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考核
三日後，考核之日。
成藥坊的庭院裡已站滿了人，氣氛緊繃。
十幾個臨時的烘烤爐一字排開，炭火燒得正旺。
各家管事兩人一組，立於爐前，額角都滲著細密的汗珠。
經過三天近乎折磨的操練，管事和藥工們臉上掛著疲色。
一支支隊伍沉默地站在自家商號的旗幟下，涇渭分明。
孫姓老藥工站在萬福樓的隊伍里，臉色陰沉。
這幾日，他感覺自己的手藝都被那本薄薄的手冊碾碎了。
可形勢比人強，他也只能捏著鼻子，將那些條條框框背得滾瓜爛熟。
錦繡閣的白管事則不然，他精神抖擻，反覆檢查著手下人的工具，口中念念有詞，全是手冊上的要點。
西門青在一片寂靜中，緩步走入庭院。
他身後沒有跟著孟玉樓，只有兩個抬著一口木箱的護院。
「三日已到。」西門青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在每個人心頭都激起漣漪，「今日，不考背誦，只考實操。」
他一揮手，護院將木箱打開，箱中之物一字排開。
箱內沒有藥材，只有一排排大小、形制完全相同的工具，天平、銅製卡尺、刻著細密格子的竹漏斗。
看著這些東西，眾人頗為詫異。
「規矩，諸位都已爛熟於心。今日，便以半個時辰為限，各坊用分發的藥頭與輔料，製成一百顆成藥。」西門青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成敗，不看快慢，只看一樣東西。」
他拿起一把銅尺，在眾人面前展示。
「標準。我要的是，一百顆藥丸，大小、份量，分毫不差。誤差超出手冊範圍的，一律視為廢品。」
底下的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用尺子量藥丸？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考核，開始！」
李師傅一聲令下，眾人不敢質疑，立刻忙碌起來。
一時間，庭院裡立刻只剩下攪拌、搓揉、捶打的聲音。
大部分人都嚴格按照手冊上的步驟，稱量輔料，混合藥頭，動作雖有些僵硬，卻無比專注。
錦繡閣的白管事指揮著手下，一人負責配比，一人負責攪拌，每一步都與手冊上的圖樣反覆比對。
他自己親自搓丸，將混合好的藥泥放在特製的搓丸板上，用力均勻，搓出的藥丸大小几乎一模一樣。
另一邊，萬福樓的王管事卻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他身旁的孫姓老藥工，眉頭緊鎖，總覺得這按部就班的法子束手束腳。
「王管事的，蜜水似乎稀了些。」孫老藥工壓低聲音，「按我的手感，該再加半錢乾粉。」
王管事心中一動。
他看著手冊上的配比，又看了看手中略顯粘軟的藥泥，遲疑了。
「孫師傅，這……手冊上可是寫得明明白白。」
「手冊是死的，藥材是活的！」孫老藥工的語氣帶著一股匠人的傲慢，「這批蜜水成色不同，自然要隨機應變。聽我的，准沒錯！」
王管事咬了咬牙，多年的習慣讓他更願意相信老師傅的經驗。
他朝左右瞥了一眼，見西門青正背對著他們，便迅速抓了一小撮米粉，混入了藥泥中。
藥泥果然變得乾爽起來，搓揉也順手許多。
孫師傅憑著手感，搓丸的動作行雲流水，比旁人快了不少，臉上帶著一種匠人的自負。
他身邊的王管事看著他嫻熟的動作，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覺得這次考核，他們萬福樓贏定了。
很快，萬福樓這邊所有藥丸都已搓好，送入了臨時搭建的烘烤爐。
最關鍵的一步到了。
王管事緊緊盯著爐門上那小窗內的「知暖儀」，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炭火。
時間一點點過去。
「開爐！」
隨著王管事的指令，萬福樓第一個率先完成了制丸流程。
一股混雜著藥香與炭火氣的熱浪撲面而來。
緊接著，所有爐門依次開啟。
各家面前的托盤裡，都擺滿了烏黑油亮的藥丸。
孫老藥工的藥丸，顆顆飽滿圓潤，賣相極佳。
白管事那邊，藥丸大小倒是均一，只是表面略顯粗糙，不如孫老藥工的油亮。
各家管絮不一，都透著一股緊張。
西門青緩步上前，從錦繡閣的托盤前，捻起一顆藥丸。
他沒有先用眼看，而是拿起天平，隨機取出一顆藥丸，放在一端，另一端則放上一個標準的黃銅砝碼。
天平穩穩噹噹。
他又拿起卡尺，卡住藥丸，讀出刻度。
又將藥丸掰開，斷面細膩，藥香純正。
他一連抽檢了二十顆，每一顆都精準地落在手冊規定的誤差之內。
「錦繡閣，廢品率，無。」西門青終於抬起頭，看了白管事一眼，「合格。」
白管事長舒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他心裡清楚，自己全無製藥經驗，能得這個結果，全靠那本手冊。
西門青一路看過去，大部分工坊的成品都達到了要求，雖有瑕疵，卻在可控範圍之內。
最後，西門青走到了萬福樓的托盤前。
孫老藥工挺直了腰杆，臉上帶著一絲傲氣。
他自認自己的手藝，比任何尺子都准。
西門青拿起一顆藥丸，放在天平上，天平微微傾斜，一連幾顆皆是如此。
他拿起一顆藥丸，細細看了一眼，眉頭便皺了起來。
這藥丸的顏色，比旁人的要淺淡一分。
他將藥丸湊到鼻尖，那股藥香中，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氣。
「王管事。」西門青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會首……」王管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西門青沒有說話，只是將那顆藥丸，放在唇邊，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一股苦澀中帶著焦糊的味道，瞬間在味蕾上炸開。
「烘烤時，指針可曾越過紅線？」西門青問。
周管事連忙搖頭：「絕無此事！小人一直盯著，分毫不差！」
他確實沒說謊，烘烤的火候，他控制得極好。
「是嗎？」西門青的目光轉向他身旁的孫老藥工，「孫師傅，你是老行家了，你來說說，這是為何？」
孫老藥工心中一突，強作鎮定道：「興許……興許是這爐火不勻。」
西門青冷笑一聲。
他將那藥丸猛地擲在地上，啪的一聲，碎成數塊。
「輔料配比，誰讓你們改的？」
王管事和孫老藥工臉色煞白，雙腿一軟。
「我再問一遍，是誰，給你們的膽子，不遵號令，自作主張？」西門青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臘月的寒風。
成藥坊的庭院裡已站滿了人，氣氛緊繃。
十幾個臨時的烘烤爐一字排開，炭火燒得正旺。
各家管事兩人一組，立於爐前，額角都滲著細密的汗珠。
經過三天近乎折磨的操練，管事和藥工們臉上掛著疲色。
一支支隊伍沉默地站在自家商號的旗幟下，涇渭分明。
孫姓老藥工站在萬福樓的隊伍里，臉色陰沉。
這幾日，他感覺自己的手藝都被那本薄薄的手冊碾碎了。
可形勢比人強，他也只能捏著鼻子，將那些條條框框背得滾瓜爛熟。
錦繡閣的白管事則不然，他精神抖擻，反覆檢查著手下人的工具，口中念念有詞，全是手冊上的要點。
西門青在一片寂靜中，緩步走入庭院。
他身後沒有跟著孟玉樓，只有兩個抬著一口木箱的護院。
「三日已到。」西門青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在每個人心頭都激起漣漪，「今日，不考背誦，只考實操。」
他一揮手，護院將木箱打開，箱中之物一字排開。
箱內沒有藥材，只有一排排大小、形制完全相同的工具，天平、銅製卡尺、刻著細密格子的竹漏斗。
看著這些東西，眾人頗為詫異。
「規矩，諸位都已爛熟於心。今日，便以半個時辰為限，各坊用分發的藥頭與輔料，製成一百顆成藥。」西門青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成敗，不看快慢，只看一樣東西。」
他拿起一把銅尺，在眾人面前展示。
「標準。我要的是，一百顆藥丸，大小、份量，分毫不差。誤差超出手冊範圍的，一律視為廢品。」
底下的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用尺子量藥丸？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考核，開始！」
李師傅一聲令下，眾人不敢質疑，立刻忙碌起來。
一時間，庭院裡立刻只剩下攪拌、搓揉、捶打的聲音。
大部分人都嚴格按照手冊上的步驟，稱量輔料，混合藥頭，動作雖有些僵硬，卻無比專注。
錦繡閣的白管事指揮著手下，一人負責配比，一人負責攪拌，每一步都與手冊上的圖樣反覆比對。
他自己親自搓丸，將混合好的藥泥放在特製的搓丸板上，用力均勻，搓出的藥丸大小几乎一模一樣。
另一邊，萬福樓的王管事卻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他身旁的孫姓老藥工，眉頭緊鎖，總覺得這按部就班的法子束手束腳。
「王管事的，蜜水似乎稀了些。」孫老藥工壓低聲音，「按我的手感，該再加半錢乾粉。」
王管事心中一動。
他看著手冊上的配比，又看了看手中略顯粘軟的藥泥，遲疑了。
「孫師傅，這……手冊上可是寫得明明白白。」
「手冊是死的，藥材是活的！」孫老藥工的語氣帶著一股匠人的傲慢，「這批蜜水成色不同，自然要隨機應變。聽我的，准沒錯！」
王管事咬了咬牙，多年的習慣讓他更願意相信老師傅的經驗。
他朝左右瞥了一眼，見西門青正背對著他們，便迅速抓了一小撮米粉，混入了藥泥中。
藥泥果然變得乾爽起來，搓揉也順手許多。
孫師傅憑著手感，搓丸的動作行雲流水，比旁人快了不少，臉上帶著一種匠人的自負。
他身邊的王管事看著他嫻熟的動作，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覺得這次考核，他們萬福樓贏定了。
很快，萬福樓這邊所有藥丸都已搓好，送入了臨時搭建的烘烤爐。
最關鍵的一步到了。
王管事緊緊盯著爐門上那小窗內的「知暖儀」，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炭火。
時間一點點過去。
「開爐！」
隨著王管事的指令，萬福樓第一個率先完成了制丸流程。
一股混雜著藥香與炭火氣的熱浪撲面而來。
緊接著，所有爐門依次開啟。
各家面前的托盤裡，都擺滿了烏黑油亮的藥丸。
孫老藥工的藥丸，顆顆飽滿圓潤，賣相極佳。
白管事那邊，藥丸大小倒是均一，只是表面略顯粗糙，不如孫老藥工的油亮。
各家管絮不一，都透著一股緊張。
西門青緩步上前，從錦繡閣的托盤前，捻起一顆藥丸。
他沒有先用眼看，而是拿起天平，隨機取出一顆藥丸，放在一端，另一端則放上一個標準的黃銅砝碼。
天平穩穩噹噹。
他又拿起卡尺，卡住藥丸，讀出刻度。
又將藥丸掰開，斷面細膩，藥香純正。
他一連抽檢了二十顆，每一顆都精準地落在手冊規定的誤差之內。
「錦繡閣，廢品率，無。」西門青終於抬起頭，看了白管事一眼，「合格。」
白管事長舒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他心裡清楚，自己全無製藥經驗，能得這個結果，全靠那本手冊。
西門青一路看過去，大部分工坊的成品都達到了要求，雖有瑕疵，卻在可控範圍之內。
最後，西門青走到了萬福樓的托盤前。
孫老藥工挺直了腰杆，臉上帶著一絲傲氣。
他自認自己的手藝，比任何尺子都准。
西門青拿起一顆藥丸，放在天平上，天平微微傾斜，一連幾顆皆是如此。
他拿起一顆藥丸，細細看了一眼，眉頭便皺了起來。
這藥丸的顏色，比旁人的要淺淡一分。
他將藥丸湊到鼻尖，那股藥香中，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氣。
「王管事。」西門青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會首……」王管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西門青沒有說話，只是將那顆藥丸，放在唇邊，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一股苦澀中帶著焦糊的味道，瞬間在味蕾上炸開。
「烘烤時，指針可曾越過紅線？」西門青問。
周管事連忙搖頭：「絕無此事！小人一直盯著，分毫不差！」
他確實沒說謊，烘烤的火候，他控制得極好。
「是嗎？」西門青的目光轉向他身旁的孫老藥工，「孫師傅，你是老行家了，你來說說，這是為何？」
孫老藥工心中一突，強作鎮定道：「興許……興許是這爐火不勻。」
西門青冷笑一聲。
他將那藥丸猛地擲在地上，啪的一聲，碎成數塊。
「輔料配比，誰讓你們改的？」
王管事和孫老藥工臉色煞白，雙腿一軟。
「我再問一遍，是誰，給你們的膽子，不遵號令，自作主張？」西門青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臘月的寒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