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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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平郡城,柳家。

  這是柳家府邸內的一處僻靜小院,庭院中森莽蒼翠,流水潺潺作響,仿佛可以讓人忘掉囂囂凡塵萬種機心。

  庭院一角,柳岑正在進行每日例行的靜修,此時他身穿一襲素衣,盤坐在一塊青石板上,閉目冥思,四面苔蘚相抱,面前擺著一鼎三足山峰捲雲紋銅香爐,爐中煙霧裊裊,襯托的他如同是神仙中人。

  柳岑所修功法乃柳氏秘傳絕學,此功以無妄為名,在各路功法之中不以威力著稱,但乃是上好的修心功法,故歷代柳氏子弟中附靈境高手源源不絕,牢牢站穩了隗江名門之位。

  他府中所有僕從都知道自家家主大人不喜此時受到打擾,都老老實實地侍立在小院四周,等待柳岑靜修結束。

  「我有要事必須現在面見主公,你們都別攔著我!」

  就在柳岑沉浸在這寂寥的氛圍之時,院外喧鬧聲響起。

  聽聞到院外傳來的嘈雜之聲,柳岑張開眼睛,眼神微沉,緩緩收功起身。

  緩步走至院門外,便見到彭岳身披還未來得及換下的甲衣,赤手空拳的和院外守衛的數十甲士對峙。

  「拜見主公。」

  彭岳見柳岑出來,作揖拱手,院外眾人見此也紛紛跪地拜見。

  「有什麼事,進來說吧。」

  柳岑見彭岳一身風塵僕僕,只是交代了一聲,便轉身又入了小院。

  院內,按照以往的慣例,石桌上,僕從們已將茶點備好。

  柳岑施施然坐在石凳上,舉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挑了一塊茶點咬了一口,品味了一番後,方才淡然的瞥著跟進來的彭岳。

  「彭師,你不待在鳳竹,怎麼跑來我這了?」

  「此次驚擾主公,屬下萬分惶恐,實是因為有緊急軍情要呈報主公。」

  與柳岑相處多年,彭岳哪能不知道自己這位主公是生氣了,連忙從懷中掏出信箋和華荻所書的陳情書一併遞上。

  柳岑見此放下茶杯,接過彭岳遞來的兩封書信,指了指另外一邊的石凳示意彭岳坐下。

  「謝主公賜座。」

  彭岳又是一拱手,才拘謹的坐在石凳上,還不敢坐滿,只坐了半邊。

  他平日雖醉心修行,但也不是傻子,面對誰該擺出什麼樣的態度他還是明白的。

  此前做了數年柳岑的槍術師傅,他可是知道柳岑的手段有多狠辣。

  彭家這一代有他是可以鼎盛一時,但不代表就可以肆意妄為,身為柳氏封臣,對於自家主君多保持一些恭敬總是不會有大錯的。

  柳岑沉默著翻看著手中的兩封書信,院中登時一靜,只餘下他手中信紙發出沙沙的聲響。

  半餉,柳岑放下書信,沉吟道:「你再詳細說說那日情景。」

  「那日我依軍令交接了營寨防務後......」

  彭岳見主公發問,連忙將他當日偶遇信使被流寇截殺,其後獲取書信的經過細細道來。

  聽著彭岳的講述,柳岑眉頭緊鎖,這信中所言令他難以相信。

  畢竟誰都知道就算此次西征失敗,柳氏在隗江都是一個難以動搖的龐然巨物,這些家族以信中理由投靠陶氏可有些站不住腳。

  「你遇見的這伙流寇為何要截殺這信使?」

  柳岑隱隱抓到了一些蛛絲馬跡,如彭岳所說,他發現當時這幾名流寇是特意伏殺信使,手中的這封信就是那幾人的目標。

  「這...屬下不知,屬下原以為這幾人乃是陶氏派出截殺我軍信使的暗子,所以一時激憤才出手將其全部擊殺,等拿到此信以後屬下才知道沒有那麼簡單。」

  彭岳不明主公為何要深究這一點,這信之前焦淵也看過了,筆跡確實也沒錯,做不了假。

  「這信來源可疑,華荻的擔憂確實有幾分道理。」柳岑將信放在石桌上,手指輕點著信紙。

  柳岑一直深信一個準則,手下的這些士族不排除有忠心的,但有一個算一個絕對都是些無利不起早之徒,只做對自身家族有利的事。

  就如同此次西侵,明面上是他柳岑的決定,但實際上是各家一致的決定,畢竟他統一了隗江,麾下各家的勢力也會水漲船高。

  選擇背叛對信中所言的這些家族可沒有好處,投靠陶氏又能給他們什麼?


  這可不像此前一樣是外出客場作戰,受兵災的都是別家封地,這些家族封地遍布兩郡,他們只要打出反叛旗號,自家封地就是首當其衝被攻擊的目標。

  就算靠著陶項兩家的支持取得最後的勝利,經營了多年的核心封地也必然受損嚴重。

  「主公,眼下兩郡空虛,若是這些家主都懷揣不臣之心,勾結陶氏作亂,本家必然會元氣大傷,不可不防啊。」

  看柳岑不願相信諸族出了問題,彭岳坐不住了,起身勸道,他依舊不相信自己是被人所利用了。

  若是這信只是陶氏設下的反間之計,那他豈不是就如同是小丑一樣,成了他人手中的棋子?

  聽到彭岳的勸誡之語,柳岑不語,從一旁的糕點盒裡又取出一塊細細品味。

  「主公,屬下所言句句皆出自公心,可沒有半點私怨。」

  彭岳見自家主公這副作派,急急說道。

  看彭岳還想繼續說下去,柳岑放下手中的半塊糕點,抬眸靜靜盯著彭岳半餉,才淡然開口:

  「此事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彭岳見柳岑態度堅決,知道他心中自有定計,自己也勸不動,只得抱拳行禮,退了下去。

  彭岳離開後,柳岑手指有規律的一下一下的敲著石桌,凝思片刻道:

  「這幾日你們將鞏、康、簡....這幾家都給我盯住了,若是有什麼異動及時回報於我。」

  「遵命。」

  院中幾道身影閃過,消失不見。

  柳岑所言的這幾家皆是信中所涉及的士族之家,看來他並不像彭岳面前表現那樣不以為然。

  院中依舊如此靜寂,煙霧繚繞,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柳岑卻失了方才的那份寂寥之心,手中舉著手中糕點呆坐在石凳上,盯著樹梢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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