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採購規矩
孟玉樓雙手捧著帳冊，心頭沉甸甸的。她轉身出了書房，腳下卻未有絲毫遲疑。
方格清晰，數字陌生，卻仿佛蘊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正等待她去駕馭。
帳房設在內宅西側的一處院落，平日裡只有管事的丫鬟與老媽子打理些瑣碎帳目。
此刻，孟玉樓徑直推開門，院內正有幾個僕婦閒聊。
見她進來，幾人慌忙起身，臉上堆滿恭敬。
孟玉樓沒有多言，徑直走向帳案，將帳冊平鋪。
炭筆在指尖輕轉，她將西門青教授的阿拉伯數字對照表置於一旁，開始試著謄寫生藥鋪的近幾日帳目。
傅二叔每日送來的進出貨清單堆在一旁，字跡潦草，記錄粗略。
孟玉樓對照著清單，將「廣藿香拾斤，銀一兩」這類記載，逐項拆解為「廣藿香 10斤，100文/斤，合計1.00兩」，分門別類填入表格。
不過半個時辰，新帳法的高效便顯露無疑。
一張帳頁上，原本需要長篇累牘記錄的十幾筆交易，如今只用寥寥數行便清晰羅列。
孟玉樓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筆「採買人參三錢，銀五十文」的記錄上。
她心中一動，記憶里生藥鋪的人參，尋常年份極少動用，且價格高昂。
她又翻出前幾個月的舊帳，果然發現類似的小筆人參採購，次數比她印象中頻繁許多。
「蘭香。」孟玉樓輕喚一聲。
「三娘有何吩咐？」丫鬟蘭香立刻上前。
「去請傅二叔過來一趟。」孟玉樓指了指桌上的帳冊。
傅二叔接到傳喚，心中隱隱不安。
他快步來到帳房，躬身行禮：「三娘子喚小人，不知有何事？」
他偷偷瞥了一眼孟玉樓面前的帳冊，只覺得那些方格和奇怪的數字讓他眼暈。
孟玉樓抬眼，語氣平靜：「傅二叔，你來看看這幾筆帳目。」
她將新舊帳冊推到傅二叔面前，纖細的指尖落在幾處人參的採購記錄上，「人參乃名貴藥材，生藥鋪尋常年份，並無大宗需求。可這半年裡，月月都有小筆採買。敢問傅二叔，這些零散的人參，都用在了何處？」
傅二叔低頭看了看，老臉一紅。
這些零散採購，多半是他經手，一部分的確用於零散配藥，但也有部分，是給自家親戚朋友打點關係，或是為了應酬官府小吏而私下挪用。
仗著帳目混亂，且數目不大，他原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如
今被孟玉樓如此清晰地羅列出來，竟無從辯駁。
他搓了搓手，囁嚅道：「孟三娘，這……這人參有時是為府上貴客備用，有時……有時零星配藥，便也用去了。」
他不敢直言私挪，只能模糊其詞。
孟玉樓輕輕搖頭：「傅二叔，帳目清明，才知利弊。這新帳法乃官人親自教授，講究的是一筆一划，清清楚楚。若每筆採買都這般含糊，長此以往，生藥鋪的銀錢，便不知要流向何處了。」
傅二叔被說得面紅耳赤。
他平日在生藥鋪里說一不二，何時受過這等質問？
「三娘子，帳目之事，自有舊例！」傅二叔聲音提高了半分，帶上了幾分不忿，「這般細緻，恐怕是累人也無用！做生意，哪裡能事事都寫得像科舉文章一般周全？」
幾個在旁聽差的丫鬟僕婦見狀，都垂下頭，大氣不敢出。
內宅換主，這是要立規矩了。
「傅二叔此言差矣。」孟玉樓沒有絲毫退縮，她拿起炭筆，在帳冊上圈出幾處人參的採購記錄，「你再看這裡，這是去歲秋日採買的廣藿香，每斤八十文。而這月採購的，為何每斤已漲到一百零五文？莫非這半年間，廣藿香的價格暴漲了三成？」
傅二叔臉色發白，他當然知道廣藿香並未漲價。
那多出來的二十五文，自然是採買時他自己從中截留的好處費。
這在傳統生意往來中，是心照不宣的規矩。
可如今，孟玉樓用西門青的新規矩，將他這些規矩連根拔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三娘子，這藥材價格，每日都有浮動，小人採買時，也總是盡心盡力……」傅二叔額頭冒汗，嘴上辯解，聲音卻越來越小。
就在這時，帳房門口傳來一聲輕咳。
西門青緩步走進院子，目光如炬，在傅二叔和孟玉樓之間掃過。
他並未開口，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瞬間壓制住了帳房內的所有嘈雜。
傅二叔如同被定住一般，所有未出口的抱怨和不滿，都卡在了喉嚨。
孟玉樓見西門青到來，福了一福，聲音沉穩地稟報：「官人，妾身方才清點生藥鋪帳目，發現有幾處出入，正與傅二叔商議。」
西門青看向傅二叔，目光中帶著一絲探究，一絲警告。
「傅二叔，這些新帳目，你看得明白嗎？」西門青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卻讓傅二叔的心臟猛地一跳。
「回……回官人，小人愚鈍，尚在琢磨。」傅二叔連忙躬身，不敢再有半分不忿。
他知道，大官人雖說讓孟玉樓管家，但真正能做主的，還是他這個當家的。
西門青走到帳案旁，拿起孟玉樓新填的帳冊，又隨手翻了翻傅二叔的舊帳本。
他將兩本帳冊放到一起，沉聲道：「此帳法，乃西門家未來百年基業之根本！」
他的目光掃過傅二叔，再掃過其他垂首侍立的僕婦，聲音驟然轉厲：「三姐所行之事，便是我的意思！誰若對新帳法心生牴觸，或陽奉陰違，便是與西門家過不去！屆時，休怪我不念舊情！」
「小人不敢！小人遵命！」傅二叔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跪下，額頭緊貼地面。
其餘僕婦也齊齊跪下，顫聲應諾。
西門青扶起孟玉樓，目光中帶著讚許與鼓勵：「帳目清明，方能開源節流，才能讓西門家的產業越做越大。日後府內各項開銷，生藥鋪的進出，都要用此法記錄。你需儘快組織識字的僕役學習新帳法，凡有不識字者，也須派人監督，確保無誤。」
「妾身定不負官人所託！」孟玉樓再次福身，語氣堅定，眼神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有了西門青這番話，她的掌家之權，才真正穩固。
西門青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離去，留下孟玉樓在帳房內，面對著一眾俯首聽命的下人。
當天下午，孟玉樓便按照西門青的吩咐，召集府中所有識字的丫鬟、小廝，以及管事的僕婦，在帳房內集中教授阿拉伯數字和新帳法的填寫方式。
她手把手地教，耐心細緻。有了西門青的震懾，眾人不敢怠慢，一個個學得格外認真。
僅僅數日，西門府的帳目記錄便煥然一新。
孟玉樓憑藉新帳法，在對生藥鋪的全面清查中，又發現了幾處隱蔽的虛報開銷和私下挪用。
每一筆被她揭露的弊端，都讓那些舊僕役心驚膽戰。
孟玉樓則將這些整理成冊，等待西門青查閱。
效率大增，帳房內一片井然有序。
孟玉樓端坐案前，看著手頭這份由她親手打理得清晰明了的帳目，嘴角微揚。
方格清晰，數字陌生，卻仿佛蘊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正等待她去駕馭。
帳房設在內宅西側的一處院落，平日裡只有管事的丫鬟與老媽子打理些瑣碎帳目。
此刻，孟玉樓徑直推開門，院內正有幾個僕婦閒聊。
見她進來，幾人慌忙起身，臉上堆滿恭敬。
孟玉樓沒有多言，徑直走向帳案，將帳冊平鋪。
炭筆在指尖輕轉，她將西門青教授的阿拉伯數字對照表置於一旁，開始試著謄寫生藥鋪的近幾日帳目。
傅二叔每日送來的進出貨清單堆在一旁，字跡潦草，記錄粗略。
孟玉樓對照著清單，將「廣藿香拾斤，銀一兩」這類記載，逐項拆解為「廣藿香 10斤，100文/斤，合計1.00兩」，分門別類填入表格。
不過半個時辰，新帳法的高效便顯露無疑。
一張帳頁上，原本需要長篇累牘記錄的十幾筆交易，如今只用寥寥數行便清晰羅列。
孟玉樓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筆「採買人參三錢，銀五十文」的記錄上。
她心中一動，記憶里生藥鋪的人參，尋常年份極少動用，且價格高昂。
她又翻出前幾個月的舊帳，果然發現類似的小筆人參採購，次數比她印象中頻繁許多。
「蘭香。」孟玉樓輕喚一聲。
「三娘有何吩咐？」丫鬟蘭香立刻上前。
「去請傅二叔過來一趟。」孟玉樓指了指桌上的帳冊。
傅二叔接到傳喚，心中隱隱不安。
他快步來到帳房，躬身行禮：「三娘子喚小人，不知有何事？」
他偷偷瞥了一眼孟玉樓面前的帳冊，只覺得那些方格和奇怪的數字讓他眼暈。
孟玉樓抬眼，語氣平靜：「傅二叔，你來看看這幾筆帳目。」
她將新舊帳冊推到傅二叔面前，纖細的指尖落在幾處人參的採購記錄上，「人參乃名貴藥材，生藥鋪尋常年份，並無大宗需求。可這半年裡，月月都有小筆採買。敢問傅二叔，這些零散的人參，都用在了何處？」
傅二叔低頭看了看，老臉一紅。
這些零散採購，多半是他經手，一部分的確用於零散配藥，但也有部分，是給自家親戚朋友打點關係，或是為了應酬官府小吏而私下挪用。
仗著帳目混亂，且數目不大，他原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如
今被孟玉樓如此清晰地羅列出來，竟無從辯駁。
他搓了搓手，囁嚅道：「孟三娘，這……這人參有時是為府上貴客備用，有時……有時零星配藥，便也用去了。」
他不敢直言私挪，只能模糊其詞。
孟玉樓輕輕搖頭：「傅二叔，帳目清明，才知利弊。這新帳法乃官人親自教授，講究的是一筆一划，清清楚楚。若每筆採買都這般含糊，長此以往，生藥鋪的銀錢，便不知要流向何處了。」
傅二叔被說得面紅耳赤。
他平日在生藥鋪里說一不二，何時受過這等質問？
「三娘子，帳目之事，自有舊例！」傅二叔聲音提高了半分，帶上了幾分不忿，「這般細緻，恐怕是累人也無用！做生意，哪裡能事事都寫得像科舉文章一般周全？」
幾個在旁聽差的丫鬟僕婦見狀，都垂下頭，大氣不敢出。
內宅換主，這是要立規矩了。
「傅二叔此言差矣。」孟玉樓沒有絲毫退縮，她拿起炭筆，在帳冊上圈出幾處人參的採購記錄，「你再看這裡，這是去歲秋日採買的廣藿香，每斤八十文。而這月採購的，為何每斤已漲到一百零五文？莫非這半年間，廣藿香的價格暴漲了三成？」
傅二叔臉色發白，他當然知道廣藿香並未漲價。
那多出來的二十五文，自然是採買時他自己從中截留的好處費。
這在傳統生意往來中，是心照不宣的規矩。
可如今，孟玉樓用西門青的新規矩，將他這些規矩連根拔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三娘子，這藥材價格，每日都有浮動，小人採買時，也總是盡心盡力……」傅二叔額頭冒汗，嘴上辯解，聲音卻越來越小。
就在這時，帳房門口傳來一聲輕咳。
西門青緩步走進院子，目光如炬，在傅二叔和孟玉樓之間掃過。
他並未開口，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瞬間壓制住了帳房內的所有嘈雜。
傅二叔如同被定住一般，所有未出口的抱怨和不滿，都卡在了喉嚨。
孟玉樓見西門青到來，福了一福，聲音沉穩地稟報：「官人，妾身方才清點生藥鋪帳目，發現有幾處出入，正與傅二叔商議。」
西門青看向傅二叔，目光中帶著一絲探究，一絲警告。
「傅二叔，這些新帳目，你看得明白嗎？」西門青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卻讓傅二叔的心臟猛地一跳。
「回……回官人，小人愚鈍，尚在琢磨。」傅二叔連忙躬身，不敢再有半分不忿。
他知道，大官人雖說讓孟玉樓管家，但真正能做主的，還是他這個當家的。
西門青走到帳案旁，拿起孟玉樓新填的帳冊，又隨手翻了翻傅二叔的舊帳本。
他將兩本帳冊放到一起，沉聲道：「此帳法，乃西門家未來百年基業之根本！」
他的目光掃過傅二叔，再掃過其他垂首侍立的僕婦，聲音驟然轉厲：「三姐所行之事，便是我的意思！誰若對新帳法心生牴觸，或陽奉陰違，便是與西門家過不去！屆時，休怪我不念舊情！」
「小人不敢！小人遵命！」傅二叔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跪下，額頭緊貼地面。
其餘僕婦也齊齊跪下，顫聲應諾。
西門青扶起孟玉樓，目光中帶著讚許與鼓勵：「帳目清明，方能開源節流，才能讓西門家的產業越做越大。日後府內各項開銷，生藥鋪的進出，都要用此法記錄。你需儘快組織識字的僕役學習新帳法，凡有不識字者，也須派人監督，確保無誤。」
「妾身定不負官人所託！」孟玉樓再次福身，語氣堅定，眼神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有了西門青這番話，她的掌家之權，才真正穩固。
西門青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離去，留下孟玉樓在帳房內，面對著一眾俯首聽命的下人。
當天下午，孟玉樓便按照西門青的吩咐，召集府中所有識字的丫鬟、小廝，以及管事的僕婦，在帳房內集中教授阿拉伯數字和新帳法的填寫方式。
她手把手地教，耐心細緻。有了西門青的震懾，眾人不敢怠慢，一個個學得格外認真。
僅僅數日，西門府的帳目記錄便煥然一新。
孟玉樓憑藉新帳法，在對生藥鋪的全面清查中，又發現了幾處隱蔽的虛報開銷和私下挪用。
每一筆被她揭露的弊端，都讓那些舊僕役心驚膽戰。
孟玉樓則將這些整理成冊，等待西門青查閱。
效率大增，帳房內一片井然有序。
孟玉樓端坐案前，看著手頭這份由她親手打理得清晰明了的帳目，嘴角微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