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理想與現實(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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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NE 17年戰爭月 15日

  塔倫星・柯洛斯家族住宅

  全息記錄儀的藍色光芒在書房裡輕柔地閃爍,與窗外的紫色夕陽交織在一起。我深吸一口氣,指尖懸停在錄音按鈕上方。三十八年了,那個夜晚的每一個細節依然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我閉上眼睛,任由記憶的潮水將我淹沒。

  GNE 17年的塔倫星正值多事之秋。

  塔倫星球自治運動正如火如荼地展開,父親作為塔倫星在帝國議會的代表,每天都在為星球的權益而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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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釋】:

  歷史背景

  GNE 17年戰爭月,祖父卡倫·柯洛斯在帝國議會上正式提交了《塔倫星球原有自治權恢復法案》。這一法案的提出是有著深刻的歷史背景——科瑞爾戰役後(RE2 987-992年),帝國議會通過了第17號戒嚴令,暫時取消了包括塔倫星在內的30個重要星球的自治權。

  法案核心內容

  該法案核心訴求是:撤銷科瑞爾戰役後帝國實施的戒嚴令附屬條款,恢復塔倫星自RE2紀元初期便依法享有的自治權利——作為中環核心中轉站,塔倫星的自主治理直接關係帝國跨星系貿易、能源運輸的運轉效率,這構成了法案最核心的立論依據。

  政治爭議

  帝國保守派對該法案表示強烈反對,認為恢復塔倫星自治很有可能影響帝國戰後對各個星系的統一統治。這種擔憂反映了當時保守派的核心顧慮。當時,帝國新紀元前後,各個星球都在為求自治的權利與帝國的那些保守派作鬥爭。甚至,多他多星區的奧西1號星球爆發了大規模的抗議活動。

  多他多星區總督加爾文·哈里森在帝國議會上就奧西1號事件的述職明確表明:「帝國的和平來之不易,他們卻不懂得一點珍惜,以為帝國會對他們心慈手軟。」——(GNE 17年帝國辯論記錄)

  值得注意的是,當時的帝國保守派的核心領袖正是雷金納德·阿奇博爾德。沒錯,正是新內戰時期的——「沉默的赫默」。他自科瑞爾戰役後就擔任帝國議會議長,堅決反對任何形式的星球自治。阿奇博爾德不僅在政治上具有巨大影響力,還通過其學術著作《我的一生》系統闡述了保守派的政治理念。

  阿奇博爾德的女婿埃米爾・左拉(Émile Zola),帝國著名文學家,繼承了岳父的政治衣缽,成為保守派思想的重要傳播者。他的著作《多變的奧西》以奧西 1號星球事件為背景,嚴厲批評了自治運動,成為保守派的重要理論依據。

  【歷史影響】

  儘管《塔倫星球原有自治權恢復法案》在 GNE 17年未能通過,但它引發的廣泛討論為後續 GNE 21年《關於星球自治框架法案》的制定奠定了重要基礎,成為帝國政治改革的重要轉折點。

  【資料來源】

  帝國議會圖書館:《GNE 17年戰爭月帝國議會紀要》(檔案編號:C-GNE17-042)

  雷金納德・阿奇博爾德:《我的一生》(GNE 23年第二版,GNE 38年第四版)

  埃米爾・左拉:《多變的奧西》(GNE 43年第五版)

  ——李婭·柯洛斯

  GNE 74年和平月於塔倫星家族檔案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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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個很涼爽的傍晚,塔倫獨有的風輕拂在我的肌膚上,很是舒服——只不過當時的我並不懂得,只是單純認為那只是一些老東西們所謂的傳統。如今我長大了,或許說是成熟了,我也懂得了長風對於我們,塔倫的意義。不只是傳統,而是有著一代又一代塔倫的記憶,一代又一代塔倫的傳承——我靜靜地坐在扶手椅上,將窗戶半掩開,等著他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我居然睡著了。做了一個夢,至今都讓我記憶猶新:我變成了新內戰時期的一名士兵——至於是哪一邊,這我倒不記得了——在塔倫星跟著若昂一起戰鬥,然後被人射中,夢就醒了。我很疲倦,在扶手椅上翻了個身,又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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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釋】:

  「若昂」指的應該是若昂·保羅·羅塞蒂(João Paulo Rossetti),塔倫星政治家以及帝國前議員。在新內戰時期,她積極爭取恢復被解散的帝國議會,努力維護塔倫星球的和平穩定。在RE2 995年,她在長風廣場被人暗殺,成為了塔倫星自治運動的重要象徵。


  ——李婭·柯洛斯

  GNE 74年和平月於塔倫星家族檔案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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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從樓梯走了上來,腳步很輕,生怕將我驚醒。他走到我身旁,拿了張毯子給我蓋住。我迷迷糊糊的感受到了他的溫度,下意識地拽住他的手:「您回來了啊,今天的鬥爭怎麼樣,進展還順利麼?」

  「小傢伙,今天似乎很不順利......」父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

  「什麼!」我的困意全無,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這可是第四次!整個帝國難道都不懂得自治的美好麼?」

  「孩子,你要懂得一件事情——」父親頓了頓,眼神中盡顯憔悴,他用右手輕輕按住我的肩膀,「帝國議會上的那些議員,都在為自己的星球、自己的利益而爭取。儘管這次失敗了,但我們還會有機會,還會有下一次。我們會抓住機會,一舉擊敗他們。就像是溫恩戰役一樣,敵人總會有放鬆警惕的時候。」

  那個時候我不懂父親說的這幾句話,後來我才明白:帝國議會的那些議員的權利並不是平等的,就像他們所代表的星球一樣有著等級差異。像莫斯、希沃、卡斯托這樣的核心星球,他們的議員所擁有的權利和影響力遠超其他邊緣星球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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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釋】:

  莫斯星球(Moss)是帝國的經濟與政治中心,它曾在RE2 940-960年為輪值首都星,被譽為「帝國的第二心臟」。該星球擁有著龐大的官僚體系以及難以想像的金融財富。

  希沃(Xyro)擁有著帝國最為稀有,最為貴重的礦石——希沃水晶。希沃人稱為「阿斯特拉爾」,寓意著宇宙的財富。它是帝國的一種多功能性礦石,在帝國的各個方面都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卡斯托星球(Casto)則有著「帝國樂土」的美名,每個銀河年接待超萬億人次到訪——表面上是因「層巒地貌」等誘人美景而來,實則絕大多數人是為了帝國最大的賭場「觀山」。觀山賭場建立於科瑞爾戰役前後,設計師將賭場主體與卡斯托地貌巧妙相融,主樓「觀山閣」正對著層巒疊嶂的星球奇景,賭桌均以希沃水晶鑲嵌邊框,奢華至極。

  被取消自治權的 30個星球中,都蘭星議員江川(Chiang Ch'uan)是祖父卡倫最堅定的盟友。兩人在帝國議會中並肩作戰,多次聯合其他被打壓星球的議員,共同推動《塔倫星球原有自治權恢復法案》,成為保守派眼中「最頑固的自治捍衛者」。江川在GNE 17年和平月的第1天遭遇恐怖襲擊,當場身亡。雖然襲擊者被當場抓捕,在帝國法庭上對襲擊一事供認不韙,但是堅持是自己一人策劃作案,沒有同謀。

  ——李婭・柯洛斯

  GNE 74年和平月於塔倫星家族檔案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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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們該怎麼辦?」我急切地詢問道,我用雙手握住了父親的手,「那我們的那些盟友呢,貝萊斯議員,迪迪議員呢,江川議員呢?」

  「他們已經盡力了。」父親不敢看著我的眼睛,只是搖了搖頭,一遍又一遍地嘆著氣。

  我從來沒有見過父親會如此心灰意冷。當時的我不理解也不懂得,帝國的議會不只是在那裡討論和交談,說幾句話。那些看似文明辯論的背後,往往隱藏著更骯髒,更齷齪的事。我多麼希望當時能夠理解父親的苦衷,明白事物的表面永遠不能代表其本質。

  「為什麼!」我忍不住大喊道,我很不理解,「他們做了叛徒!背棄了自治的道路嗎?」

  「孩子,你別激動,小點聲音。你的母親還在睡覺呢。」父親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子,語氣中帶著愧疚,「我跟你解釋,並不是他們自己想要放棄的……」

  「不是他們自己的票嗎,不贊同自治運動的那些議員都是我們的敵人。」我把聲音壓低了,但還是言語中依然帶著憤懣,塔倫的自治運動早已經深入人心,這是每個塔倫人的共同理想!「江川議員為什麼也沒有和你站在一起?」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曾經是我們最堅定的盟友,現在卻背叛了我們!他就是塔倫星的敵人,是都蘭星的叛徒,是帝國的走狗!」

  當時的我是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人在關鍵時刻退縮,直到後來的GNE 17年和平月恐怖襲擊事件。做出改變的人要面臨的風險太大,要對抗的人太多。

  「孩子,你還年輕,你不了解這場法案背後的陰暗面。」父親的聲音低沉而疲憊,他伸出手想要撫摸我的臉頰——手掌有一道一道深深的疤痕,是早年在新內戰時期留下的舊傷,像帝國軍刀一樣。因為受限當時的醫療條件,就永遠地留在了那裡,跟他的那些戰友一樣,長眠在宇宙的各個星球,「事情遠比你想像的複雜,涉及了太多人,太多人的利益。」


  我猛地推開了他的手,我不明白,他是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懦弱,變得陌生:「我不認得你了!曾經的塔倫星戰士,自治權的堅定鬥士,怎麼不見了?你還是那個被塔倫星人民推舉選出來的議員嗎!」

  「孩子......」父親想要解釋,但母親的聲音打斷了。

  母親肩上披著一層毯子從樓下走上來——那是哥哥亞歷山大從西部行星帶帶回來的,毯子上面畫著一位傳奇飛行員,我不知道是誰,哥哥說是傳奇飛行員澤諾,也就是凱·索恩將軍的摯友。但我見過澤諾本人,那幅畫不像他,沒有他標誌性的笑容。

  「你們兩個又在為了那件事嗎?」母親很平靜,眼睛中帶著困意,還有擔憂。

  「母親,你知道的。我的夢想是什麼。」我看著母親,快步走上前攙扶著母親,將她扶到那張椅子上,「現在塔倫星人都在為了這件事,三十個星球都在看著我們,甚至是整個帝國的人都在關注這件事呢!更何況奧西1號的人民需要我們,我們不能拋棄他們!」

  「伊萊亞,你要知道帝國和平的來之不易,」父親站在母親坐著的扶手椅旁邊,親吻了一下她的的額頭,才看向我,「如今帝國重提自治,就是在南希陛下的默許下,我們不應該採用激進的手段。帝國再也禁不起一場內戰,我們每一個人都必須要小心心翼翼。」

  父親的這段話,有著另一層意思。當時的我年幼無知,並沒有聽出來——奧西1號的激進運動是別有用心的人推動的,不單單只是自治運動那麼簡單。

  「每一個想要自治權的星球都是我們的戰友,都是我們的兄弟姐妹。」我腦子一片混亂,父親的話我一點也沒有聽進去,「我們的老師就說了這件事,我們的兄弟姐妹都在響應號召支持自治。我們就應該跟他們一樣,一起戰鬥。」

  「你的老師,那個夏默・瑞卡斯?」父親眼中燃起一團火,貌似夏默老師跟他有著血海深仇,「你的老師懂得什麼,她不過只是一個教書的。更何況她以前是帝國海軍大學出來的帝國軍官,她能明白自治運動?明天我就要你的母親去學校把那個老師調走。」

  「你這是亂用權力,我要控訴你!」我歇斯底里地大吼,用手指著他的臉。

  「別用手指著你的父親。」母親想要從中調和,但當時的我一味地認為母親站在父親那邊,「伊萊亞對你的父親要放尊重,他是塔倫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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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釋】:

  在塔倫星的傳統中,用手指著他人的臉有著兩個意思,根據當時的語氣跟環境區別:一是尊重,表示跟著所指的人走;二是藐視,表示所指的人跟自己理念不合。

  ——李婭·柯洛斯

  GNE 74年和平月於塔倫星家族檔案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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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了,今早的新聞我都看了——他,『塔倫的英雄』居然跟南希走到一起。我看他是忘了塔倫星人,忘了我們的理想!」我沒有理會母親,還是那樣跟發了瘋似的,似乎我才是正義的一方。

  我站在制高點上指責父親,其實更多的是對父親夜以繼日忙於自治運動而缺少陪伴的指責。父親是偉大的塔倫星人,為了塔倫捨棄了很多,也把我捨棄了。至少當時的我是這麼認為,後來我才知道父親的細膩,父親的溫柔。

  「你對你的父親說話客氣點!」母親的眼中沒有了之前的慈祥,像一把劍一樣,鋒利的插入我的心頭。我從來沒有見過母親生氣的一面,直到這次。「雖然我不太懂政治,但是我也是塔倫大學的高材生,我知道一些事。你的那個老師,在新內戰時期背叛了那些『紅頭盔』。雖然『紅頭盔』平時囂張些,但是他們也是塔倫自治權維護的一部分。孩子,你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事情永遠會有兩面或者是多面。它是塊鏡子,你看到是什麼就是什麼,但是別忘了鏡子還能折射出光,折射出更多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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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釋】:

  關於「紅頭盔」的事情我不想介紹很多,畢竟南希一世早在GNE 12年就取消了這一特殊部門。「紅頭盔」在帝國的RE2 862年成立,起初是帝國為了方便管理星球自治的成立的部隊,因為他們的頭盔採用紅色,所以被各個地方的人們戲稱為「紅頭盔」。直到RE2 900年,帝國為了維護帝國形象,加強對帝國軍隊的約束,將「紅頭盔」改組為帝國憲兵。帝國憲兵的權利很大,帝國憲兵軍官見到陸軍或者海軍的高級軍官不需要敬禮,能夠不需要報備軍部就能直接逮捕中層軍官。

  ——李婭·柯洛斯

  GNE 74年和平月於塔倫星家族檔案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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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並不是所有支持自治運動的人都是我們的朋友。就像是你在學校一樣,一個班級是一個集體,而你們這個班的同學,會因為不同的愛好而加入不同的社團。把你們幾個小團體聚在一起只是因為你們是一個班級,而不是因為另幾個團體跟你們是朋友而組成一個班級。」父親沒有生氣,只是很淡然地接過來母親的話,用手將我的手放了下來,「孩子,你要理解。塔倫的自治運動是很漫長的一條道路,那些潛伏在各處的敵人會阻撓我們。他們藏在暗處,像殺手一樣,對著我放冷槍——甚至是你母親,更有可能對你下手。」

  「伊萊亞,你父親早在新內戰時期就認識南希陛下了,他們是君臣,更是戰友。」母親看著父親的眼神充滿了敬佩,滿是愛意。「你的父親在新內戰時期就為南希陛下提供情報,幫助他們。南希陛下幫助了我們很多,塔倫能夠回復超前的經濟,就是得到了皇家的幫助。你的父親,是當之無愧的塔倫英雄。新內戰的帝國遠比現在殘酷,皇室並非是欺壓塔倫的高貴,他們也有自己要守護的東西——那就是整個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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