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仔兒賣爺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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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方蒙蒙亮。

  張辰半跪在陳舊木櫃前,急切地翻找著,衣物與雜物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角落裡,張逸被這動靜驚醒,揉了揉惺忪睡眼:

  「哥,在找什麼?」

  「沒事,你再睡會兒吧。」

  張辰頭也不抬,忽然,他的手指碰到一張泛黃的紙片,眼中閃過一道亮光,迅速將其抽出。

  張逸已撐著身子坐起:

  「不睡了,今天是免費拾柴的最後一天,我再去多背些回來。」

  張辰聞言一愣,這才想起,

  前些日子,王家大小姐破境成功,成為黑河縣最年輕的二境武者,王家主一高興,便特許鄉民免費上山拾柴五天。

  這事在黑河縣引起了不小轟動,很多人都感念王家恩德,甚至有人在家裡給王家大小姐立起了長生牌。

  頗有種,給老闆當牛做馬,還要感恩戴德的荒唐感。

  張辰撇了撇嘴,扭頭看向弟弟道:

  「哥出去辦點事,你自己小心些,早點回來。」

  說完便匆匆推門而出。

  張辰徑直來到村子裡一座相對較大的房子前。

  他攥緊地契在門前躊躇片刻,終於下定決心,抬手緩緩敲響了門。

  不多時,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大伯張大牛探出頭來。

  他身形魁梧,臉上的皺紋刻著常年勞作的滄桑,見是張辰,原本鬆弛的目光瞬間警惕起來。

  「你來做什麼?」

  他皺眉道,語氣不善,

  「先說好,我可沒錢還你,別打什麼歪主意。」

  張辰神色平靜,只是低聲道:

  「大伯,我今天來不是討債,是想跟您做筆買賣。」

  「做買賣?」

  張大牛狐疑地盯著他。

  這時,伯母吳秀蘭聞聲從屋內走出,雙手叉腰,扯著尖細的嗓子嚷道:

  「你能做什麼買賣?我看你是想訛你大伯的錢吧!」

  張辰強壓心中的不快,深吸一口氣道:

  「你們不是一直想要我家那幾塊地嗎?」

  張大牛和吳秀蘭聞言,眼睛一亮。

  那幾塊地緊鄰他家的田產,若能買下,日後耕種管理都會便利許多。

  張大牛剛要開口,吳秀蘭卻搶先一步,斬釘截鐵道:

  「二兩銀子,要賣就賣,不賣拉倒!」

  張辰眉頭一皺:

  「大伯母,那幾塊地可都是良田,至少也值六兩銀子,你才給二兩,太少了吧。」

  吳秀蘭嗤笑一聲,揚起下巴:

  「你那幾塊地連年歉收,誰要誰晦氣。我們也是念在親戚情分上才肯接手。」

  張辰聞言都快被氣笑了,冷冷道:

  「若不是你們搶了渠水,怎會歉收?」

  「隨你怎麼說,二兩銀子,愛賣不賣!」

  吳秀蘭哼道。

  張辰眯了眯眼,緩緩道:

  「村頭的孫麻子也看中這塊地了,大伯母不要,我就賣給他。」

  吳秀蘭臉色驟變。

  孫麻子是村里出了名的無賴,若讓他得了地,日後怕是他家要反過來被占便宜。

  她氣急敗壞地指著張辰罵道:

  「你還有沒有良心?竟敢威脅你大伯!」

  張辰懶得搭理她。

  吳秀蘭咬牙切齒,來回踱步半晌,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好!六兩就六兩!」

  張辰卻搖了搖頭:

  「不是六兩,是九兩。」

  「九兩?!」

  吳秀蘭尖叫,

  「你做夢!」

  張辰不慌不忙道:

  「大伯母,你們還欠我父親五兩銀子,白紙黑字,鬧到官府那裡我也不怕。如今花九兩,既能得地,又能抵債,你們不虧。」


  吳秀蘭眼珠亂轉,心中盤算。

  仔細想想,張辰說的也有道理,若真讓孫麻子得了地,明年恐怕真要遭殃。

  況且還有五兩欠債……

  她咬牙道:

  「行!九兩就九兩,地契和欠條拿來給我!」

  張辰咧嘴一笑:

  「大伯母放心,錢到手我自然會給你。」

  吳秀蘭冷哼一聲,不情不願的進屋一陣翻找,拿出一錠銀子,『砰』地砸在桌上。

  張辰絲毫不以為意,取出契約和欠條:

  「大伯,畫押吧。」

  張大牛皺眉按下手印,忍不住問道:

  「小辰,你要這麼多銀子幹什麼?」

  吳秀蘭在一旁撇著嘴冷笑:

  「還能幹嘛?這小子在碼頭當縴夫,八成是迷上了哪個花船上的姑娘,想買些胭脂水粉去討好人家!」

  「嘿,苦力配娼妓,倒是般配的很。」

  張辰神色淡然,平靜道:

  「我要練武。」

  「練武?!」

  兩人同時吃了一驚。

  吳秀蘭回過神來,嗤笑一聲:

  「就憑你也配練武?別笑死人了!」

  她眼珠一轉,似乎想到什麼,又堆起笑臉道:

  「小辰啊,你真想練武的話,讓你二哥教你也一樣嘛。」

  「他在莊氏武館可是深得大師傅器重,出師是早晚的事。要不你把銀子給咱們,直接拜他為師如何?」

  張辰翻了個白眼,根本懶得理會。

  他那堂兄張勝好吃懶做又怕吃苦,張辰才不相信他能學到什麼真本事。

  見張辰這副態度,吳秀蘭臉色一沉,冷哼道:

  「不識抬舉!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張辰不願多言,拿了銀錢轉身便走。

  ......

  張辰揣著銀子,步履匆匆地趕往縣城。

  經過一番仔細比較,他最終選擇了排名相對靠後的沈氏武館。

  倒不是張辰不想去更好的武館習武,實在是排名靠前的幾家武館學費太過昂貴。

  就拿位列前三的周氏武館、飛刀門和黑虎門來說,光是入門費就要十兩白銀,後續的藥膳開銷更是令人咋舌。

  相比之下,沈氏武館的入門費只需五兩銀子,而且後續幾乎沒有什麼額外費用。

  雖然這裡不提供珍貴的藥膳,甚至不會提供基本的伙食,但對張辰這樣家境貧寒的人來說,確實是再合適不過的選擇。

  踏進沈氏武館的大門,登記處坐著一位中年男子。

  武館不是門派,沒那麼多規矩,只要交錢,任何人都能進。

  因此,得知張辰要來報名後,那人只是抬眼打量了一番,便扔過來一本名冊和一支毛筆。

  「會寫字就簽名,不會就畫押。」

  張辰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在名冊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又將五兩銀子雙手奉上。

  對方掂了掂銀子的分量,隨手丟進抽屜,高聲喊道:

  「趙申,帶新弟子!」

  不多時,一個身形精瘦的青年快步走來,對他露出友善的笑容:

  「是新來的師弟吧?跟我來。」

  跟著趙申走進內院,張辰不禁眼睛一亮。

  只見數十名弟子正赤著上身,在烈日下揮拳、站樁。

  弟子們的動作整齊劃一,豆大的汗珠順著他們古銅色的脊背滾落,砸在夯實的土地上,激起細小的塵埃。

  趙申見他看得出神,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著急,以後有的是機會讓你練。」

  一邊走,趙申一邊介紹道:

  「咱們沈氏武館主修的是『莽牛功』。」

  「三個月內若能入門,踏入煉肉境,往後就不用再交學費,可以長期在武館修煉。」

  「若是練不成,就得再付五兩銀子才能繼續留在武館。」


  張辰默默點頭,心裡盤算著時日,隨後忍不住問道:

  「趙師兄,什麼是煉肉境?「

  趙申為人頗為和善,耐心解釋道:

  「武道前三境:煉肉、煉筋、煉皮。」

  「煉肉境者,力大如牛,五百斤的重物單手就能提起。」

  「煉筋境者,力量能再增三倍,一拳可擊裂石板。」

  說到此處,趙申頓了頓,眼中流露出敬畏之色:

  「至於煉皮境的武者...」

  「他們皮如鐵石,尋常刀劍難傷分毫。」

  「若在戰場上,那就是真正的百人敵!」

  這番話說得張辰心生嚮往,臉上露出希冀的光芒。

  古代那些成名武將,估計都沒這份實力吧?

  趙申見狀,唇角微微上揚。

  他經常接待新人,太清楚眼前張辰此刻在想什麼了。

  每一個前來拜師學藝的年輕人,都篤定自己就是萬中無一的武學奇才,仿佛神功大成不過是早晚的事。

  殊不知,武道修行一步一登天。

  單是煉肉境這道門檻,就足以讓半數以上的人望而卻步。

  那種日復一日錘鍊肉身的苦楚,絕非一般人能夠承受。

  趙申暗自搖頭。

  在他看來,張辰和那些眼高手低的年輕人並無二致。

  更準確地說,他其實很不看好眼前這個少年。

  原因很簡單——張辰的身體底子實在太差了。

  窮苦人家的孩子氣血不足,想要在武道一途有所成就,先天就比富家子弟落後太多。

  除非是百年難遇的絕世天才,否則這樣的差距,幾乎不可能靠後天努力來彌補。

  這就是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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