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正邪、光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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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盡人散,陸洺與錢富貴告別,獨自走在返回武館的路上。

  夜色中的縣城依舊繁華,但他的內心卻更加清明,賦稅之事初步解決,與縣衙底層、城中富商都建立了初步聯繫,年底武館大比的目標也已明確。

  接下來,他需要返回石嶺村,安排好秋收和賦稅事宜,然後便要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修煉之中,全力備戰年底大比。

  前路漫漫,唯有實力,才是通行證。

  伏虎武館,親傳小院,夜色深沉,月華如水。

  陸洺回到武館小院,先將那兩柄寒氣森森的百鍛寒鐵獵刀仔細擦拭,收入特製的刀鞘,懸掛於臥房牆上。

  隨後,又將那柄裂雲弓與十五支破甲箭妥善安置在練功房最顯眼的位置。

  指尖拂過冰涼堅韌的弓身,他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心中對年底的武館大比也更多了幾分把握。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捲顏色泛黃的《八步趕蟬》殘卷上。

  當下,也是立馬迫不及待地展開了那獸皮捲軸,借著明亮的燭火,仔細研讀了起來。

  捲軸上不僅有心法口訣,還有諸多複雜晦澀的步法圖示與氣血、內力運轉的細微註解。

  僅僅看了開篇總綱和煉皮篇的初步法門,陸洺的眉頭便微微蹙起。

  「好生玄奧……」他喃喃自語。

  這《八步趕蟬》的入門難度,遠超他之前修煉的伏虎拳法。

  其核心就在於對自身氣血、內力的絕對掌控,乃至是肌肉、筋骨、周身氣流都要有極其苛刻的掌控力。

  要求在方寸之間,通過肌肉、關節、內息的瞬間協調爆發,實現近乎違背常理的急速變向與短距突進。

  每一步踏出,都涉及數十處細微經脈的內力流轉與肌肉纖維的協同發力,複雜程度令人咋舌。

  尋常武者得到此法,恐怕光是理解其中的步法圖譜,就要耗費數月苦功,更別提將其運用到實戰之中。

  「難怪錢富貴說這只是殘卷,恐怕完整的《八步趕蟬》品階極高吧!」

  不過,陸洺眼中非但沒有氣餒,反而燃起了強烈的挑戰欲。

  他來到院中,按照捲軸上的第一個基礎步法「蟬翼驚風」,開始嘗試演練。

  起初,動作無比滯澀,感覺渾身彆扭,氣血運轉也屢屢出錯,好幾次差點自己把自己絆倒。

  這步法對身體的協調性和控制力要求達到了變態的程度。

  然而,陸洺並未放棄,他屏息凝神,將【山神令】的感知力催發到極致。

  剎那間,他仿佛進入了一種奇異的狀態。

  周身空氣的細微流動,自身每一塊肌肉的顫動,氣血在經脈中奔涌的軌跡,甚至腳下青石板最細微的凹凸不平,都清晰地映照在「心湖」之中。

  在這種超然的感知輔助下,他不斷調整著發力的角度、內息流轉的快慢、肌肉收縮的節奏……

  一次次失敗,一次次修正。

  漸漸地,他的動作開始變得流暢了一絲,雖然遠未達到「一掠而過驚風起」的程度,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般笨拙。

  「有門!」

  陸洺心中一喜,他知道,憑藉自身天賦和【山神令】的輔助,這門極難入門的身法,並非遙不可及。

  漸漸地,他便有些沉溺在這種感知自身細微變化的奇妙過程中,甚至於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月影西斜,院中只剩下他不斷騰挪嘗試的身影,以及那越來越清晰的衣袂破風的細微聲響。

  ......

  另一邊,雲鶴武館,石勇的記名弟子小院。

  不同於陸洺小院的生機盎然,石勇的小院此刻則是完全籠罩在一片壓抑之中。

  那石勇赤裸著上身,身上依舊纏繞著繃帶,正對著一個沉重的木樁瘋狂擊打。

  他面色猙獰,汗水混合著之前的血污流淌下來,眼神中充滿了不甘與暴戾。

  每一次出拳,都牽動著手臂的傷勢,帶來鑽心的疼痛,但他仿佛毫無所覺,只是機械般地重複著動作,試圖用肉體的痛苦來麻痹內心的屈辱。

  「呵呵……」

  就在這時,一聲輕飄飄的,帶著明顯譏諷的冷笑,突兀地在院門口響起。


  石勇猛地回頭,猩紅血絲密布的眼睛死死盯住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的陰九。

  此人依舊是一身雲鶴武館的服飾,但穿在他身上卻總顯得有幾分陰冷,他蒼白的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石勇如同在看一條落魄的野狗。

  「石師兄,真是……刻苦啊!」

  陰九的聲音帶著一種黏膩的冰涼,「可惜,有些東西,不是光靠埋頭苦練就能追回來的,就比如……尊嚴?」

  「陰九!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石勇低吼咆哮,如同一隻受傷的野獸。

  「笑話?」

  陰九緩步走進院子,目光掃過石勇那扭曲的手臂和狼狽的模樣,「你現在這副樣子,難道不是最大的笑話嗎?」

  「在那種大場面,被一個你曾經看不起的同鄉,像拍蒼蠅一樣拍飛,嘖嘖,真可悲啊!」

  「你找死!」

  石勇怒火攻心,也顧不得傷勢,左拳凝聚殘餘內力,帶著風聲砸向陰九面門。

  陰九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不閃不避,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微張,輕飄飄地迎向石勇的拳頭。

  「噗!」

  拳掌相交,發出一聲悶響。

  石勇只覺得自己的拳頭像是打在了一塊滑不留手的萬年寒冰之上。

  一股陰寒刺骨,卻又沛然莫御的詭異內力瞬間透入他的手臂,讓他整條左臂瞬間麻木,周身氣血都幾乎要被凍結。

  「哼嗯——」

  石勇悶哼一聲,踉蹌著連退數步,撞在身後的木樁上,才勉強站穩,抬眼看向陰九,臉上卻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驚駭。

  如今,他已是石皮境圓滿,雖然身上帶傷,但左拳含怒一擊,威力也不容小覷。

  而陰九,竟然如此輕描淡寫地接下,甚至那反震而來的內力,其精純與雄厚程度,遠超他的想像。

  這絕不是他該有的實力,否則,當初的記名弟子考核,頭名就不會是他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石勇聲音乾澀,帶著一絲恐懼。

  陰九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拂去了一點灰塵,臉上譏諷之色更濃,「我是什麼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石師兄,你想報仇嗎?想拿回你失去的一切嗎?想將那個陸洺,狠狠地踩在腳下,讓他永世不得翻身嗎?」

  他每一個問題,都如同重錘,敲擊在石勇最脆弱的心防上。

  石勇沒有回應,只是呼吸急促,眼神變幻不定。

  陰九趁熱打鐵,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靠雲鶴武館的這點微末傳承,你這輩子都別想追上他了,但是,我、我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說著,他緩緩從懷中取出一本材質詭異宛如人皮,封面漆黑如墨沒有任何字跡的薄冊,遞到石勇面前。

  「此乃《蝕骨戮血功》,一門能讓你脫胎換骨的神功,只要你點頭,加入我們,功法便是你的了。」

  「力量、權勢、復仇……」

  「只要加入我們,一切,觸手可及。」陰九的語氣頗有些癲狂的咧嘴笑道。

  忽而,一陣夜風吹過小院,帶著深秋的涼意,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更添幾分蕭瑟與詭秘。

  石勇看著那本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功法,又看了看陰九那深不見底的眼睛,內心陷入了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陰九此人極度危險,他和他背後的勢力絕非正道。

  但此刻,內心深處對陸洺的怨恨,對力量的渴望,以及對重新站起來的迫切,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理智。

  最終,那無盡的屈辱與黑暗的欲望,壓倒了一切。

  他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那本黑色的功法冊子。

  陰九的嘴角,勾起一抹計謀得逞的、冰冷的弧度。

  夜色,愈發深沉。

  一個失意者,在這昏暗的院落中,與惡魔完成了一場將引向未知深淵的交易。

  而遠處的伏虎武館內,陸洺對《八步趕蟬》的領悟,正在悄然加深。

  光與暗,在蒼山縣的夜色中,各自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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