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感覺被愚弄
這段時間，蔣欣月拿著父親當初的意外結案單從頭到尾細看了一遍。幸得母親和外公當初為了竹子忙得不可開交，她才有機會和交警接觸，完完整整交接這些資料，這些也是父親留給她生前最後一次記錄了。
死亡案件的結案記錄足有幾十頁。警方不僅按例詢問了父親的日常交往人群、對事故車輛進行了全方位檢測，還實地勘察了路況並走訪目擊者，最終以「意外事故」結案。
但此前沉浸在悲痛中的蔣欣月，根本無法靜心逐頁研讀，只是聽著警察口述事故原因與結案依據，便在最後一頁懵懂簽字。當時她曾追問過行車記錄儀「消失的兩分鐘」，警方解釋為設備故障，且所有證據均指向意外，她只能接受。
直到葬禮結束，她心中的疑慮卻日漸發酵，甚至攪得家中不得安寧。如今，隨著結案材料複印件在眼前一頁頁翻過，蔣欣月在腦海中勾勒出一條清晰的時間線。
根據警方記錄，父親是在突然加速至失控後撞擊身亡，而「突然加速」的時間，恰好是兩分鐘，與行車記錄儀消失的時長完全吻合。
作為嚴謹的科研人員家屬，她深知父親的性格，淡泊名利，連副校長職位都主動拒絕，二十年如一日專注科研，行事向來沉穩謹慎。若不是遭遇劇烈的情緒衝擊，絕不可能突然做出失控之舉。可究竟是什麼讓他在短短兩分鐘內情緒崩潰？
她逐字逐句審視記錄，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儘管所有線索都在暗示，這種抵抗不過是徒勞。她暗自決定：若結案記錄真的無懈可擊，便徹底放下「父親被害」的執念，全心投入申博論文。
「車輛內死亡人數，經核查為三人……」蔣欣月的目光死死釘在這行字上，渾身毛孔仿佛都突然張開，腦子裡嗡嗡嗡的。
三個人，後排兩個人？一直以來，她以為車上僅有她父親一人。多出來的兩個人和父親是什麼關係，會不會和父親的死亡有關？蔣欣月屏住呼吸，手心開始滲出汗水。
結案單出於對死者及家屬的保護，除人數和原居住地址外未透露其他信息，但後排死者相關頁附著一張簽名：放棄追究司機責任，張桂華，地址：道明鎮竹藝村3組2號。
「張桂華」這個名字在她記憶中一片空白，可「竹藝村」卻像根刺，父親被放棄追責，其中必有蹊蹺。換作任何家庭，若親人死於車禍，怎會輕易放棄追究司機責任？
理清楚了這一點，蔣欣月沒再猶豫，收拾了一些簡單的行李，又一次乘上了返回竹藝村的客車。不過忐忑也隨之襲來，每次感覺會挖掘出真相的時候，都在原地搖擺甚至不斷妥協。即便是受挫那麼多次，心底依然有個聲音在不斷地吶喊，蔣欣月，不要放棄……
她順著小道往前，腳步停在了老奶奶所在的那個竹苑，竹苑上掛的門牌號正是3組2號。
蔣欣月有些驚訝，她駐足在門口片刻，聽到裡面竟然傳來了魏一熟悉的聲音。
「奶奶，這新撿的竹子放哪裡？」
「和屋檐下陳舊那一堆在一起就可以。」
「我明天回學校去了，要一周才回來，你慢點，儘量不要去自己拾竹子。」
「放心，奶奶還要保重好身體看你結婚生子……」
「……」
她緩緩推開了門，望著正好站在屋檐下的魏一發呆，見門咯吱一聲嚇了魏一一跳，她絲毫不在意，目光如炬，一字一頓，「魏一，她就是你親奶奶是不是？」
魏一穿著人字拖和白布背心，手一抖，手上的竹子直接滑落在竹堆上面，整個竹堆因為衝擊力的作用在瞬間垮塌，從屋檐下的石階上靠著慣性滾落下來，滾滿了半個院子。
「對。」魏一往身上蹭了蹭手上的白灰，扯起衣角躬下身擦拭掉額頭的汗，絲毫沒理會滾落在地的竹子，徑直走到了蔣欣月跟前，真誠道：「我沒想騙你，只是剛開始因為誤會，可越往後面越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呵。」蔣欣月自嘲般呵出一聲，她還給老奶奶自詡是魏一的堂妹，原來老奶奶不過在陪他孫子演戲而已。
蔣欣月突然有種被愚弄的感覺，心裡堵得慌，辦理入住，偷看照片……魏一皆是知情者，他卻冷眼旁觀看著自己在迷途中掙扎，越掙扎渾身的繩索捆綁得越緊，讓她片刻不得鬆懈。
難受歸難受，她沒忘記此次來的主要目的。在真正的生死面前，這些事情就顯得無足輕重了。
她轉而看向老奶奶，猶豫了片刻後開口：「奶奶，請問您就是張桂華嗎？」
這點她不確定，因為如果老奶奶就算一開始不知道那時那個車上司機的女兒，那麼這麼多次見面交往，魏一也會透露信息，但奶奶看起來對她那麼好，完全不像是對待「肇事司機」的家屬。
「嗯，我叫張桂華。」老奶奶緩緩回了一句，她放下手中正在編織的竹藝品，巍巍顫顫站了起來。
蔣欣月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不過只有幾周沒見，她的皺紋褶子看起來更深了，頭上已經看不到一縷青絲，顴骨突出仿佛只有一張薄薄的皮依附在上面。
「奶奶，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想問問，3個多月前，你是否簽署過一份不追究責任的承諾書？」
她原本想毫不客氣直接反問，看到老奶奶的樣子，如鯁在喉，便隨即換了個讓覺得自己還能勉強接受的問話方式。
「對，車禍意外，天災人禍，怨不得別人。死者正是我的兒子和兒媳婦兒。」老奶奶的聲音有些顫抖，她彎下身去，想將自己挽上去的褲腿放下來，沒想到前傾過度，重心不穩，差點一個趔趄摔倒在地，幸虧魏一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真是，真是太巧合了。」蔣欣月垂下頭，咬緊下唇，用右手腕用力托住自己的額頭。老奶奶臉上表情木然，像極了當初蔣欣月的母親，讓她深深不可理解。
死亡案件的結案記錄足有幾十頁。警方不僅按例詢問了父親的日常交往人群、對事故車輛進行了全方位檢測，還實地勘察了路況並走訪目擊者，最終以「意外事故」結案。
但此前沉浸在悲痛中的蔣欣月，根本無法靜心逐頁研讀，只是聽著警察口述事故原因與結案依據，便在最後一頁懵懂簽字。當時她曾追問過行車記錄儀「消失的兩分鐘」，警方解釋為設備故障，且所有證據均指向意外，她只能接受。
直到葬禮結束，她心中的疑慮卻日漸發酵，甚至攪得家中不得安寧。如今，隨著結案材料複印件在眼前一頁頁翻過，蔣欣月在腦海中勾勒出一條清晰的時間線。
根據警方記錄，父親是在突然加速至失控後撞擊身亡，而「突然加速」的時間，恰好是兩分鐘，與行車記錄儀消失的時長完全吻合。
作為嚴謹的科研人員家屬，她深知父親的性格，淡泊名利，連副校長職位都主動拒絕，二十年如一日專注科研，行事向來沉穩謹慎。若不是遭遇劇烈的情緒衝擊，絕不可能突然做出失控之舉。可究竟是什麼讓他在短短兩分鐘內情緒崩潰？
她逐字逐句審視記錄，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儘管所有線索都在暗示，這種抵抗不過是徒勞。她暗自決定：若結案記錄真的無懈可擊，便徹底放下「父親被害」的執念，全心投入申博論文。
「車輛內死亡人數，經核查為三人……」蔣欣月的目光死死釘在這行字上，渾身毛孔仿佛都突然張開，腦子裡嗡嗡嗡的。
三個人，後排兩個人？一直以來，她以為車上僅有她父親一人。多出來的兩個人和父親是什麼關係，會不會和父親的死亡有關？蔣欣月屏住呼吸，手心開始滲出汗水。
結案單出於對死者及家屬的保護，除人數和原居住地址外未透露其他信息，但後排死者相關頁附著一張簽名：放棄追究司機責任，張桂華，地址：道明鎮竹藝村3組2號。
「張桂華」這個名字在她記憶中一片空白，可「竹藝村」卻像根刺，父親被放棄追責，其中必有蹊蹺。換作任何家庭，若親人死於車禍，怎會輕易放棄追究司機責任？
理清楚了這一點，蔣欣月沒再猶豫，收拾了一些簡單的行李，又一次乘上了返回竹藝村的客車。不過忐忑也隨之襲來，每次感覺會挖掘出真相的時候，都在原地搖擺甚至不斷妥協。即便是受挫那麼多次，心底依然有個聲音在不斷地吶喊，蔣欣月，不要放棄……
她順著小道往前，腳步停在了老奶奶所在的那個竹苑，竹苑上掛的門牌號正是3組2號。
蔣欣月有些驚訝，她駐足在門口片刻，聽到裡面竟然傳來了魏一熟悉的聲音。
「奶奶，這新撿的竹子放哪裡？」
「和屋檐下陳舊那一堆在一起就可以。」
「我明天回學校去了，要一周才回來，你慢點，儘量不要去自己拾竹子。」
「放心，奶奶還要保重好身體看你結婚生子……」
「……」
她緩緩推開了門，望著正好站在屋檐下的魏一發呆，見門咯吱一聲嚇了魏一一跳，她絲毫不在意，目光如炬，一字一頓，「魏一，她就是你親奶奶是不是？」
魏一穿著人字拖和白布背心，手一抖，手上的竹子直接滑落在竹堆上面，整個竹堆因為衝擊力的作用在瞬間垮塌，從屋檐下的石階上靠著慣性滾落下來，滾滿了半個院子。
「對。」魏一往身上蹭了蹭手上的白灰，扯起衣角躬下身擦拭掉額頭的汗，絲毫沒理會滾落在地的竹子，徑直走到了蔣欣月跟前，真誠道：「我沒想騙你，只是剛開始因為誤會，可越往後面越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呵。」蔣欣月自嘲般呵出一聲，她還給老奶奶自詡是魏一的堂妹，原來老奶奶不過在陪他孫子演戲而已。
蔣欣月突然有種被愚弄的感覺，心裡堵得慌，辦理入住，偷看照片……魏一皆是知情者，他卻冷眼旁觀看著自己在迷途中掙扎，越掙扎渾身的繩索捆綁得越緊，讓她片刻不得鬆懈。
難受歸難受，她沒忘記此次來的主要目的。在真正的生死面前，這些事情就顯得無足輕重了。
她轉而看向老奶奶，猶豫了片刻後開口：「奶奶，請問您就是張桂華嗎？」
這點她不確定，因為如果老奶奶就算一開始不知道那時那個車上司機的女兒，那麼這麼多次見面交往，魏一也會透露信息，但奶奶看起來對她那麼好，完全不像是對待「肇事司機」的家屬。
「嗯，我叫張桂華。」老奶奶緩緩回了一句，她放下手中正在編織的竹藝品，巍巍顫顫站了起來。
蔣欣月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不過只有幾周沒見，她的皺紋褶子看起來更深了，頭上已經看不到一縷青絲，顴骨突出仿佛只有一張薄薄的皮依附在上面。
「奶奶，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想問問，3個多月前，你是否簽署過一份不追究責任的承諾書？」
她原本想毫不客氣直接反問，看到老奶奶的樣子，如鯁在喉，便隨即換了個讓覺得自己還能勉強接受的問話方式。
「對，車禍意外，天災人禍，怨不得別人。死者正是我的兒子和兒媳婦兒。」老奶奶的聲音有些顫抖，她彎下身去，想將自己挽上去的褲腿放下來，沒想到前傾過度，重心不穩，差點一個趔趄摔倒在地，幸虧魏一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真是，真是太巧合了。」蔣欣月垂下頭，咬緊下唇，用右手腕用力托住自己的額頭。老奶奶臉上表情木然，像極了當初蔣欣月的母親，讓她深深不可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