新提的寶馬沒了,剛娶的媳婦沒了,餘額寶里還有二十萬沒花完……」

  「沒了就沒了吧,穿越總比死了強。」

  王二郎阿Q附體,時悲時喜,思緒百轉間更是悔不當初。

  「要是早知會穿越到這個狗日的年代,上歷史課那會打死我也不睡覺了,這下好了,狗命都難保了……」

  隨著腦子裡兩份記憶的漸漸融合,他也記起了今歲是何年。

  宣和四年,大宋朝,汴京城。

  徽宗皇帝趙佶在位。

  不對,不能叫「徽宗」,這是廟號,得在這個昏君死了之後,蓋棺定論才有的稱呼。

  現在只能叫「教主道君皇帝」,這是老藝術家皇帝自封的。

  但是這個不重要啊!

  重要的是他只記得徽宗之後沒幾年這大宋就亡了啊!

  可是這沒幾年是幾年啊!

  王二郎仰天長嘆,努力不讓無知的眼淚流出來。

  「什麼魚鵝飽,什麼穿月?」

  陳鈺兩指撐開他的眼皮仔細瞧著,「汝莫不是真傻了吧!」

  「你才傻了!」

  王智一把推開他的手,打量了一下周邊環境後問他,「怎地到了這鬼地方,我昏睡了多久?」

  「睡了一夜。」

  說到這兒陳鈺就滿肚子怨念,「汝到是睡得香,我和算盤一宿沒敢合眼,就怕遭了毒手橫死在這開封大牢。

  你說你下手也忒狠了,那廝好歹也是高太尉之子,你倒好,一點兒不顧及,逮到就往死里揍。

  我瞅著是出氣多進氣少了,這要是真死了,吾兄弟三人都得陪葬。」

  秦昭推搡了他一下道:「你也少說兩句,昨夜若不是救你,二郎也不會被人敲暈,再說就當時那個情景,誰還能留手?

  若不是巡警來得及時,咱仨昨夜就不一定能活命!」

  王智摸了摸還在一陣陣生疼的後腦勺,齜著個大牙,「這次不弄死他,下次給老子遇著,也得弄死這個雜碎,敢和乃公搶女人?」

  王智嘴上不留德,心裡卻有些戚戚。

  融合了穿越後的記憶,他已經不是原來那個無腦莽夫王二郎了。

  「只是為了一個清倌人就和人拼狗頭,這種蠢事也能做得出來?」

  王二郎心裡暗罵自己兩百次。

  前世的他雖然也不算聰明,但也是紅旗下長大的三好青年。

  大學畢業,中人之姿,做了幾年社畜,買房買車被割了好幾波韭菜。


  但也算是社會中產階級,智商完全沒得問題,對這種社會氓流才會做的事情自然嗤之以鼻。

  「敢問幾位小官人,你們口中的高太尉可是三衙太尉高俅?

  那太尉之子可是汴京人稱『花花太歲』的高衙內?」

  一個粗狂的聲音傳來,三人循聲看去,原來是隔壁獄友,一群粗衣短打的漢子。

  瞅著那服裝各異、紋龍畫虎的兇悍模樣,是個大宋土著都知道這些是個什麼人——社會氓流、潑皮無賴!

  一邊是社會底層渣滓,一邊是高貴的太學生員,雖同陷囹圄,身份卻猶雲泥之別。

  陳鈺與秦昭連正眼都不帶看他們一眼,對這些腌臢潑才視若無物。

  王智卻是有板有眼的,朝問話的漢子拱手行了一禮,「回這位壯士的話,確實是那殿前司太尉高俅之子,高堯輔是也,在下王智,這位壯士怎麼稱呼?」

  陳鈺與秦昭二人看著王二郎這個做派,也頗為詫異,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眼高於頂的花花公子。

  隔壁一眾社會底層何時被達官貴人如此禮待,哪裡還敢散漫,紛紛起身朝王智拱手還禮。

  領頭的是一個看不出年歲,鬍子拉碴就差把整張臉埋進去的漢子。

  他直起身恭敬道:「不敢不敢,在下王五,乃是西城聚賢幫幫主,見過王小官人。

  方才聽聞王小官人痛懲高衙內,著實替我等出了一口惡氣,聚賢幫上下在此謝過王小官人。」

  陳鈺聞言「噗」地一聲,差點沒笑出聲來,轉頭與秦昭小聲蛐蛐,「聚賢幫,笑死個人了,一群無賴氓流,焉敢稱『賢』?」

  秦昭也是鼻嗤一聲,略帶譏諷。

  王智未理會二人私語,依舊正色還禮,「王幫主客氣了,敢問諸位好漢,與那不學無術的紈絝子高堯輔有何過節?」

  話應剛落,背後陳鈺又是一聲嗤笑,「這汴京城不學無術的紈絝頭子不正是他王家二郎,王智是也嗎?」

  秦昭深有感觸的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回王小官人的話,」王五一拱手道,「俺們聚賢幫本在城西角門子那一片討生活,與那城南的無憂幫本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誰料想那無憂幫最近靠上了高衙內這顆大樹,便對我們聚賢幫打壓吞併。

  如今就剩咱兄弟幾個也被人誣陷,送進這大牢來了。

  開封府已經判了『尋釁滋事』罪,三日後便要被發配礦山去做勞役,此生怕是無法再回汴京城報仇雪恨了。」

  「原來如此。」

  王智微微頷首,心思一動,道:「諸位好漢且放寬心,諸位維護汴京治安、糾察不法,其功甚大,此事包在王某身上,保叫諸位好漢得見青天,重歸汴京。」

  維護治安?

  糾察不法?

  還功勞甚大?

  他們這群潑皮無賴不就是這汴京城最大的「不法」?

  至於那個「尋釁滋事罪」,還用得著誣陷嗎?

  這不就是他們的職業本業嘛!

  看著王二郎這一身正氣、為民請命的模樣,陳鈺和秦昭二人直翻白眼,知道這廝又想整么蛾子了。

  這廝平日裡除了正經人事不干,打架鬥毆、圈雞走狗、勾欄聽曲……

  總之氓流做的事他是一件不落。

  這廝屁股一歪,兩人就知他想放什麼屁,不過二人也不點破。

  畢竟和他王家二郎成為死黨的人,能是什麼好鳥?

  王五聞言卻是眼珠子一轉,招呼一眾馬仔納頭便拜,「青天在上,方今若得免去礦役之災,王小官人便是吾等之主,日後但有吩咐,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諸位好漢快快請起。」

  王智上前隔著獄樁托起王五,義憤填膺道:「路見不平,豈能坐視?王某拼盡全力也要救諸位好漢脫此牢籠!」

  兩個階下之囚在這開封大獄中上演一番感人肺腑君臣相得,實則各有心思。

  王五,汴京城原西城最大的幫派頭子,江湖人稱「王大刀」。

  看似粗狂豪邁,實則心細如髮。

  能在這達官顯貴多如狗的汴京城混出頭來,豈是無腦之輩?

  只是這次著實踢到個大大的鐵板才栽了跟頭。

  方才乍一聽聞隔壁這幾個紈絝子竟敢與高家叫板,聽著口氣還不帶怕的。

  這麼粗的大腿此時不抱,更待何時!

  豈不聞他們聚賢幫淪落到如今地步,可不就是因為後台沒有無憂幫的硬嗎?

  而王智的想法就很簡單,亂世之中什麼最值錢——人馬!

  能略施小惠就能收服一幫之派何樂不為?

  所以心思各異的兩人也算是驢頭對上了馬嘴,一拍即合。

  (註:有宋一朝開封府人口過百萬,為了治安管理特設軍巡院一衙,內設巡警,隸屬開封府,負責城內治安、緝盜、走水、巡查,也就是後世警察+消防+城管的集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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