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怒火中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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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影西斜,傍晚的霞光染紅了天邊。

  結束一天苦修的張辰,緩緩收功而立,周身熱氣蒸騰。

  阿五照例遞上汗巾,神情有些異樣,嘴巴開合了幾次,欲言又止。

  張辰接過汗巾,瞥見他這副模樣,隨口問道:

  「阿五,怎麼了?吞吞吐吐的。」

  阿五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連忙搖頭:

  「沒……沒什麼,公子。」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張辰眉頭微蹙,一絲疑惑掠過心頭,但並未深究。

  他擦掉額頭的汗水,大步流星朝庇護所的小院走去。

  踏入小院,意料中的身影並未出現,四周異常安靜。

  張辰腳步一頓,心中疑惑陡生:

  「小逸還沒回來?難道在外面玩瘋了?」

  「不對……小逸向來懂事,不會晚飯時間還不回來。」

  一絲不安悄然爬上心頭。

  就在這時,旁邊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王小虎一瘸一拐地挪出來,臉上青紫交加,嘴角掛著未乾的血痕,模樣狼狽不堪。

  張辰瞳孔驟縮,兩步跨到王小虎面前,聲音低沉:

  「小虎!怎麼回事?這身傷怎麼弄的?」

  目光銳利如刀,緊緊鎖住對方。

  王小虎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結結巴巴道:

  「沒…沒什麼,辰子……我…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摔的?」

  張辰眉頭緊鎖,一把抓住王小虎的手臂,

  「小虎,你知不知道你只要一撒謊,整個人就緊張?老實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還有,小逸呢?他在哪?」

  王小虎身體微顫,淚水瞬間湧上眼眶,聲音帶著哭腔:

  「辰子……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小逸……」

  巨大的愧疚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小逸怎麼了?!」

  張辰心猛地一沉,厲聲追問。

  王小虎哽咽著,艱難地望向旁邊的廂房。

  張辰目光如電般掃去,身影一晃,瞬間在原地消失!

  「砰」地一聲,他已然撞開緊閉的廂房門!

  只見張逸小小的身軀躺在床榻上,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如遊絲。

  臉頰紅腫未消,印著清晰的五指痕,嘴角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身上其他部位也裹著布條,顯然還有傷處。

  王嬸坐在床邊,紅著眼眶,小心翼翼地用濕帕子擦拭著他露出的傷處。

  一股狂怒直衝頭頂!

  張辰雙眼赤紅,雙拳攥得咯咯作響,指甲深陷掌心。

  他猛地扭頭,看向門外一步一步走來的王小虎,語氣冰冷如鐵:

  「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王小虎被他此刻的氣勢嚇得後退一步,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小辰。」

  王振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他走到兒子身邊,重重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疲憊與無奈,

  「別怪小虎了,是我攔著他不讓去找你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你放心,我們第一時間請了大夫來給小逸診斷。」

  「萬幸都是皮外傷,沒傷筋骨。大夫說小逸是驚嚇過度加上疼痛才昏睡過去,靜養幾天就能恢復,不會有大礙。」

  王小虎在一旁用力點頭,聲音細若蚊吶:

  「辰子,我爹也是怕你知道了衝動,壞了你們斬妖司同僚之間的…和氣。」

  「同僚?」

  張辰語氣森然,

  「所以,打傷你們的,是我斬妖司的同僚?」

  王小虎被他冰冷的眼神懾住,求助般看向父親。


  在父親的默許下,他才縮著脖子,帶著哭腔小聲道:

  「我……也不知道他叫什麼。就記得…他留著一頭長髮,說話好兇……」

  「行了!」

  張辰猛地打斷。

  長發——這特徵已足夠鮮明。

  韋瑞!

  你既然不要臉皮,就休怪我不講道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心中翻騰的怒火,轉向王振和陶二鳳,聲音異常平靜:

  「王叔,王嬸,我弟弟,就麻煩你們暫時照料了。」

  王振聽出他平靜下的洶湧,急忙上前一步勸說:

  「小辰!我知道你心裡有火,但聽王叔一句勸,千萬冷靜啊!」

  「你能考進斬妖司不容易,是光宗耀祖的事!」

  「為了這點衝突把事情鬧大,萬一…萬一被上頭趕出斬妖司,那就得不償失了!」

  張辰臉上毫無波瀾,緩緩抬頭,一字一句,冰冷刺骨:

  「王叔,您放心。在斬妖司,從來不會因為『惹事』被趕走。」

  「只會因為『怕事』受責罰!」

  話音未落,不等王振再開口,張辰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一晃,驟然消失在原地。

  王振伸著手,望著空蕩蕩的門框和漸漸消散的殘影,嘴巴徒勞地張了張,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王小虎怯怯地看著父親,帶著哭腔自責:

  「爹…我是不是…給辰子闖大禍了?」

  王振疲憊地搖搖頭,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目光望向張辰消失的方向,語氣沉重道:

  「唉……這孩子,性子還是那麼烈啊。只盼……只盼事情別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好。」

  ......

  沈氏武館的練功場內,呼喝聲此起彼伏。

  一群年輕學徒正揮汗如雨,拳掌破空,踢腿生風,練得異常投入。

  他們中絕大多數,當初都是奔著『張辰』的名頭而來——

  以區區下品根骨之資,習武不足半年,便能考入斬妖司,這是何等逆天的勵志傳奇?

  能培養出這等弟子的武館,定然不凡!

  雖然入門後才得知張辰已被逐出師門,但這並未澆滅多數人的熱情。

  在他們樸素的認知里,能教出張辰這塊真金,沈氏武館的『火候』必然極高。

  只要自己肯下苦功,焉知將來不能成為下一個『張辰』?

  因此,即便如今館主沈中不在,眾學徒的練武熱情依舊高漲。

  場邊,高真神情專注地巡視著。

  他雖然已經是殘廢,但到底曾經是練皮境的高手,浸淫武道多年的見識仍在,指點這些初入武道的菜鳥,還是綽綽有餘。

  他沙啞的嗓音不時響起:

  「腰馬合一!出拳要穩!氣息沉下去!」

  就在這一片火熱的修煉景象中,一個身影猛地撞開院門,跌跌撞撞沖了進來,正是郭懷。

  他臉色煞白如紙,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失聲喊道:

  「不好了!出事了!師父……師父他出事了!」

  「嗯?!」

  練功聲戛然而止,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郭懷身上,空氣仿佛凝固了。

  高真眉頭蹙起,幾步挪到郭懷身邊,一把扶住他幾乎癱軟的身體,沉聲道:

  「別慌!喘口氣再說。」

  郭懷胸膛劇烈起伏,努力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慌道:

  「剛…剛前線傳回消息……師父……師父他……陣亡了!」

  「什麼?!」

  如同平地一聲驚雷!

  練功場上所有的學徒都僵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高真更是瞬間瞪大了雙眼,渾濁的眼球里血絲浮現,他死死抓住郭懷的肩膀,聲音發緊:

  「你從哪裡得的消息?確認過了?當真?」

  「確認了!」

  郭懷重重點頭,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份薄薄的、紙張邊緣已被汗水浸透的小冊子,滿臉苦澀地遞過去,

  「這是斬妖司剛派人送來的陣亡名單……不止師父……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都……都犧牲了!」

  「還有其他煉肉境的師兄們,也死了一大半……高師父,咱們武館……完了!」

  「……」

  學徒們面面相覷,全都沉默下來。

  偌大的練功場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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