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管轄權
這哪是什麼巡防所，分明是個香餌。
商戶有了它，不僅能護住自家在碼頭的營生，更能藉此將觸角，理直氣壯地伸入漕運這塊流油的肥肉里。
「錢巡檢，這巡防所，不知章程為何？又預備由誰來牽這個頭？」西門青端起茶盞，指腹摩挲著溫潤的杯壁，話問得不疾不徐。
錢巡檢放聲大笑：「這等為臨清商埠謀福祉的大事，自然是由最有聲望的商賈士紳來牽頭。放眼整個臨清州，除了大官人您，還有誰能擔得起這份重任？」
西門青心中冷笑。
這錢巡檢，算盤珠子幾乎要崩到自己臉上來了。
借他的錢，用他的人，辦成事了，巡檢司的擔子輕了，更將碼頭治安的功勞總攬己身。
但他西門青，又豈是吃虧的主？
「既然錢巡檢如此看重，西門青自當盡力。只是......」西門青話鋒一轉，語調拉長，「巡防所的設立，牽一髮而動全身。這壯丁的招募、操練、衣甲的置辦，乃至日常的薪俸開銷，樁樁件件，可不是一筆小數目。碼頭安穩，漕運暢通，西門記的生意固然受益，可那是遠期之利。若要我西門記一家獨力承擔這所有開銷，恐怕……難以服眾啊。」
錢巡檢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這……」他一時語塞。
西門青不等他接話，徑直擺手：「錢巡檢，你我都是明白人，在下是商人。要我西門記出錢出力，總得讓我看到真切的實惠。巡防所既為保商埠治安，這份開銷，理應由臨清所有商戶共同承擔，方顯公允。」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錢巡檢，一字一句地拋出自己的真正目的：「而這份商戶巡防捐的收取章程，以及日後巡防所帶來的利益如何分配，更須得臨清知州大人親自批覆，方能名正言順，長久維繫。」
錢巡檢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沒想到西門青如此直接，一開口就直指核心，將錢和權的問題擺在台面，更直接牽扯到知州大人。
他最初的盤算，是借西門記的財力，將巡防所變成自己與西門記合作的平台。
他心知肚明，若能借西門記的金創藥，將巡防所的成效轉化為自己督辦有力的政績，並通過按察司的考評上達吏部，這份唾手可得的功勞，無疑會成為他仕途上最有力的跳板。
如今西門青要把知州和整個臨清商戶都拉下水，這池子一旦大了，他錢巡檢還能剩下多少話語權？
這跳板，怕是要被西門青拆了給自己搭梯子。
「商戶捐輸一事……」錢巡檢的聲音乾澀沙啞，他感覺自己的後領已經被冷汗浸濕，「茲事體大，恐怕……」
然而，西門青所言並非沒有道理。
若真能請動知州大人出面批覆，由臨清眾商戶共同出資，那巡防所的開銷便有了名正言順的來源，再無人能置喙。
而這份功勞，到了知州大人面前，分量自然也更重了幾分。
更何況，這商戶巡防捐一旦落實，他巡檢司作為主事，從中分潤些許好處，也是理所當然。
錢巡檢沉思片刻，權衡利弊。
才一咬牙，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西門大官人高瞻遠矚！商戶巡防捐，確實是長久之計。只只是……要請動知州大人批覆，並召集眾商戶共同商議，這其中關節甚多，錢某人微言輕，恐難以獨力周旋啊。」
「錢巡檢言重了。」西門青嘴角微挑，眼神卻無笑意，「知州大人素來體恤民情，若有這等能為臨清商埠帶來長治久安，又能充盈州庫的好事，想必是樂見其成的。至於周旋之事，您只需將此事寫成條陳，呈報給知州大人。在下不才，願從中奔走，並聯絡各方商戶，共議章程。」
錢巡檢臉色一僵。
名為協助，實為奪權。
西門青這是要繞過他，直接與知州和眾商戶對話，將主導權攥進自己手裡。
但他此刻已無退路。
若不應下，巡防所之事便會擱淺，他之前所有的鋪墊都將付諸東流。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拱手道：「既然西門大官人肯鼎力相助，錢某自當盡力。只是，大官人方才所言的實惠，除了這巡防捐的利益，不知……還有何指教？」
西門青目光銳利，直視錢巡檢，語氣變得鄭重，「錢巡檢，西門記出錢，出人，出心力，為的是碼頭的長治久安，商埠生意順遂。這巡防所，既是商戶出資，理當由商戶自行管理，巡檢司只需從旁監督即可。您以為呢？」
錢巡檢心頭猛地一跳，最後一絲幻想也被擊得粉碎。
「這……恐怕不合規矩。」錢巡檢面露難色，知州大人的批示，是讓他錢巡檢牽頭，西門記協助。
若反過來，他這個巡檢司算什麼？
擺設嗎？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西門青輕笑一聲，重新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錢巡檢，你我心知肚明，巡檢司攏共才幾個人？平日裡連關閘的事務都鞭長莫及。若強行介入，反而適得其反。」
他放下茶杯，直視錢巡檢：「況且，巡防所壯丁，由我西門記招募。錢巡檢，您不妨想想，若無實際的管轄權，這群只認銀子的漢子，誰又會聽從調遣？」
他額頭的汗珠終於滾落，沿著臉頰滑下。
他知道，今天若不讓步，這巡防所的事，怕是難成，別說吃肉，到時候連湯都喝不上一口。
然而，他來此的真正目的，還未達成。
「西門大官人所言極是……」錢巡檢的聲音有些發飄，他強自鎮定，圖窮匕見，「只是，錢某還有一事不明。我巡檢司，平日巡邏緝盜，難免磕碰受傷。若能將西門記的神藥用於巡防，並以此為功，上報……」
西門青聞言，終於露出瞭然的笑容，仿佛一直在等他這句話。
「錢巡檢果然是為國為民。這有何難？」他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都帶著誘惑，「巡防所既由我西門記出資出力，所用湯藥，自然也由西門記一力承擔。屆時，錢巡檢只需在呈送按察司的呈文中，寫明『巡檢司督辦有方，巡防用藥精良，傷亡銳減，盜匪斂跡，鈔關安穩』，這份考成上的頭等功勞，除了您錢巡檢，還能有誰的？」
商戶有了它，不僅能護住自家在碼頭的營生，更能藉此將觸角，理直氣壯地伸入漕運這塊流油的肥肉里。
「錢巡檢，這巡防所，不知章程為何？又預備由誰來牽這個頭？」西門青端起茶盞，指腹摩挲著溫潤的杯壁，話問得不疾不徐。
錢巡檢放聲大笑：「這等為臨清商埠謀福祉的大事，自然是由最有聲望的商賈士紳來牽頭。放眼整個臨清州，除了大官人您，還有誰能擔得起這份重任？」
西門青心中冷笑。
這錢巡檢，算盤珠子幾乎要崩到自己臉上來了。
借他的錢，用他的人，辦成事了，巡檢司的擔子輕了，更將碼頭治安的功勞總攬己身。
但他西門青，又豈是吃虧的主？
「既然錢巡檢如此看重，西門青自當盡力。只是......」西門青話鋒一轉，語調拉長，「巡防所的設立，牽一髮而動全身。這壯丁的招募、操練、衣甲的置辦，乃至日常的薪俸開銷，樁樁件件，可不是一筆小數目。碼頭安穩，漕運暢通，西門記的生意固然受益，可那是遠期之利。若要我西門記一家獨力承擔這所有開銷，恐怕……難以服眾啊。」
錢巡檢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這……」他一時語塞。
西門青不等他接話，徑直擺手：「錢巡檢，你我都是明白人，在下是商人。要我西門記出錢出力，總得讓我看到真切的實惠。巡防所既為保商埠治安，這份開銷，理應由臨清所有商戶共同承擔，方顯公允。」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錢巡檢，一字一句地拋出自己的真正目的：「而這份商戶巡防捐的收取章程，以及日後巡防所帶來的利益如何分配，更須得臨清知州大人親自批覆，方能名正言順，長久維繫。」
錢巡檢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沒想到西門青如此直接，一開口就直指核心，將錢和權的問題擺在台面，更直接牽扯到知州大人。
他最初的盤算，是借西門記的財力，將巡防所變成自己與西門記合作的平台。
他心知肚明，若能借西門記的金創藥，將巡防所的成效轉化為自己督辦有力的政績，並通過按察司的考評上達吏部，這份唾手可得的功勞，無疑會成為他仕途上最有力的跳板。
如今西門青要把知州和整個臨清商戶都拉下水，這池子一旦大了，他錢巡檢還能剩下多少話語權？
這跳板，怕是要被西門青拆了給自己搭梯子。
「商戶捐輸一事……」錢巡檢的聲音乾澀沙啞，他感覺自己的後領已經被冷汗浸濕，「茲事體大，恐怕……」
然而，西門青所言並非沒有道理。
若真能請動知州大人出面批覆，由臨清眾商戶共同出資，那巡防所的開銷便有了名正言順的來源，再無人能置喙。
而這份功勞，到了知州大人面前，分量自然也更重了幾分。
更何況，這商戶巡防捐一旦落實，他巡檢司作為主事，從中分潤些許好處，也是理所當然。
錢巡檢沉思片刻，權衡利弊。
才一咬牙，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西門大官人高瞻遠矚！商戶巡防捐，確實是長久之計。只只是……要請動知州大人批覆，並召集眾商戶共同商議，這其中關節甚多，錢某人微言輕，恐難以獨力周旋啊。」
「錢巡檢言重了。」西門青嘴角微挑，眼神卻無笑意，「知州大人素來體恤民情，若有這等能為臨清商埠帶來長治久安，又能充盈州庫的好事，想必是樂見其成的。至於周旋之事，您只需將此事寫成條陳，呈報給知州大人。在下不才，願從中奔走，並聯絡各方商戶，共議章程。」
錢巡檢臉色一僵。
名為協助，實為奪權。
西門青這是要繞過他，直接與知州和眾商戶對話，將主導權攥進自己手裡。
但他此刻已無退路。
若不應下，巡防所之事便會擱淺，他之前所有的鋪墊都將付諸東流。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拱手道：「既然西門大官人肯鼎力相助，錢某自當盡力。只是，大官人方才所言的實惠，除了這巡防捐的利益，不知……還有何指教？」
西門青目光銳利，直視錢巡檢，語氣變得鄭重，「錢巡檢，西門記出錢，出人，出心力，為的是碼頭的長治久安，商埠生意順遂。這巡防所，既是商戶出資，理當由商戶自行管理，巡檢司只需從旁監督即可。您以為呢？」
錢巡檢心頭猛地一跳，最後一絲幻想也被擊得粉碎。
「這……恐怕不合規矩。」錢巡檢面露難色，知州大人的批示，是讓他錢巡檢牽頭，西門記協助。
若反過來，他這個巡檢司算什麼？
擺設嗎？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西門青輕笑一聲，重新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錢巡檢，你我心知肚明，巡檢司攏共才幾個人？平日裡連關閘的事務都鞭長莫及。若強行介入，反而適得其反。」
他放下茶杯，直視錢巡檢：「況且，巡防所壯丁，由我西門記招募。錢巡檢，您不妨想想，若無實際的管轄權，這群只認銀子的漢子，誰又會聽從調遣？」
他額頭的汗珠終於滾落，沿著臉頰滑下。
他知道，今天若不讓步，這巡防所的事，怕是難成，別說吃肉，到時候連湯都喝不上一口。
然而，他來此的真正目的，還未達成。
「西門大官人所言極是……」錢巡檢的聲音有些發飄，他強自鎮定，圖窮匕見，「只是，錢某還有一事不明。我巡檢司，平日巡邏緝盜，難免磕碰受傷。若能將西門記的神藥用於巡防，並以此為功，上報……」
西門青聞言，終於露出瞭然的笑容，仿佛一直在等他這句話。
「錢巡檢果然是為國為民。這有何難？」他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都帶著誘惑，「巡防所既由我西門記出資出力，所用湯藥，自然也由西門記一力承擔。屆時，錢巡檢只需在呈送按察司的呈文中，寫明『巡檢司督辦有方，巡防用藥精良，傷亡銳減，盜匪斂跡，鈔關安穩』，這份考成上的頭等功勞，除了您錢巡檢，還能有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