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麗春院，便是你唯一的歸宿
夜風微涼，街上行人稀少。
轎夫穩穩抬著轎子，穿過幾條小巷，最終在二條巷一處掛著紅燈籠的院門前停下。
李家院門虛掩著，門內透出昏黃的燈光。
轎子剛到門前，院門便吱呀一聲打開。
一個身著素雅衣衫的女子迎了出來，正是桂姐的姐姐李桂卿。
她面容清秀，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見了妹妹，臉上才露出一絲笑意。
李桂卿輕聲說道，目光掃過西門青三人，微微福身。「大官人，應二哥，謝三哥，勞煩幾位送桂姐回來。」
她的聲音溫婉，帶著勾欄女子特有的玲瓏。
西門青頷首回禮：「桂卿不必多禮，順路罷了。」
李桂卿又請西門青三人入座，請老媽出來拜見。
她吩咐丫鬟奉茶，不一時，李三媽扶著拐杖，蹣跚而出，半邊胳膊都動彈不得。
見了西門青，虔婆臉上堆起笑容，費力地道了萬福。
她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誇張的驚喜：「天啊，天啊！姐夫貴人，那陣風兒把你刮到這裡？」
西門慶笑道：「一向繁忙，瑣事纏身，沒能來拜訪，老媽休怪。」
李三媽又轉向應伯爵和謝希大，抱怨道：「二位怎的也不來走走？老婆子這院子，都快長草了。」
應伯爵笑嘻嘻地拱手：「便是白不得閒，今日在花家會茶，遇見桂姐，因此同西門爹送回來。快看酒來，俺們樂飲三杯，也替虔婆解解悶。」
虔李三媽聞言，臉上笑意更濃。她連忙讓西門青三人上首坐了。一面點茶，一面打抹春台，收拾酒菜。
少頃，丫鬟掌上燈燭，酒肴羅列。
桂姐從新房中打扮出來，換了一身更顯嬌俏的衣裳，乖巧地在西門青旁邊陪坐。
免不得姐妹兩個金樽滿泛，玉阮同調，再次歌唱遞酒。
西門青端著酒盞，目光在桂姐與李桂卿之間流轉，心中思量著。
這李家母女，倒也是一番苦心經營。
李三媽見西門青神色淡淡，面上的笑容便有些掛不住。
她快步上前，拉住西門青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
她指著桂姐，把桂姐的清白與才情說得天上有地下無。
她又暗暗提及李嬌兒，言語中滿是希望西門青能為桂姐梳攏，順便顧及李嬌兒在府里的臉面。
「姐夫，桂姐這孩子，是頂頂好的。若能得姐夫垂憐，也算有了個好歸宿。」
應伯爵在一旁連連點頭，肥肉抖動。
謝希大則低頭把玩著扇子，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西門青抬手，止住李三媽的話頭。他拱了拱手，語氣客氣。
「天色已晚，府中尚有要事，不便久留。」
他轉頭吩咐玳安。
「再賞桂姐一錠碎銀，讓她好生照看她娘。」
李三媽的笑容徹底僵住，卻也無可奈何。
李桂姐捧著那沉甸甸的銀子，心中五味雜陳，卻也只能恭敬地福身道謝。
應伯爵與謝希大見狀，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再多言。
酒闌人散，月影西斜。
應伯爵與謝希大一左一右，簇擁著西門青走出李家院門，嘴裡還意猶未盡地回味著方才的曲兒。
「大哥，那桂姐兒當真是一株好品貌的嫩芽，假以時日，必是這臨清城裡數一數二的頭牌。」應伯爵湊過來，滿臉都是猥瑣的笑意。
「正是，正是。」謝希大也幫腔道，「大哥今夜若留下，豈非成就一樁風流佳話？」
西門青默然不語，只是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殘月。
他的心思，早已不在這些風月之事上。
方才席間，他看似與眾人推杯換盞，腦中卻在飛速盤算。
花子虛的消息都遠比桂姐唱的任何一支曲兒都動聽。
因為另一個真正的富婆李瓶兒馬上要出場了！
至於李三媽和李嬌兒這點小算盤，他更是懶得理會。
見西門青不搭話，應伯爵還想再說，西門青卻已停下腳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便不再多言，翻身上馬，帶著玳安與來興，徑直朝著家的方向行去。
馬蹄踏在清冷的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將身後的喧囂與曖昧遠遠拋開。
回到西門府邸時，已是三更時分。
府中一片寂靜，唯有幾處院落還亮著燈。
西門青正準備回孟玉樓房中，卻聽得不遠處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緊接著，是女人尖利的咒罵。
聲音是從二房李嬌兒的院裡傳出來的。
西門青眉頭微皺，調轉方向，朝著那處燈火走了過去。
還未走近，便聽見李嬌兒那夾雜著嫉恨與怒火的聲音穿牆而出。
「那個狐狸精！才進門幾天，就把官人的魂都勾走了！」
「我掌管這府里開銷多少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憑什麼說收走就收走！」
「官人這幾日，夜夜宿在那個賤人房裡！」
「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她一腳踢翻了矮几。
矮几上的茶壺滾落在地，熱水潑灑一地。
「還有你們這些小蹄子，一個個都長了勢利眼，見我失了勢，便也敢給我臉色看了？！」
李嬌兒指著丫鬟的鼻子，破口大罵。
西門青站在院門外，面沉如水。
他推開虛掩的院門，緩步走了進去。
房中，李嬌兒正指著一個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地上滿是碎裂的茶杯瓷片。
她見有人進來，正要發作，待看清來人是西門青時，所有的咒罵都卡在了喉嚨里，臉上的囂張與怨毒瞬間凝固，化為一片煞白。
房內霎時鴉雀無聲。
那跪著的小丫鬟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哭都不敢哭了。
西門青目光冷冷地掃過地上的狼藉，最後落在了李嬌兒慘白的臉上。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那麼看著她。
可那平靜的眼神，卻比任何疾言厲色的斥責都更具壓力。
李嬌兒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嘴唇哆嗦著，想辯解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若再讓我聽到這些閒言碎語。」
西門青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房裡的人心生恐懼，
「麗春院，便是你唯一的歸宿。」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李嬌兒一眼，轉身便走，只留下一個冷硬的背影。
直到西門青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外，李嬌兒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半晌沒能動彈。
轎夫穩穩抬著轎子，穿過幾條小巷，最終在二條巷一處掛著紅燈籠的院門前停下。
李家院門虛掩著，門內透出昏黃的燈光。
轎子剛到門前，院門便吱呀一聲打開。
一個身著素雅衣衫的女子迎了出來，正是桂姐的姐姐李桂卿。
她面容清秀，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見了妹妹，臉上才露出一絲笑意。
李桂卿輕聲說道，目光掃過西門青三人，微微福身。「大官人，應二哥，謝三哥，勞煩幾位送桂姐回來。」
她的聲音溫婉，帶著勾欄女子特有的玲瓏。
西門青頷首回禮：「桂卿不必多禮，順路罷了。」
李桂卿又請西門青三人入座，請老媽出來拜見。
她吩咐丫鬟奉茶，不一時，李三媽扶著拐杖，蹣跚而出，半邊胳膊都動彈不得。
見了西門青，虔婆臉上堆起笑容，費力地道了萬福。
她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誇張的驚喜：「天啊，天啊！姐夫貴人，那陣風兒把你刮到這裡？」
西門慶笑道：「一向繁忙，瑣事纏身，沒能來拜訪，老媽休怪。」
李三媽又轉向應伯爵和謝希大，抱怨道：「二位怎的也不來走走？老婆子這院子，都快長草了。」
應伯爵笑嘻嘻地拱手：「便是白不得閒，今日在花家會茶，遇見桂姐，因此同西門爹送回來。快看酒來，俺們樂飲三杯，也替虔婆解解悶。」
虔李三媽聞言，臉上笑意更濃。她連忙讓西門青三人上首坐了。一面點茶，一面打抹春台，收拾酒菜。
少頃，丫鬟掌上燈燭，酒肴羅列。
桂姐從新房中打扮出來，換了一身更顯嬌俏的衣裳，乖巧地在西門青旁邊陪坐。
免不得姐妹兩個金樽滿泛，玉阮同調，再次歌唱遞酒。
西門青端著酒盞，目光在桂姐與李桂卿之間流轉，心中思量著。
這李家母女，倒也是一番苦心經營。
李三媽見西門青神色淡淡，面上的笑容便有些掛不住。
她快步上前，拉住西門青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
她指著桂姐，把桂姐的清白與才情說得天上有地下無。
她又暗暗提及李嬌兒，言語中滿是希望西門青能為桂姐梳攏，順便顧及李嬌兒在府里的臉面。
「姐夫，桂姐這孩子，是頂頂好的。若能得姐夫垂憐，也算有了個好歸宿。」
應伯爵在一旁連連點頭，肥肉抖動。
謝希大則低頭把玩著扇子，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西門青抬手，止住李三媽的話頭。他拱了拱手，語氣客氣。
「天色已晚，府中尚有要事，不便久留。」
他轉頭吩咐玳安。
「再賞桂姐一錠碎銀，讓她好生照看她娘。」
李三媽的笑容徹底僵住，卻也無可奈何。
李桂姐捧著那沉甸甸的銀子，心中五味雜陳，卻也只能恭敬地福身道謝。
應伯爵與謝希大見狀，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再多言。
酒闌人散，月影西斜。
應伯爵與謝希大一左一右，簇擁著西門青走出李家院門，嘴裡還意猶未盡地回味著方才的曲兒。
「大哥，那桂姐兒當真是一株好品貌的嫩芽，假以時日，必是這臨清城裡數一數二的頭牌。」應伯爵湊過來，滿臉都是猥瑣的笑意。
「正是，正是。」謝希大也幫腔道，「大哥今夜若留下，豈非成就一樁風流佳話？」
西門青默然不語，只是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殘月。
他的心思，早已不在這些風月之事上。
方才席間，他看似與眾人推杯換盞，腦中卻在飛速盤算。
花子虛的消息都遠比桂姐唱的任何一支曲兒都動聽。
因為另一個真正的富婆李瓶兒馬上要出場了！
至於李三媽和李嬌兒這點小算盤，他更是懶得理會。
見西門青不搭話，應伯爵還想再說，西門青卻已停下腳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便不再多言，翻身上馬，帶著玳安與來興，徑直朝著家的方向行去。
馬蹄踏在清冷的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將身後的喧囂與曖昧遠遠拋開。
回到西門府邸時，已是三更時分。
府中一片寂靜，唯有幾處院落還亮著燈。
西門青正準備回孟玉樓房中，卻聽得不遠處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緊接著，是女人尖利的咒罵。
聲音是從二房李嬌兒的院裡傳出來的。
西門青眉頭微皺，調轉方向，朝著那處燈火走了過去。
還未走近，便聽見李嬌兒那夾雜著嫉恨與怒火的聲音穿牆而出。
「那個狐狸精！才進門幾天，就把官人的魂都勾走了！」
「我掌管這府里開銷多少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憑什麼說收走就收走！」
「官人這幾日，夜夜宿在那個賤人房裡！」
「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她一腳踢翻了矮几。
矮几上的茶壺滾落在地，熱水潑灑一地。
「還有你們這些小蹄子，一個個都長了勢利眼，見我失了勢，便也敢給我臉色看了？！」
李嬌兒指著丫鬟的鼻子，破口大罵。
西門青站在院門外，面沉如水。
他推開虛掩的院門，緩步走了進去。
房中，李嬌兒正指著一個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地上滿是碎裂的茶杯瓷片。
她見有人進來，正要發作，待看清來人是西門青時，所有的咒罵都卡在了喉嚨里，臉上的囂張與怨毒瞬間凝固，化為一片煞白。
房內霎時鴉雀無聲。
那跪著的小丫鬟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哭都不敢哭了。
西門青目光冷冷地掃過地上的狼藉，最後落在了李嬌兒慘白的臉上。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那麼看著她。
可那平靜的眼神，卻比任何疾言厲色的斥責都更具壓力。
李嬌兒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嘴唇哆嗦著，想辯解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若再讓我聽到這些閒言碎語。」
西門青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房裡的人心生恐懼，
「麗春院，便是你唯一的歸宿。」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李嬌兒一眼，轉身便走，只留下一個冷硬的背影。
直到西門青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外，李嬌兒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半晌沒能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