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巡防所
錢巡檢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
他眼前金星亂冒，仿佛已經看見自己換上嶄新官袍，在同僚們又嫉又羨的目光中平步青雲。
這金創藥，不止是神藥，更是通天梯！
「去，備一份厚禮，明日一早，送去西門記府上！」他霍然轉身，對身後的弓兵沉聲下令。
命令剛出口，一股寒氣毫無徵兆地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瞬間澆熄了他心頭那團野火。
他的腳步像釘子一樣釘在原地，腦子裡無數念頭翻滾碰撞。
獻寶？
這寶物是西門記的，功勞憑什麼算在他錢某人頭上？他頂多算個發現者，得些賞錢，於仕途無補。
強奪藥方？
自己一個區區不入流的巡檢，在西門慶那等人物眼中，算得了什麼？
冷汗從額角沁出，浸濕了鬢角。
方才那一瞬，他真被潑天的功勞迷了心竅。
西門慶，早已不是那個只懂放印子錢的土財主了。
此人與知州李達天往來密切，鈔關暑疫，李達天甚至將數千漕軍的性命都交到他的手上，這是何等的倚重？
更要命的是，是西門慶的姻親。他的岳父，是臨清衛左所的舊任千戶。人雖沒了，可吳千戶的兒子吳瞬臣，襲職做了右所的正千戶。
那可是朝廷經制武官，自己這個地方巡檢司的頭頭，在人家眼裡恐怕連個屁都不算。
文有知州做靠山，武有衛所當後盾。
自己憑什麼去分一杯羹，還妄圖將其當做晉升階梯？
錢巡檢越想，後背的冷汗冒得越多。
方才的想法何其荒唐！
想把西門記當棋子？
痴人說夢！
不行，不能硬來。
強取豪奪是死路一條。
那只能……
念頭急轉，一條路子在他腦中豁然開朗。
可是，如何才能讓那位西門大官人搭上關係呢？
單純送禮只是下策，人家未必會收。
必須拿出一份對方無法拒絕、又能體現自己價值的見面禮。
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把巡檢司的作用發揮到極致的契機，讓他心甘情願地分潤些好處給自己。
錢巡檢在院中來回踱步，手指在腰間刀柄上無意識地摩挲。
西門記如今生意通天，最怕的是什麼？
是動盪！
是麻煩！
他的目光最終落回了公案上，最終定格在上面一份公文——臨清州漕運碼頭頻發盜竊、械鬥案的通報。
錢巡檢的眼睛驟然亮起，所有思緒在這一刻串聯起來。
關閘碼頭，正是西門記藥材進出的咽喉要道。
那裡越亂，對西門記的生意衝擊就越大。
而維持關閘碼頭的治安，正是他錢某人的職責所在！
他完全可以借著整治碼頭治安的名義，名正言順地與西門慶搭上線。
「西門大官人，碼頭地面不安穩，恐驚擾了您的生意。下官不才，願為您清掃門前是非，保您財路亨通。」
這話遞過去，既是示好，也顯出了自己的分量。
錢巡檢長長吁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
他走回公案後，重新拿起了那份通報。
......
清晨，西門府書房。
西門青正在處理帳目，玳安腳步匆匆地闖了進來，臉上掛著壓不住的興奮。
「老爺，碼頭那邊傳來消息了！」玳安壓低聲音，語氣激動，仿佛自己也親歷了那場風波。
西門青頭也不抬，筆尖在帳冊上划過一道流暢的弧線，墨跡未乾：「說來聽聽。」
玳安將碼頭發生的一切，包括金創藥的神奇療效、王麻子的囂張跋扈、疤臉張老二的仗義執言，以及錢巡檢的出現和最後的處置，一五一十地稟報，語速飛快，細節詳盡。
傅二叔膽子雖小，辦事還算穩妥。
西門青聽完，擱下筆，心中有了計較。
「老爺，您怎麼一點都不意外？」玳安撓撓頭，滿臉不解。
西門青沒回答，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投向院外。
製藥行業自帶政治正確的光環。
救死扶傷，是任何一個統治者都樂意看到的事情，尤其是在這民生凋敝的明朝。
而漕運碼頭，是臨清最魚龍混雜之地，也是最能檢驗藥效、最能迅速傳播口碑的地方。
王麻子這種只知用暴力維持秩序的土霸王，他觸犯的不僅是西門記的利益，更是碼頭所有苦哈哈的活路。
神藥只是由頭罷了，錢巡檢自然樂得藉此立威。
......
午後，錢巡檢的厚禮便送到了西門府。
禮單上羅列著不少珍貴藥材，還有幾樣市面難尋的稀罕物。
西門青只是掃了一眼，便讓玳安收下。
「錢巡檢，倒是個識趣之人。」他心中暗忖。
他知道，錢巡檢送禮，並非簡單的謝意，也是投石問路的石子。
果然，沒過多久，錢巡檢便親自登門拜訪。
會客廳內，茶霧裊裊。
「西門大官人，今日登門，是為昨日之事，特來致謝。」錢巡檢拱手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西門青端起茶盞，微笑道：「錢巡檢客氣了。西門記賣藥救人，本是分內之事。倒是錢巡檢秉公執法，懲治惡徒，才是真正為民除害。」
兩人一番寒暄，言語之間，都在互相試探對方的深意。
幾番交談後，錢巡檢終於將話頭引到了碼頭。
「西門大官人，實不相瞞，這關閘碼頭魚龍混雜，盜匪橫行。我巡檢司人手不足，常常力不從心。西門記的金創藥能治傷，卻治不了盜匪。」錢巡檢嘆了口氣，面露難色。
西門青心中一動，知道正戲來了，順勢問道，「錢巡檢有何高見？」
錢巡檢身子前傾，壓低聲音：「西門大官人，您在臨清城手眼通天，若能得您相助，關閘碼頭治安，定能改觀。」
西門青笑了。
他手裡的印子鋪，放出去的官吏債，早就把臨清州的大小官吏綁上了他的船。
那些破落戶、失意官吏，都是他安插在各處的眼線。
錢巡檢想借他的手，來整治關閘碼頭。
事成了，功勞是錢巡檢的，還能讓西門記順理成章地扎進關閘碼頭。
一舉兩得的好事。
「錢巡檢過譽了。」西門青放下茶杯，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不過，為巡檢分憂，西門青義不容辭。只是，整治碼頭，並非一日之功，巡檢可有具體章程？」
錢巡檢眼中喜色一閃，知道西門青已經動心。
「章程在此。」他從懷中取出一份公文，遞到西門青面前，「這是知州大人親自批示的，關於碼頭治安的整治方案。」
西門青接過公文，目光落在最關鍵的一條上：在碼頭設立商埠巡防所，由商會出資，招募本地壯丁，協助巡檢司維持治安。
「巡防所……」西門青咀嚼著這三個字，品出了別樣的滋味。
他眼前金星亂冒，仿佛已經看見自己換上嶄新官袍，在同僚們又嫉又羨的目光中平步青雲。
這金創藥，不止是神藥，更是通天梯！
「去，備一份厚禮，明日一早，送去西門記府上！」他霍然轉身，對身後的弓兵沉聲下令。
命令剛出口，一股寒氣毫無徵兆地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瞬間澆熄了他心頭那團野火。
他的腳步像釘子一樣釘在原地，腦子裡無數念頭翻滾碰撞。
獻寶？
這寶物是西門記的，功勞憑什麼算在他錢某人頭上？他頂多算個發現者，得些賞錢，於仕途無補。
強奪藥方？
自己一個區區不入流的巡檢，在西門慶那等人物眼中，算得了什麼？
冷汗從額角沁出，浸濕了鬢角。
方才那一瞬，他真被潑天的功勞迷了心竅。
西門慶，早已不是那個只懂放印子錢的土財主了。
此人與知州李達天往來密切，鈔關暑疫，李達天甚至將數千漕軍的性命都交到他的手上，這是何等的倚重？
更要命的是，是西門慶的姻親。他的岳父，是臨清衛左所的舊任千戶。人雖沒了，可吳千戶的兒子吳瞬臣，襲職做了右所的正千戶。
那可是朝廷經制武官，自己這個地方巡檢司的頭頭，在人家眼裡恐怕連個屁都不算。
文有知州做靠山，武有衛所當後盾。
自己憑什麼去分一杯羹，還妄圖將其當做晉升階梯？
錢巡檢越想，後背的冷汗冒得越多。
方才的想法何其荒唐！
想把西門記當棋子？
痴人說夢！
不行，不能硬來。
強取豪奪是死路一條。
那只能……
念頭急轉，一條路子在他腦中豁然開朗。
可是，如何才能讓那位西門大官人搭上關係呢？
單純送禮只是下策，人家未必會收。
必須拿出一份對方無法拒絕、又能體現自己價值的見面禮。
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把巡檢司的作用發揮到極致的契機，讓他心甘情願地分潤些好處給自己。
錢巡檢在院中來回踱步，手指在腰間刀柄上無意識地摩挲。
西門記如今生意通天，最怕的是什麼？
是動盪！
是麻煩！
他的目光最終落回了公案上，最終定格在上面一份公文——臨清州漕運碼頭頻發盜竊、械鬥案的通報。
錢巡檢的眼睛驟然亮起，所有思緒在這一刻串聯起來。
關閘碼頭，正是西門記藥材進出的咽喉要道。
那裡越亂，對西門記的生意衝擊就越大。
而維持關閘碼頭的治安，正是他錢某人的職責所在！
他完全可以借著整治碼頭治安的名義，名正言順地與西門慶搭上線。
「西門大官人，碼頭地面不安穩，恐驚擾了您的生意。下官不才，願為您清掃門前是非，保您財路亨通。」
這話遞過去，既是示好，也顯出了自己的分量。
錢巡檢長長吁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鬆弛下來。
他走回公案後，重新拿起了那份通報。
......
清晨，西門府書房。
西門青正在處理帳目，玳安腳步匆匆地闖了進來，臉上掛著壓不住的興奮。
「老爺，碼頭那邊傳來消息了！」玳安壓低聲音，語氣激動，仿佛自己也親歷了那場風波。
西門青頭也不抬，筆尖在帳冊上划過一道流暢的弧線，墨跡未乾：「說來聽聽。」
玳安將碼頭發生的一切，包括金創藥的神奇療效、王麻子的囂張跋扈、疤臉張老二的仗義執言，以及錢巡檢的出現和最後的處置，一五一十地稟報，語速飛快，細節詳盡。
傅二叔膽子雖小，辦事還算穩妥。
西門青聽完，擱下筆，心中有了計較。
「老爺，您怎麼一點都不意外？」玳安撓撓頭，滿臉不解。
西門青沒回答，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投向院外。
製藥行業自帶政治正確的光環。
救死扶傷，是任何一個統治者都樂意看到的事情，尤其是在這民生凋敝的明朝。
而漕運碼頭，是臨清最魚龍混雜之地，也是最能檢驗藥效、最能迅速傳播口碑的地方。
王麻子這種只知用暴力維持秩序的土霸王，他觸犯的不僅是西門記的利益，更是碼頭所有苦哈哈的活路。
神藥只是由頭罷了，錢巡檢自然樂得藉此立威。
......
午後，錢巡檢的厚禮便送到了西門府。
禮單上羅列著不少珍貴藥材，還有幾樣市面難尋的稀罕物。
西門青只是掃了一眼，便讓玳安收下。
「錢巡檢，倒是個識趣之人。」他心中暗忖。
他知道，錢巡檢送禮，並非簡單的謝意，也是投石問路的石子。
果然，沒過多久，錢巡檢便親自登門拜訪。
會客廳內，茶霧裊裊。
「西門大官人，今日登門，是為昨日之事，特來致謝。」錢巡檢拱手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西門青端起茶盞，微笑道：「錢巡檢客氣了。西門記賣藥救人，本是分內之事。倒是錢巡檢秉公執法，懲治惡徒，才是真正為民除害。」
兩人一番寒暄，言語之間，都在互相試探對方的深意。
幾番交談後，錢巡檢終於將話頭引到了碼頭。
「西門大官人，實不相瞞，這關閘碼頭魚龍混雜，盜匪橫行。我巡檢司人手不足，常常力不從心。西門記的金創藥能治傷，卻治不了盜匪。」錢巡檢嘆了口氣，面露難色。
西門青心中一動，知道正戲來了，順勢問道，「錢巡檢有何高見？」
錢巡檢身子前傾，壓低聲音：「西門大官人，您在臨清城手眼通天，若能得您相助，關閘碼頭治安，定能改觀。」
西門青笑了。
他手裡的印子鋪，放出去的官吏債，早就把臨清州的大小官吏綁上了他的船。
那些破落戶、失意官吏，都是他安插在各處的眼線。
錢巡檢想借他的手，來整治關閘碼頭。
事成了，功勞是錢巡檢的，還能讓西門記順理成章地扎進關閘碼頭。
一舉兩得的好事。
「錢巡檢過譽了。」西門青放下茶杯，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不過，為巡檢分憂，西門青義不容辭。只是，整治碼頭，並非一日之功，巡檢可有具體章程？」
錢巡檢眼中喜色一閃，知道西門青已經動心。
「章程在此。」他從懷中取出一份公文，遞到西門青面前，「這是知州大人親自批示的，關於碼頭治安的整治方案。」
西門青接過公文，目光落在最關鍵的一條上：在碼頭設立商埠巡防所，由商會出資，招募本地壯丁，協助巡檢司維持治安。
「巡防所……」西門青咀嚼著這三個字，品出了別樣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