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同床;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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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黃的油燈在屋內跳躍,將有限的光暈灑在剛剛清理完畢的陸洺身上。

  蘇小婉端著盛有髒水的木盆,正要轉身出去,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了站在屋子中央的陸洺身上,腳步便是一頓。

  他換上了一套半舊但漿洗得乾淨的深藍色粗布短打,這是家裡能找到的最體面的一套衣物了。

  整體有些寬大,但比起之前那身破爛染血的獵裝,已是天壤之別。

  濕潤的頭髮被他隨意地用布巾擦過,尚未全乾,幾縷漆黑的髮絲凌亂地貼在飽滿的額角,發梢還偶爾滴下細小晶瑩的水珠,順著脖頸的線條滑入衣領深處。

  仔細擦洗過的臉龐,終於徹底顯露出原本的樣貌,不再是山魈的猙獰,也洗去了歸來的狼狽與血污。

  燈光柔和了他臉上過於硬朗的線條,眉眼間如鷹隼般的銳利似乎也暫時收斂,透出幾分難得的溫和。

  只是那挺直的鼻樑和緊抿的薄唇,依舊帶著不容忽視的堅毅,小麥色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因剛擦拭過,還帶著些許溫熱的水汽。

  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雖然比離家前清瘦了些許,但經歷過山神令的短暫淬鍊,那衣衫之下仿佛蘊藏著一種沉靜而內斂的力量感,不再是之前那純粹文弱書生的單薄。

  蘇小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見過他苦讀時的專注,見過他棄文從獵時的決絕,也見過他離家時的背影,卻似乎從未像此刻這般。

  她清晰地意識到,這個與她命運相連的少年,在經歷了未知的磨難後,已然褪去了最後一分青澀與迷茫,如同被高山流水沖刷洗滌過的礪石,顯露出了內里堅韌的質地。

  她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耳根卻悄悄染上一抹不易察覺的緋紅。

  只覺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陸洺,比之前的他更讓她心慌意亂。

  她低聲囁嚅了一句,「我……我......我去把水倒了。」便匆匆轉身,幾乎是逃也般的跑出了這間突然變得有些逼仄的屋子。

  一直故作不在意的陸洺悄然轉過頭,目光追著蘇小婉匆匆離去的背影直至看不見。

  剛剛被服侍著擦洗身子,這種溫潤的感覺,讓他很是享受和留戀。

  原身自視甚高,總覺得自己能考上功名,期望著能獲得那些大家族女子的垂愛,所以一直都有些看不起蘇小婉這個農家女子。

  哪怕是家中突逢變故,原身也是有些嫌棄蘇小婉,但他也不能忽視蘇小婉對這個家的貢獻,故而一直都是對她敬而遠之。

  這窮酸書生,讀書把腦子讀壞了,要是放在前世,這樣的女子,那都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絕世好女子了。

  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真該死啊,原身,不過,現在有我了,你也可以安息了。

  陸洺靠在床頭,隨意的撥弄著還有些濕漉漉的頭髮,心中卻在思索著之後的打算。

  仇是肯定要報的,而且,石強知道自己沒死,以後肯定還會對他下手,所以倒不如先下手為強。

  但是,這村里將近四分之一都是石姓,且都和石強家沾親帶故,不過,關鍵還在於石強的父親石光是村正,威望高、權力重。

  若是盲目去報仇,依靠山魈的力量,他確實能殺光石家,但這之後呢?

  真要殺那麼多人,一定會驚動蒼山縣城的高手,到時候他就只能帶著家人躲進深山老林了。

  報仇之事需要從長計議,至少,不能連累家人們也跟著他受苦受累。

  陸洺目光閃爍。

  其實,若是能加入蒼山縣任意一家武館,成為記名弟子,那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可惜,不論自己有沒有習武的天賦,就是那五十兩的天價入門費也不是現在的自己能夠承擔的。

  就在陸洺思緒萬千之時,木門被從外推開,蘇小婉手裡拿著一個小瓶子走了進來。

  「洺兒哥,你身上的那些傷口還疼嗎?我拿了點藥油,給你抹抹吧?」

  聞言,陸洺不再多想,只是搖了搖頭,笑著回應道,「不用了,都是皮外傷,睡一覺就好了。」

  「哦!」蘇小婉囁嚅的點了點頭,「那你早點熄燈睡吧!」說著,她就要轉身出門。

  陸洺有些疑惑問道,「婉兒,你還不睡嗎?」

  「我去外堂鋪床。」蘇小婉理所當然的回應了一句。


  陸洺這才想起來,原身一直是和蘇小婉分房睡的,他住裡屋,而蘇小婉睡外堂。

  「外堂冷,一起睡吧!」陸洺連忙起身,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陸洺這話脫口而出,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話一出口,他自己就先愣住了,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了幾下。

  一股混合著衝動、尷尬和些許莫名期待的熱意悄然爬上耳根。

  他本意只是覺得外堂寒冷,不忍蘇小婉受凍,可這話在此情此景下,聽起來卻像是某種暗示。

  蘇小婉的反應比他更大。

  她像是被孫猴子的定身法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背對著陸洺,單薄的肩膀微微顫動了一下,手裡那個小小的藥瓶差點沒拿穩。

  過了好幾秒,她才極慢、極慢地轉過身來,臉上早已緋紅一片,連耳垂和纖細的脖頸都染上了霞色。

  她不敢看陸洺的眼睛,目光慌亂地垂落在自己洗得發白的鞋尖上,聲音細若蚊吶,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一……一起睡?」

  這三個字仿佛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她攥著衣角的手指絞得更緊了,骨節泛白,腦海中一片混亂,有羞窘,有驚愕,還有一絲潛藏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悸動。

  成婚以來,洺兒哥一直恪守禮節,從未提出過如此親密的要求,今夜的他,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了。

  「呃,我是說......我的意思是......」

  陸洺看到她這副模樣,頓時意識到自己話語裡的歧義,臉上也有些發燙,連忙笨拙地解釋。

  「外堂透風,夜裡寒氣重,你一個女孩子家容易著涼,裡屋總歸暖和些。」

  他越說聲音越低,眼神也有些飄忽,不敢與蘇小婉那雙盈滿水光、帶著羞怯和詢問的眸子對視。

  他指了指那張不算寬敞,但鋪陳還算整潔的木板床,「這床擠一擠,應該能睡下兩個人。」

  蘇小婉飛快地抬眸瞥了他一眼,觸及陸洺同樣泛著紅暈的側臉和那雙不再冰冷,反而帶著些許窘迫的眼睛。

  心頭莫名一松,緊接著是更洶湧的羞澀涌了上來,她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幾乎低不可聞,算是默許。

  她低著頭,將手中藥瓶放在柜子上,一步一步挪到床邊,動作僵硬地脫去外衣。

  片刻後,她只穿著中衣,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般,迅速縮到了床鋪的最里側,面朝牆壁,緊緊裹住了薄薄的被子,將自己蜷成一團,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陸洺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微軟,又覺得有些好笑,吹熄了油燈,屋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從窗紙的破洞漏進幾縷。

  他也脫去了外衣,在床的外側躺下。

  木板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兩人之間隔著一段微妙的距離,但彼此身體的溫熱和細微的呼吸聲卻仿佛在黑暗中無限放大。

  陸洺能聞到身邊傳來少女身上淡淡的、混合著皂角和陽光的味道,清新而乾淨。

  他僵硬地躺著,不敢亂動,生怕驚擾了里側那個緊繃著的身影。

  種種思緒依舊在腦海中盤旋,但此刻,卻被身邊這具溫熱軀體和空氣中瀰漫的淡淡旖旎攪得有些紛亂。

  安靜了許久,陸洺的手變得不安分了起來,他慢慢靠近,她也欲拒還迎,呼吸變得粗重,木板床也不安分的吱呀作響。

  這一夜,對於兩人而言,註定難以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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