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規矩
告示一經張貼，便引得人群蜂擁圍觀。
「巡防所？這是個啥差事？」
「月俸二兩銀子？還包食宿？天爺啊，這比衙門的三班皂吏都高啊！」
「當真？傷了病了還給治？」
西門記在告示中開出的優厚條件，在臨清中州碼頭掀起軒然大波。
無數因生計所困、前路迷茫的良家子弟，被維護商埠治安的口號和實實在在的銀錢吸引，一時間議論喧囂。
他們中，不乏曾飽讀詩書的落魄士子，亦有在小商鋪里摸爬滾打的夥計。這些人身板尚可，卻長久困於貧寒，難覓出路。
西門記開出的條件，對他們而言，無異於雪中送炭。
西門青在長街南側尋得一處偏僻空置倉庫，命人稍作修葺，將其改作商埠巡防所公廨房。
次日天剛蒙蒙亮，倉庫外的空地上便擠滿了攢動的人頭，汗臭與霉味混雜。
西門青親自坐鎮主持面試，一襲青衫，神色沉靜地審視著每一個前來應募的人。
來興和玳安從旁協助，一個負責登記姓名籍貫，一個負責篩掉那些面黃肌瘦、風一吹就倒的。
西門青重點考察應募者的識字能力、體能和背景。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許諾，一經錄用，月俸二兩銀子，包吃包住，每年發放兩套新製衣袍。
這番承諾，人群瞬間沸騰，不少漢子攥緊了拳頭，臉膛漲得通紅。
「你識字嗎？」西門青目光落在第一個上前的壯漢身上，徑直發問。
壯漢有些侷促，撓了撓頭：「回……回大官人，小人粗識幾個字，會寫自個兒的名字。」
「可會算帳？」
「算帳……能算明白簡單的進出帳。」
西門青又問了幾句拳腳功夫和過往營生，最後盯著他的眼睛：「為何想來巡防所？」
壯漢眼神陡然亮起，聲音也多了幾分力氣：「小人……小人不想再看那些行幫欺壓良善，也想……想尋個安穩營生，讓家裡的老娘和婆娘娃兒能吃頓飽飯！」
面試從清晨持續到日暮，西門青從數百人中，挑選出了五十名良家漢子。
他們體格不算頂尖，眼神清澈，雖然略顯粗糙，但骨子裡都透著一股不甘窮困的勁兒。
夜幕低垂，五十名新晉的巡防隊員在前院集合。
他們換上了統一的灰色短褂，站在院中，既侷促又難掩對未來的期盼。
西門青立於台階之上，目光緩緩掠過下方略顯鬆散的隊列，沉聲開口：「你們今日加入西門記，加入巡防所，便不再是碼頭的散工苦力，你們是臨清商埠巡防所的兵！」
「還有一事！」西門青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所有竊竊私語，「我西門記的金創藥，想必各位都有耳聞。」
他猛一揮手，玳安立刻捧著一個漆木藥箱上前。
「你們在碼頭討生活，受過傷的，想必不少。」西門青指著藥箱，語氣加重，「平日裡，一道尋常傷口，便可能要了你們的性命。但從今往後，只要你們身在巡防所一天，便無需再為此憂心！」
他接過藥箱，從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拔開木塞，一股濃郁藥香立時溢散開來。
「此乃我西門記秘制金創藥！」西門青揚起瓷瓶，高聲說道，「止血生肌，消腫止痛，對瘡瘍更有奇效！前日在碼頭上，有兄弟被打斷手臂，血流不止，用此藥不過片刻，便血止痛消！巡檢司的弓兵，身中刀傷，瘡毒入體，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也是此藥將他拉了回來！」
他環視眾人，每一個人的眼中都充滿了震驚與渴望。
「我在此承諾，所有巡防隊員，只要因公受傷，無論大小，西門記的藥材分文不取，管夠管好，直至痊癒！」西門青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話音剛落，隊列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歡呼聲平息後，西門青再次沉聲開口：「但你們也要記住，藥可醫治皮肉之傷，卻治不了人心！巡防所立身之本，乃是規矩，是紀律！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沒有紀律，便是一盤散沙！」
他看向來興：「來興，在巡防所內設立識字班，要求所有巡防隊員輪流學習我親自編寫《巡防所行為準則》和《商埠治安手冊》，不但要會背，更要刻進骨子裡！」
次日，巡防所前院。
院中，五十名新招募的良家子弟，身著統一的灰色短褂，正進行著隊列操練。
此刻，在來興的口令下，他們步伐散漫，隊列歪斜，活像一群剛被趕出窩的野鴨。
來興站在西門青身側，臉上火辣辣的。
他平日裡管慣了府里的小廝，對付這群碼頭上的野漢子，一時還真有些束手無策。
「你叫什麼？」西門青隨手指了一個東張西望的漢子。
「回大官人，小人叫狗蛋。」漢子瓮聲瓮氣地答。
西門青眉頭一皺：「從今往後，巡防所里沒有狗蛋，只有名姓。你叫什麼？」
「俺……俺叫王二。」王二結結巴巴地說。
「王二，」西門青冷聲開口，「告訴我，你為何加入巡防所？」
王二眼神閃爍：「想……想掙份安穩錢，養活婆娘娃兒。」
「安穩錢，靠什麼掙？」西門青追問。
王二愣住，說不出話。
西門青掃視全場，聲音冰冷：「靠的是規矩！是紀律！你們的差事，是守護臨清商埠，不是街頭鬥毆的混混！」
他猛地一揮手：「來興，教他們！什麼是規矩！」
來興一個激靈，立刻上前。
「都給我聽好了！」來興嗓音拔高，「從今往後，你們的言行舉止，都代表西門記！代表巡防所！大官人親自寫的規矩，誰敢不遵，就給我捲鋪蓋滾蛋！」
他拿起一本小冊子，翻開念道。
「第一，服從！上官之令，不得違抗，不得質疑，不得拖延！」
「第二，儀容！衣衫整潔，束帶緊系，巡街時不得袒胸露腹，不得勾肩搭背！」
「第三，言辭！與商民交談，嚴禁污言穢語，嚴禁恐嚇勒索！」
「第四，行止！巡街時需兩人成行，三人成列。步履穩健，不得隨地吐痰，不得當街吃食！」
「第五，戒律！嚴禁酗酒賭博，嚴禁收受賄賂，嚴禁與行幫匪類私下往來！違者，輕則鞭撻，重則開革，送官究辦！」
......
隊員們面面相覷，臉上滿是錯愕和不忿，這哪是當差，分明是找了個管頭管腳的爹。
西門青立在一旁冷眼旁觀。
他知道，這些長年混跡碼頭的漢子，習慣了以暴制暴。
讓他們一下子接受文明執法，無異於顛覆他們的認知。
但這就是他要做的。
他要的不是一群打手，而是一支能震懾宵小、能取信於民的隊伍。
這些漢子雖然體格尚可，但骨子裡的散漫和市井習氣，遠比他想像的還要根深蒂固。
「巡防所？這是個啥差事？」
「月俸二兩銀子？還包食宿？天爺啊，這比衙門的三班皂吏都高啊！」
「當真？傷了病了還給治？」
西門記在告示中開出的優厚條件，在臨清中州碼頭掀起軒然大波。
無數因生計所困、前路迷茫的良家子弟，被維護商埠治安的口號和實實在在的銀錢吸引，一時間議論喧囂。
他們中，不乏曾飽讀詩書的落魄士子，亦有在小商鋪里摸爬滾打的夥計。這些人身板尚可，卻長久困於貧寒，難覓出路。
西門記開出的條件，對他們而言，無異於雪中送炭。
西門青在長街南側尋得一處偏僻空置倉庫，命人稍作修葺，將其改作商埠巡防所公廨房。
次日天剛蒙蒙亮，倉庫外的空地上便擠滿了攢動的人頭，汗臭與霉味混雜。
西門青親自坐鎮主持面試，一襲青衫，神色沉靜地審視著每一個前來應募的人。
來興和玳安從旁協助，一個負責登記姓名籍貫，一個負責篩掉那些面黃肌瘦、風一吹就倒的。
西門青重點考察應募者的識字能力、體能和背景。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許諾，一經錄用，月俸二兩銀子，包吃包住，每年發放兩套新製衣袍。
這番承諾，人群瞬間沸騰，不少漢子攥緊了拳頭，臉膛漲得通紅。
「你識字嗎？」西門青目光落在第一個上前的壯漢身上，徑直發問。
壯漢有些侷促，撓了撓頭：「回……回大官人，小人粗識幾個字，會寫自個兒的名字。」
「可會算帳？」
「算帳……能算明白簡單的進出帳。」
西門青又問了幾句拳腳功夫和過往營生，最後盯著他的眼睛：「為何想來巡防所？」
壯漢眼神陡然亮起，聲音也多了幾分力氣：「小人……小人不想再看那些行幫欺壓良善，也想……想尋個安穩營生，讓家裡的老娘和婆娘娃兒能吃頓飽飯！」
面試從清晨持續到日暮，西門青從數百人中，挑選出了五十名良家漢子。
他們體格不算頂尖，眼神清澈，雖然略顯粗糙，但骨子裡都透著一股不甘窮困的勁兒。
夜幕低垂，五十名新晉的巡防隊員在前院集合。
他們換上了統一的灰色短褂，站在院中，既侷促又難掩對未來的期盼。
西門青立於台階之上，目光緩緩掠過下方略顯鬆散的隊列，沉聲開口：「你們今日加入西門記，加入巡防所，便不再是碼頭的散工苦力，你們是臨清商埠巡防所的兵！」
「還有一事！」西門青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所有竊竊私語，「我西門記的金創藥，想必各位都有耳聞。」
他猛一揮手，玳安立刻捧著一個漆木藥箱上前。
「你們在碼頭討生活，受過傷的，想必不少。」西門青指著藥箱，語氣加重，「平日裡，一道尋常傷口，便可能要了你們的性命。但從今往後，只要你們身在巡防所一天，便無需再為此憂心！」
他接過藥箱，從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拔開木塞，一股濃郁藥香立時溢散開來。
「此乃我西門記秘制金創藥！」西門青揚起瓷瓶，高聲說道，「止血生肌，消腫止痛，對瘡瘍更有奇效！前日在碼頭上，有兄弟被打斷手臂，血流不止，用此藥不過片刻，便血止痛消！巡檢司的弓兵，身中刀傷，瘡毒入體，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也是此藥將他拉了回來！」
他環視眾人，每一個人的眼中都充滿了震驚與渴望。
「我在此承諾，所有巡防隊員，只要因公受傷，無論大小，西門記的藥材分文不取，管夠管好，直至痊癒！」西門青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話音剛落，隊列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歡呼聲平息後，西門青再次沉聲開口：「但你們也要記住，藥可醫治皮肉之傷，卻治不了人心！巡防所立身之本，乃是規矩，是紀律！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沒有紀律，便是一盤散沙！」
他看向來興：「來興，在巡防所內設立識字班，要求所有巡防隊員輪流學習我親自編寫《巡防所行為準則》和《商埠治安手冊》，不但要會背，更要刻進骨子裡！」
次日，巡防所前院。
院中，五十名新招募的良家子弟，身著統一的灰色短褂，正進行著隊列操練。
此刻，在來興的口令下，他們步伐散漫，隊列歪斜，活像一群剛被趕出窩的野鴨。
來興站在西門青身側，臉上火辣辣的。
他平日裡管慣了府里的小廝，對付這群碼頭上的野漢子，一時還真有些束手無策。
「你叫什麼？」西門青隨手指了一個東張西望的漢子。
「回大官人，小人叫狗蛋。」漢子瓮聲瓮氣地答。
西門青眉頭一皺：「從今往後，巡防所里沒有狗蛋，只有名姓。你叫什麼？」
「俺……俺叫王二。」王二結結巴巴地說。
「王二，」西門青冷聲開口，「告訴我，你為何加入巡防所？」
王二眼神閃爍：「想……想掙份安穩錢，養活婆娘娃兒。」
「安穩錢，靠什麼掙？」西門青追問。
王二愣住，說不出話。
西門青掃視全場，聲音冰冷：「靠的是規矩！是紀律！你們的差事，是守護臨清商埠，不是街頭鬥毆的混混！」
他猛地一揮手：「來興，教他們！什麼是規矩！」
來興一個激靈，立刻上前。
「都給我聽好了！」來興嗓音拔高，「從今往後，你們的言行舉止，都代表西門記！代表巡防所！大官人親自寫的規矩，誰敢不遵，就給我捲鋪蓋滾蛋！」
他拿起一本小冊子，翻開念道。
「第一，服從！上官之令，不得違抗，不得質疑，不得拖延！」
「第二，儀容！衣衫整潔，束帶緊系，巡街時不得袒胸露腹，不得勾肩搭背！」
「第三，言辭！與商民交談，嚴禁污言穢語，嚴禁恐嚇勒索！」
「第四，行止！巡街時需兩人成行，三人成列。步履穩健，不得隨地吐痰，不得當街吃食！」
「第五，戒律！嚴禁酗酒賭博，嚴禁收受賄賂，嚴禁與行幫匪類私下往來！違者，輕則鞭撻，重則開革，送官究辦！」
......
隊員們面面相覷，臉上滿是錯愕和不忿，這哪是當差，分明是找了個管頭管腳的爹。
西門青立在一旁冷眼旁觀。
他知道，這些長年混跡碼頭的漢子，習慣了以暴制暴。
讓他們一下子接受文明執法，無異於顛覆他們的認知。
但這就是他要做的。
他要的不是一群打手，而是一支能震懾宵小、能取信於民的隊伍。
這些漢子雖然體格尚可，但骨子裡的散漫和市井習氣，遠比他想像的還要根深蒂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