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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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鬧劇戛然而止。

  在童疆離去後,祁堰等人為萬祚簡單包紮了一番受傷的左肩,不過盞茶功夫,姍姍來遲的陶谷便在現身於眾人之前,一番客氣話好生安撫眾人,便解除了此前禁止出入的禁令。

  萬祚雖然此前與府衛發生了衝突,失禮在先,但也因此遭到了童疆誤傷,自然沒有得到陶谷多少懲罰,只是被簡單斥責了幾句,便輕飄飄的放過。

  依黎珩的觀察來看,底下少不了對鳳竹郡諸族的利益補償,祁堰這一手可謂是丟了面子,得了里子。

  但這些都提不起黎珩的興趣,他得了陶谷首肯後,便離開了郡守府。

  現在疑似復聖社成員盯上了陶家,郡城已經成了是非之地,而郡守府便是風暴的中心,他只想早早離開這裡。

  於是從郡守府出來,黎珩也沒有回武集館,而是循著與黎牧書信中所提到的方位,一路尋到了黎牧的在郡城的住所。

  自己既然已經來到郡城,不與黎牧見一面到底說不過去。

  黎家在郡城中宅邸位於城西,距離黎珩目前下榻的武集館不遠,這片街巷並不是十分繁華,但往來之人身上可以看出明顯的軍伍習氣。

  這座宅邸看起來並不豪華,甚至在鄰里之間的對比之下,略顯寒酸。

  宅邸的石砌外牆斑駁不堪,有些地方甚至已經出現了細小的裂縫,朱紅大門邊角處也有些掉漆,露出大片陳舊的底色,大門之上的兩枚門環也是斑斑鏽跡。

  門檐兩側掛著兩個紅燈籠,紅色的燈籠罩紙略略有點褪色,底下金黃色的燈籠穗兒隨著微風輕輕搖晃,仿佛強撐著士族之家的體面。

  黎珩望著這破敗老舊的大宅輕皺眉頭,上前叩響門環。

  不多時,隨著嘎吱嘎吱的聲響,大門被打開一絲縫隙,一名乾癟瘦小持著掃帚的老者探出頭,比劃著名手勢,詢問著黎珩的來意。

  黎珩意識到老者竟然還是個口不能言的失語之人。

  面對老者疑惑的眼神,這時他卻一時語塞。

  這裡是黎牧在郡城的府邸,如此算起來也可以稱之為自己家了,但此時自己卻不知該如何向他道明來意。

  正躊躇間,老者眼睛驟然一亮,面帶喜色的拉開大門,然後就咿咿呀呀向里去了。

  只留下愕然的黎珩一人在原地,看著老者背影,黎珩趕忙疾走幾步追了上去。

  宅邸內里的庭院倒不算破敗,沒有黎珩想像中的雜草叢生,而是被打理的井井有條,雖然家什看起來都很古舊了,但是都被擦拭的很乾淨,看得出來,平時很注意保養。

  此時內院裡一位青衣中年婦人已聞聲出來了,見到黎珩,欣喜的上前兩步。

  「可是珩兒?」

  「我正是黎珩,拜見....」

  黎珩頗為不適應,他已經猜到面前這個青衣婦人是誰了。

  沒錯,面前這面容清瘦,線條柔和,眉目間略帶皺紋的青衣婦人正是黎珩名義之上的養母,黎牧的正牌髮妻,蒲馥。

  雖然已經提前有了心理準備,但臨到跟前,讓他稱呼一個素味平生的人為母親,也實在太為難他。

  看黎珩這為難的樣子,蒲馥立馬意識到了他心中的難處,於是輕輕一笑:

  「昨個各家代表入城,老爺就說這幾日珩兒會上門來,果真沒多久珩兒你就來了。」

  「來來來,你先稍坐一會,看時辰要不了多久老爺就散值回來了。」

  黎珩被蒲馥引到了堂屋坐下,對著剛才那個老者喊道:

  「老邱!快把我做的香梅飲給珩兒端上來!」

  看著蒲馥忙前忙後的樣子,黎珩也是如坐針氈。

  「不必如此麻煩...」

  蒲馥看著手足無措的黎珩,笑意盎然地打斷道:

  「這日頭熱,這香梅飲乃是我上月取了最好梅子打碎晾曬,再混入鹽和紫蘇而成,現在用冰涼的井水一衝泡,給珩兒消暑再好不過了。」

  言語間,老者小步快走的已將香梅飲端了上來。

  「珩兒來嘗嘗。」

  蒲馥從老者手中將盛著香梅飲的小碗接過,而後親自遞到黎珩面前。

  「多謝...母親...」

  黎珩起身將其接過,訥訥道謝,其後兩個字更是聲若蚊蚋,不注意根本聽不清楚。


  但這並沒有逃過一直專注盯著黎珩動靜的蒲馥耳朵,聽到黎珩如此稱呼,蒲馥面上笑容更盛。

  黎珩坐下,看著手中那碗略顯粘稠的香梅飲,微微嗅了嗅,抬頭看看面上帶著期待之色的蒲馥,用湯匙舀出一勺,低頭抿了一口。

  香梅飲中的冰涼的酸甜之味登時從舌尖充滿口腔,雖然其中還有些許酸澀,但這反而讓口感更豐富了不少,在這秋老虎正發威的日子裡,意外的適口。

  「好吃!」

  黎珩讚嘆出聲,又從碗中舀出一勺,吃下一大口。

  看著黎珩對香梅飲極為滿意,蒲馥笑盈盈的言道:

  「老爺也喜歡這一口,你們爺倆還真像,多吃點,我做了很多,不夠還有。」

  對此黎珩不知該如何回話,只是舉著碗尷尬地低頭一口口吃著。

  一小碗香梅飲很快便被飲盡,黎珩止住還要給他續上的蒲馥,從懷中掏出一個扁方錦盒。

  「這是為母親準備的一點小禮物。」

  這裡面裝著的是鳳竹郡諸族送給黎珩的禮物之一,一副上好碧玉料製成的玉鐲。

  這是他早就為蒲馥挑選好的禮物,在入城時就將其揣在了懷中。

  眼下看到蒲馥一身打扮雖然很素淨,但身上卻只有少許首飾,看起來也並不是很值錢,一點都不符合其士族之家大婦的身份。

  「珩兒一番心意,那我就收下了。」

  輕輕將錦盒打開,見到是一副玉鐲,蒲馥眼眶竟然一紅,隨後極力掩飾般的將錦盒飛快放下,沉默了下來。

  看其這幅神態,黎珩心中明白,平日生活給蒲馥多大的壓力。

  士族的體面是要花費巨量的銀錢來維持的,而士族的修煉資源也要花費大量銀錢獲取。

  黎家此前又是一代不如一代,到黎牧接手之時,家中早就成了一副空殼,除了幾處老宅便剩下二百餘畝田地,靠著黎牧常年在郡衛戍軍中任職的俸祿才能勉力維持。

  聯想到漠水領老家的宅邸中還有一群僕役要養,如今黎牧與蒲馥生活過的如此窘迫,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黎珩不由有些自責,此前自己倒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他現在府庫中存銀不少,取出幾萬兩銀子支援黎牧還是很簡單的。

  在他來大周之初受黎牧營救,並給了他一個士族身份的恩情,他一直銘記著。

  況且後來相處中又與其多了幾分親情。

  「可是珩兒來了?」

  就在黎珩正思考一會該如何不傷黎牧自尊的開口接濟他們時,門外黎牧的聲音已然傳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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