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萬老離世，陳家危矣
黑河縣，陳家宅院。
駱正豪大馬金刀地端坐在陳家正堂上首，眉眼間儘是不耐與倨傲。
他身旁，駱家重金供奉的方木勝更是一臉輕蔑，目光掃過陳家家主陳忠明時，如同在看一隻垂死掙扎的獵物。
「陳家主，」
駱正豪聲音拖長，強硬道：
「方老的意思你也聽明白了，比試的時間必須提前——就定在明日午時，不能再拖了！」
陳忠明端坐主位，胸膛微微起伏，一股怒意幾乎要衝破喉嚨。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
「駱家主，方供奉，並非我陳家有意拖延。實是萬老重傷在身，我陳家上下傾盡全力，延請名醫、搜尋寶藥。」
「此事關乎重大，可否……再寬限幾日？」
「寬限幾日？」
方木勝嗤笑出聲，聲音尖利刺耳，鄙夷之色毫不掩飾，
「陳忠明，你也是江湖中人，何必自欺欺人？」
「萬立鈞傷及根本，五臟俱裂，經脈寸斷！就算你們真找到了傳說中的九轉還魂丹，也不過讓他多喘幾口氣罷了，絕無回天之力！」
「至於彭陽明？哼，那個膽小鬼早就縮頭不敢應戰了！」
「依我看，你們陳家不如現在就識相點，低頭認輸，把那通往府城的黃金鏢路乖乖交割出來，如此，也算保全你陳家最後一絲顏面，不至於輸得連褲子都不剩！」
駱正豪立刻接過話頭，身體前傾，目光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方老所言極是！陳家主，你們陳家在這條道上風光了十幾年，也該知足了！」
「你應該清楚，這些年你家的鏢隊能在那龍蛇混雜的險路上暢通無阻，靠可不是你長袖善舞、上下打點的本事。」
「沒了萬老鎮著，任憑你陳忠明有三頭六臂，把銀子堆成山，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悍匪惡霸，會買你的帳？」
「硬扛著不放手，只會給你陳家招來滅頂之災！到時候，可就不是輸一條鏢路那麼簡單了。」
陳忠明目光劇震，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緊。
駱正豪的話雖然惡毒，卻也不無道理。
萬老，確實是陳家安身立命的根基。
沒有煉皮境高手坐鎮，再精妙的經營也如沙灘上的城堡，不堪一擊。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群匪趁火打劫、家業崩毀的慘烈景象，一股寒意沿著脊椎攀升。
便在此時——
「咳！」
一聲冷哼自堂外響起。
下一刻，一道鬚髮微張、面色蒼白卻氣勢驚人的年邁身影，一步踏進了正堂。
來人正是陳家的擎天白玉柱——萬立鈞！
他那雙銳利如鷹隼般的渾濁老眼，死死鎖定了方木勝，熊熊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姓方的！看來老夫上次教訓得還不夠，你這身皮又發癢了？敢到我陳家門前狺狺狂吠？！」
方木勝乍見萬立鈞現身，渾身一個激靈，瞳孔驟縮，一股源自骨子裡的恐懼本能地湧起，讓他下意識想後退半步。
但旋即，他又反應過來萬立鈞已是風中殘燭，命不久矣！
他心下稍安，一臉嘲弄道：
「嘖嘖嘖，老棺材瓤子，半截身子都入土了，還要強撐著爬起來在老子面前擺威風？」
「怎麼，臨死前還想蹦躂兩下，演一出迴光返照不成？」
萬立鈞聞言，不怒反笑，他緩緩抬起眼皮，森冷的目光刮過方木勝的臉頰：
「老夫……是快不行了，閻王殿前也就差臨門一腳。不過嘛……」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無比，蘊含著令人心悸的肅殺，
「老夫這最後一口氣血，豁出去不要這條殘命，拉上一個墊背的……想來……也還夠格！」
「方木勝，你要不要……親自來試試，老夫還有幾分力道？！」
「嗯？！」
方木勝臉上的嘲弄瞬間凝固，隨即變得鐵青一片。
他死死盯著萬立鈞那張布滿皺紋卻氣勢不減的臉，試圖從中找出一絲虛弱的破綻。
理智告訴他，對方重傷瀕死，九成九是在虛張聲勢。
可是……萬一呢？
萬一這老鬼還藏著同歸於盡的搏命秘法？
一個本就站在鬼門關邊緣、什麼都不顧的老怪物……他方木勝大好前程，榮華富貴唾手可得，瘋了才去賭這個『萬一』。
想到這裡，方木勝猛吸一口氣，冷哼道：
「好！好得很！萬立鈞，算你狠！」
「我就睜大眼睛看著，看你這老棺材板，還能硬撐幾天！」
話音未落，他再也無心待下去，猛地一甩袍袖，轉身大步流星朝門外走去。
駱正豪眼見最大的依仗都拂袖而去，哪裡還敢停留？
他眼神慌亂地瞥了一眼臉色陰沉如水的陳忠明和氣勢逼人的萬立鈞，連句場面話都顧不上說，連忙灰溜溜地跟上方木勝的步伐。
兩人一前一後，匆匆逃離了陳家正堂。
萬立鈞死死盯著方木勝和駱正豪的身影，直到他們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外。
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他臉上勉強維持的最後一絲血色瞬間褪盡，雙眼猛地翻白，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脊骨，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萬老——！」
陳忠明肝膽俱裂，驚呼一聲，身形如電般搶上前去，雙臂奮力伸出，堪堪在萬立鈞頭顱撞地前，將他枯槁沉重的身軀接入懷中。
入手一片冰涼，那重量仿佛帶著死亡的氣息，壓得陳忠明心口劇痛。
「萬老！您怎麼樣？」
陳忠明聲音發顫，對著門外嘶聲吼道：
「來人！快來人！請王大夫！快——！」
萬立鈞的頭顱無力地枕在陳忠明臂彎，眼皮艱難地顫動了一下，終於艱難地睜開一絲縫隙。
眼神渙散渾濁，如同蒙塵的琉璃，氣若遊絲地擠出聲音：
「家…家主…莫要…費心了。老奴沒用，怕是…再也…護不住…陳家了…」
「不！不可能！萬老您不會有事的！您一定要撐住！」
陳忠明的手臂收得更緊，聲音哽咽，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在眼眶中打轉。
眼前這位老人，自他懵懂孩提時便守護在陳家左右，歷經祖、父、己三代家主。
於陳忠明而言，萬立鈞早已超越了供奉的身份，是值得信賴的擎天巨柱，更是自己的血脈至親。
萬立鈞艱難地搖了搖頭，如同風中殘燭：
「家…主…老奴…時間…不多了，接下來的話…你…務必…要記牢…」
陳忠明強忍翻湧的悲慟，重重點頭，將耳朵湊得更近，聲音帶著哭腔：
「我聽著，萬老您說，忠明都聽著！」
萬立鈞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如同破風箱在拉扯，用盡最後的力氣斷斷續續地囑託：
「彭…彭陽明…此人…靠…靠不住，我死之後…家主你…一定要…再尋一位…可靠的…練皮境供奉。」
「在此之前…陳家…可主動…讓出鏢路…切莫…逞一時之勇。鏢路…雖重…終究…比不上…陳家…百年…基業…」
「我明白…萬老，忠明…一定照您說的做！」
陳忠明連連點頭，淚水終於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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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正豪大馬金刀地端坐在陳家正堂上首，眉眼間儘是不耐與倨傲。
他身旁，駱家重金供奉的方木勝更是一臉輕蔑，目光掃過陳家家主陳忠明時，如同在看一隻垂死掙扎的獵物。
「陳家主，」
駱正豪聲音拖長，強硬道：
「方老的意思你也聽明白了，比試的時間必須提前——就定在明日午時，不能再拖了！」
陳忠明端坐主位，胸膛微微起伏，一股怒意幾乎要衝破喉嚨。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
「駱家主，方供奉，並非我陳家有意拖延。實是萬老重傷在身，我陳家上下傾盡全力，延請名醫、搜尋寶藥。」
「此事關乎重大，可否……再寬限幾日？」
「寬限幾日？」
方木勝嗤笑出聲，聲音尖利刺耳，鄙夷之色毫不掩飾，
「陳忠明，你也是江湖中人，何必自欺欺人？」
「萬立鈞傷及根本，五臟俱裂，經脈寸斷！就算你們真找到了傳說中的九轉還魂丹，也不過讓他多喘幾口氣罷了，絕無回天之力！」
「至於彭陽明？哼，那個膽小鬼早就縮頭不敢應戰了！」
「依我看，你們陳家不如現在就識相點，低頭認輸，把那通往府城的黃金鏢路乖乖交割出來，如此，也算保全你陳家最後一絲顏面，不至於輸得連褲子都不剩！」
駱正豪立刻接過話頭，身體前傾，目光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方老所言極是！陳家主，你們陳家在這條道上風光了十幾年，也該知足了！」
「你應該清楚，這些年你家的鏢隊能在那龍蛇混雜的險路上暢通無阻，靠可不是你長袖善舞、上下打點的本事。」
「沒了萬老鎮著，任憑你陳忠明有三頭六臂，把銀子堆成山，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悍匪惡霸，會買你的帳？」
「硬扛著不放手，只會給你陳家招來滅頂之災！到時候，可就不是輸一條鏢路那麼簡單了。」
陳忠明目光劇震，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緊。
駱正豪的話雖然惡毒，卻也不無道理。
萬老，確實是陳家安身立命的根基。
沒有煉皮境高手坐鎮，再精妙的經營也如沙灘上的城堡，不堪一擊。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群匪趁火打劫、家業崩毀的慘烈景象，一股寒意沿著脊椎攀升。
便在此時——
「咳！」
一聲冷哼自堂外響起。
下一刻，一道鬚髮微張、面色蒼白卻氣勢驚人的年邁身影，一步踏進了正堂。
來人正是陳家的擎天白玉柱——萬立鈞！
他那雙銳利如鷹隼般的渾濁老眼，死死鎖定了方木勝，熊熊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姓方的！看來老夫上次教訓得還不夠，你這身皮又發癢了？敢到我陳家門前狺狺狂吠？！」
方木勝乍見萬立鈞現身，渾身一個激靈，瞳孔驟縮，一股源自骨子裡的恐懼本能地湧起，讓他下意識想後退半步。
但旋即，他又反應過來萬立鈞已是風中殘燭，命不久矣！
他心下稍安，一臉嘲弄道：
「嘖嘖嘖，老棺材瓤子，半截身子都入土了，還要強撐著爬起來在老子面前擺威風？」
「怎麼，臨死前還想蹦躂兩下，演一出迴光返照不成？」
萬立鈞聞言，不怒反笑，他緩緩抬起眼皮，森冷的目光刮過方木勝的臉頰：
「老夫……是快不行了，閻王殿前也就差臨門一腳。不過嘛……」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無比，蘊含著令人心悸的肅殺，
「老夫這最後一口氣血，豁出去不要這條殘命，拉上一個墊背的……想來……也還夠格！」
「方木勝，你要不要……親自來試試，老夫還有幾分力道？！」
「嗯？！」
方木勝臉上的嘲弄瞬間凝固，隨即變得鐵青一片。
他死死盯著萬立鈞那張布滿皺紋卻氣勢不減的臉，試圖從中找出一絲虛弱的破綻。
理智告訴他，對方重傷瀕死，九成九是在虛張聲勢。
可是……萬一呢？
萬一這老鬼還藏著同歸於盡的搏命秘法？
一個本就站在鬼門關邊緣、什麼都不顧的老怪物……他方木勝大好前程，榮華富貴唾手可得，瘋了才去賭這個『萬一』。
想到這裡，方木勝猛吸一口氣，冷哼道：
「好！好得很！萬立鈞，算你狠！」
「我就睜大眼睛看著，看你這老棺材板，還能硬撐幾天！」
話音未落，他再也無心待下去，猛地一甩袍袖，轉身大步流星朝門外走去。
駱正豪眼見最大的依仗都拂袖而去，哪裡還敢停留？
他眼神慌亂地瞥了一眼臉色陰沉如水的陳忠明和氣勢逼人的萬立鈞，連句場面話都顧不上說，連忙灰溜溜地跟上方木勝的步伐。
兩人一前一後，匆匆逃離了陳家正堂。
萬立鈞死死盯著方木勝和駱正豪的身影，直到他們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外。
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他臉上勉強維持的最後一絲血色瞬間褪盡，雙眼猛地翻白，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脊骨，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萬老——！」
陳忠明肝膽俱裂，驚呼一聲，身形如電般搶上前去，雙臂奮力伸出，堪堪在萬立鈞頭顱撞地前，將他枯槁沉重的身軀接入懷中。
入手一片冰涼，那重量仿佛帶著死亡的氣息，壓得陳忠明心口劇痛。
「萬老！您怎麼樣？」
陳忠明聲音發顫，對著門外嘶聲吼道：
「來人！快來人！請王大夫！快——！」
萬立鈞的頭顱無力地枕在陳忠明臂彎，眼皮艱難地顫動了一下，終於艱難地睜開一絲縫隙。
眼神渙散渾濁，如同蒙塵的琉璃，氣若遊絲地擠出聲音：
「家…家主…莫要…費心了。老奴沒用，怕是…再也…護不住…陳家了…」
「不！不可能！萬老您不會有事的！您一定要撐住！」
陳忠明的手臂收得更緊，聲音哽咽，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在眼眶中打轉。
眼前這位老人，自他懵懂孩提時便守護在陳家左右，歷經祖、父、己三代家主。
於陳忠明而言，萬立鈞早已超越了供奉的身份，是值得信賴的擎天巨柱，更是自己的血脈至親。
萬立鈞艱難地搖了搖頭，如同風中殘燭：
「家…主…老奴…時間…不多了，接下來的話…你…務必…要記牢…」
陳忠明強忍翻湧的悲慟，重重點頭，將耳朵湊得更近，聲音帶著哭腔：
「我聽著，萬老您說，忠明都聽著！」
萬立鈞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如同破風箱在拉扯，用盡最後的力氣斷斷續續地囑託：
「彭…彭陽明…此人…靠…靠不住，我死之後…家主你…一定要…再尋一位…可靠的…練皮境供奉。」
「在此之前…陳家…可主動…讓出鏢路…切莫…逞一時之勇。鏢路…雖重…終究…比不上…陳家…百年…基業…」
「我明白…萬老，忠明…一定照您說的做！」
陳忠明連連點頭，淚水終於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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