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黃世仁反客為主
第177章 黃世仁反客為主
黃萬安果然是死了，胡亂飲食，終於導致毒發身亡。
他是夜裡涼的。
清晨早起，隔壁兄弟家就聽見黃萬安家裡的雞叫個不停。
兄弟叫了一聲：「哎，嫂子，該餵雞啦，不然萬安沒吃的了。」
隔壁兄弟做早飯的時候，聽見黃萬安家裡的雞還在叫。
黃萬安家裡的雞總是咕咕叫，半夜也叫，但是持續時間不長。
大清早雞叫持續了一個多時辰，隔壁兄弟實在是被吵鬧得受不了，趴在牆頭大喊：「哎，嫂子，你喂喂雞呀，你要餓死萬安兄弟嗎？」
沒有人回應他。
「不對？」
「隔壁家裡沒人？」
他轉頭一看，黃萬安家的院門背後，沒有頂槓。
隔壁兄弟出了自家的院門，走到黃萬安家門前一看，他家的院門外邊沒有上鎖。
他從門縫往裡邊確認，門後確實沒有頂槓，裡面的門栓好像都沒上。
兄弟慌了神，他沒有推門進去。
他找了其他幾個親近兄弟來，一起推門進了黃萬安家的院子。
黃萬安倒在雞窩跟前，已經氣絕身亡，他的身子已經僵硬了。
兄弟們呼喚嫂子，沒有人回應。
兄弟們滿院前後尋找，黃萬安家裡實在沒有人。
兄弟們去報告裡長黃世仁，請他去現場查看，看看是否要報官。
黃世仁說：「我不去他家裡，再也不可能去！」
「人既然死了，你們就埋了吧。」
「黃嫂子不見了，你們去娘家問問呀？」
「再沒有人，你們就分了屋子吧！」
里長這麼說了，能咋辦？
辦後事吧！
隔壁兄弟還是心疼黃萬安，他端了盆溫水，幫黃萬安擦了個遍，找了套乾淨衣服給他換了。
他又找了蓆子，卷了黃萬安，先停到黃萬安家裡堂屋。
隔壁兄弟又找去黃嫂子的娘家，報喪，順便找黃嫂子。
對面的大舅哥還算講理，說：「兄弟，我家妹子確實沒回家，去哪裡了，我也不知道。」
「家裡出了這樣的醜事，我不方便出面。」
「這樣吧，我給你兩斗糧食，你幫幫忙，給萬安埋了吧。」
隔壁兄弟不要他的糧食。
大舅哥最後給塞半兩銀子。
隔壁兄弟也沒有要銀子。
半兩銀子距離買棺材還差的遠，他不值當為此過一手錢。
隔壁兄弟回到家中，又請了其他親近兄弟一起，將黃萬安葬到了祖墳里。
這年月的人也是很靈活的，先人下葬時，家庭經濟條件差，喪事就不辦或者簡辦。
回頭家裡有了錢，重新辦一次葬禮，換一次棺槨也是有的。
當然，後悔補救的機會基本就這一次，不能有事沒事辦好幾次。
黃萬安埋進土裡面以後，他的事情算是結束了，他安心了。
活人的事情還沒有結束，窯頭村秋稅徵收季結束以後，好幾家村里人活不下去，默默收拾東西，推著家當，往北面山里走。
新的一年，新的農民破產潮，默默的開始了。
窯頭村村民遷徙路過黃龍山1號煤窯時，被企圖偵查窯頭村的黃萬貴發現了。
擱了老遠，黃萬貴都能認出來某幾個人，那是他的本家老實兄弟。
黃萬貴沒有上去打招呼，他心裡默默的盤算著：「村里人開始走了，不知道窯頭村的秋稅，啥時候送到縣城？」
黃萬貴始終記得劉常德的分析，太平道無論做任何事情，不能只顧自己痛快，損害所有人的利益。
黃萬貴默默的趴在土崗上，監視著來往的過路人，黃世仁去縣城交了秋稅以後，他就可以動手報仇了。
他沒有任何心情的波動，沒有任何的期待，他仿佛在計劃著按部就班的工作而已。
他只是覺得，一個人的人生道路選擇了做山民，山民試圖獲得平等生存的權利以後，他必須與過往的一切，來做過一場。
一刀兩斷！
黃萬貴和王珍從煤窯回到太平觀時，劉常德和路文海已經等候多時了。
「萬貴，山上新來了幾家人，聽說是你窯頭村的本家兄弟？」
黃萬貴搖了搖頭，說：「他們是窯頭村的老實兄弟，估計是活不下去了。」
「道長，您看著安排吧，不一定要去我的黃家村。」
劉常德瞭然，這些老實兄弟，也就是普通人，當初沒有幫助黃萬貴一起反抗縣衙。
如今他們人多，都去黃家村的話，黃萬貴擔心不好相處，跟其他山民鬧矛盾。
黃萬貴繼續建議，說：「道長，最快再過一天，可以幫我報仇了。」
「窯頭村的秋稅，黃世仁估計明天會交到縣衙。」
劉常德點頭，問：「後天嗎？」
「你要多少人？」
黃萬貴早已經算得清清楚楚，說：「王珍給我，再給一些井下礦工就行。」
「總數20人足矣！」
黃萬貴的情緒不高，劉常德看出來了，問：「黃老哥，你怎麼這麼沒有興致呢？」
「咱不是馬上要報仇雪恨了嗎？」
黃萬貴苦笑出來，不知道是哭還是笑，說：「道長，我以前總是睡不好，想報仇想得要發瘋。」
「我如今算了算了，報仇只要20人，竟然這麼簡單，我以前太愚笨，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原來是這樣，劉常德明白了。
集體勞動過程中，人的統籌協調能力，觀察動手能力，都在飛速進步。
以前遙不可及的目標，如今變得唾手可得，黃萬貴自然是沒有任何期待。
況且，黃萬貴是被縣衙吃破家的，打不到縣衙，只打黃世仁，他自然不會有任何期待。
劉常德想到此處，眼珠一轉，計上心來，說：「文海，萬貴，王珍，你們過來，我有一個主意，不知道行不行？」
幾人靠過來以後，劉常德說：「咱們這麼這麼辦，引蛇出洞，如何？」
「好！」
「好！」
「好！」
「那就干吧！」
這一天的夜晚，窯頭村早早陷入黑暗當中，村民砸鍋賣鐵交了秋稅，如今油燈是再也捨不得用了。
已經進了臘月，各家要留點存糧，好喝了臘八粥再上吊，運氣好的，還能熬過這個年，各家就又長了一歲。
窯頭村唯一亮著燈光的地方，是黃世仁家裡。
黃世仁家裡堂屋，擺了兩桌酒席，雞鴨豬羊肉擺了滿桌，黃世仁要慶祝秋稅徵收工作順利完成。
黃氏宗族四門的漢子，是黃世仁的鐵桿，他們在上座。
黃氏宗族三門的漢子，是黃世仁的跟屁蟲，他們撈了側座。
黃氏宗族二門的長房長子，也撈了一個下首的位置坐，他的反戈一擊，給了黃萬安致命傷害，也是幫了黃世仁一個大忙。
黃老實也在牆角站著，他端著粗瓷碗，也能撈到幾塊肉吃。
趁著大伙兒沒注意，黃老實偷偷摸出來黃草紙，包了幾塊肉，揣進了懷裡，他要給家裡的兒子和老伴兒帶點葷腥。
黃世仁在主座舉杯祝酒：「各位兄弟，黃某今年秋稅徵收順利完成，全賴眾兄弟捧場。」
「黃某說旁的都是多餘，一切都在酒里。」
「喝！」
狗腿子也就撈這些殘羹剩炙的好處了，黃世仁連其他任何實在的好處都不會許諾。
眾人紛紛舉杯，興高采烈：「喝！」
「為黃大戶賀！」
「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福星高照，財運亨通！」
一群人咣咣咣三杯酒下肚，酒桌上的氣氛活躍了起來。
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下首的二門長房猶豫糾結了好大一會兒，終於說出了他的想法：「大戶，某敬你一杯！」
他端著酒杯起身，向黃世仁舉杯祝酒。
黃世仁端坐安穩，舉杯意思了一下，說：「哎，哥哥，酒不能喝猛了，空腹喝酒傷身，咱們慢慢來，慢慢來！」
他這邊舔了一口酒，二門長房灌了一杯酒下肚。
他不顧旁人的白眼，鼓起勇氣說出了想法：「大戶，下午時候，一門有好幾戶推車跑了呀。」
「他們的房子和地？」
黃世仁眨巴眨巴眼睛，說：「哥，這會兒不用說這些小事兒。
「人走了，房子和地，按說都是村里祠堂的，村裡的東西，不都是大家的嗎？」
「喝酒喝酒，桌上不說這等小事兒！」
黃世仁把這個話題摁死了，專心與眾人吃肉喝酒。
過了一會兒，屋裡人多，又燃了炭火盆，屋裡燥熱起來，眾人棉襖在身，有些難受，部分人額頭冒出汗珠。
黃世仁的僕人，黃二非常有眼色，他悄悄的把堂屋後山牆上的窗戶推開了一條縫。
清風進屋，屋裡氣溫降低了一些，眾人頓時舒服許多。
大部分人家的窗戶都是封死的，無法開啟，至少也是在冬季完全釘死窗戶。
冬天屋裡冷，他們就不具備通風換氣的機會。
黃世仁家裡富裕，他家炭火盆不停，才有開窗通風換氣的需求。
窗戶打開以後，屋內的酒肉香氣也隨風飄蕩，飄到了左鄰右舍的鼻子裡。
「呵！」
「呸！」
「黃老爺吃人肉喝人血，可真香呀！」
這時候，窯頭村寨門處突然一聲巨響，年久失修的夯土寨牆被崩塌。
「轟！」
「殺啊！」
「只殺黃世仁，與他人無關！」
一陣馬匹的嘶鳴聲，一群人瞬間衝到了黃世仁家門口。
「撞門！」
「老子要剮了黃世仁！」
「咣咣咣！」
砸門聲瞬間響起，而黃世仁院中的僕人家丁，也各抄武器到前院集合。
管家的聲音高聲響起：「殺賊啊，殺一賊，獎紋銀5兩！」
「殺！」
「殺！」
「殺！」
家丁們各舉刀槍，在門後牆頭防守，始終不讓這些強盜進院。
堂屋裡的黃世仁起初嚇壞了，他嗖得一下躲到了桌子下邊。
屋裡的眾人也紛紛找地方躲避，酒席現場瞬間一片狼藉。
過了沒多大一會兒，黃家大院又傳來叫喊聲：「走水了，救火啊！」
銅鑼聲大作，卻始終沒有喊殺聲。
機靈的僕人黃二已經跑了一圈，他回堂屋將黃世仁拉了出來，說：「老爺，賊人跑了！」
「賊人射了幾隻火箭，落荒而逃了！」
黃世仁這才從桌子底下鑽里出來，他在黃二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重新又恢復了一絲平靜，大聲叫嚷：「不要慌，賊人被打跑了，救火去！」
「救火回來，咱們接著喝酒接著吃肉！」
黃世仁家裡根本就沒有什麼火情，幾隻火箭沒有造成火災。
院裡那些叫喊聲，不過是管家的表功而已。
賊人一個沒有抓住，救火也是大功一件！
一陣鬧劇一般的偷襲與反偷襲，縱火與反縱火以後，黃世仁終於如釋重負，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敵人不過是跳樑小丑一般，我自巋然不動，任而蠅營狗苟卻百無一用！」
「接著喝酒，接著吃肉！」
慶功宴不能開成驚鴻宴，黃世仁強要魂不守舍的眾人繼續吃喝，直到深更半夜才散場。
第二天一大早，黃世仁將他的心腹僕人黃二又叫了出來，說：「黃二，你趕緊進城一趟，到秦班頭家裡報告，你知道怎麼說嗎？」
黃二鞠躬行禮，說：「小人愚笨，請老爺明示！」
黃世仁一字一頓的說：「黃二，咱們反客為主，你記好了，要重點說銀子，你去吧。」
僕人黃二早飯都沒有吃，他揣了涼餅子，打馬去了縣城，與拉夜香的馬車一起排隊進城。
守門的弓兵在認真檢查進城人員的車輛和貨物，禁絕任何武器。
甚至連夜香木桶，弓兵都要捏著鼻子，掀開桶蓋看一看。
黃二等不及了，他牽馬繞到隊伍的前頭，遞過去一把銅錢，說：「勞駕，小人窯頭村黃家的，有要事報告秦班頭，能不能？」
弓兵在上牆抹了抹手，接了銅錢揣到懷裡。
他又掃了黃二渾身上下一眼，沒有說話，又伸出了手。
黃二無奈，只好又給了一把銅錢，不住的鞠躬。
弓兵接了銅錢，遞給了另外一個弓兵，才慢悠悠的說：「秦老爺應該在麗春院，你跑快點去吧。」
黃二千恩萬謝，牽了馬匹進城辦事。
他身後的夜香老哥也不耐煩了，如法炮製給了一把銅錢，嘴裡嘟囔著：「我也給了，別不知足，城裡人等著呢。」
兩個弓兵對視一眼，嘿嘿一笑，也揮手放過了夜香老哥。
黃二是在麗春院小包間裡，見到秦班頭的。
秦班頭不緊不慢的攪和著蓮子羹，點了點頭，示意黃二說話，他認識黃世仁這個跟班。
黃二按照黃世仁交代的，報告了情況。
「秦老爺，黃老爺已經將安樂里的秋稅收齊了，就等交給秦老爺了。」
秦班頭挑了挑眼皮，問：「錢收齊了，黃世仁怎麼沒送來呢？」
黃二又鞠躬行禮，繼續解釋，說：「秦老爺，昨晚窯頭村進了山賊，黃老爺奮勇抵抗，不慎受傷啦。」
秦班頭停止吃飯，坐直了身子，問出了關鍵問題：「銀子呢？」
黃二繼續解釋：「銀子守得很好，沒出意外。」
「只是。。。」
秦班頭哼了一聲，罵道：「只是什麼？」
「黃世仁不敢送錢來，讓老子派人去拿嗎？」
黃二只得再次鞠躬，說：「秦班頭神機妙算，我家老爺確實不敢再出村。」
「他說，他丟了性命不要緊，銀子丟了，耽誤縣衙的大事，他可負擔不起。」
秦班頭揮了揮手，說：「黃二，你滾蛋吧，老爺我自有計較！」
黃二打馬出城回報黃世仁不提，秦班頭讓人把秦虎子找了過來。
縣衙實際徵收的稅款，肯定是要比縣衙上繳的稅款多很多，翻一倍都是青天大老爺了。
這些多出來的稅款，是戶科憑本事做帳做出來的那部分，戶科吃一部分，上繳縣令一部分。
里長憑本事多徵收的稅款，里長吃大頭，上下打點用掉剩下的部分。
黃世仁借秦班頭的勢，他才能多徵收稅款，多出來的這一部分錢，黃世仁只能吃小頭，秦班頭吃大頭。
當然，秦班頭還得給縣令上繳一部分錢。
總之，黃世仁手中的稅款，有相當一部分，屬於秦班頭。
秦班頭跟秦虎子交代，說：「我兒，安樂里黃世仁家裡昨夜遭賊，他不敢出門送錢了。」
「你派幾個人，跟我的人一起，去把錢拿回來。」
秦虎子聞言就是一皺眉，說：「父親，咱正在清剿乞丐，縣城裡的東城西城還沒理順，人手實在不足呀。」
他剛死了20名精銳打手，確實力量空虛。
這一段時間的破產閒漢雖然多，人命不值錢，但是，培養一個合格的打手，需要時間的。
徵稅季節，一個瘦骨嶙峋的喪失良心的閒漢，需要養一養身體，好歹訓練幾天，他才能拿得動刀去砍人。
夏秋季節的閒漢，沒有這個煩惱，他們偷雞摸狗也能混個肚兒圓，拿來就能去砍人，唯獨是冬季和初春不行。
秦虎子竟然敢拒絕，令秦班頭十分不滿，嚴厲的呵斥吐口而出。
「虎子，你是不是給睡迷糊了？」
「嗯？」
「咱放著現成的銀子不取，你去砍乞丐，能撈幾個錢？」
「你傻了吧？」
「啊？」
秦虎子心中忍不住腹誹，心想：「南城的錢是你的，鄉下的錢是你的，我只撈了個跑腿的工錢。」
「東城和西城的錢，才是我的私房錢。」
「我看你才是傻了吧？」
他想是這麼想，但是不敢說出去，只好拱手領命，說：「謹遵父親號令，我親自領10個人過去。」
秦虎子心裡不痛快，他的表情就不可能好起來，他心不甘情不願的意思很明顯。
秦班頭一看就來氣，說：「算了，虎子，爹用不動你，你不用去了。」
「你出10個人，東城門口等我。」
「今天，我親自帶人去。」
縣令也不是每天都升堂的，秦班頭管快班衙役，縣令不升堂，他就不需要在縣衙等著接受臨時任務，他於他的日常業務就行。
衙役一般分三班，第一類是服務於縣令本人，包括僕人門子各種儀仗等等。
第二類是服務於縣城各種官方機構，差不多是城門，監獄，倉庫等等的守衛。
第三類就是秦班頭統領的快班衙役，他們為縣城行政提供人力支持，協助案件偵破，跑腿送文書等等。
因為經常下鄉的工作性質緣故，秦班頭才能將他的權力進行尋租，給黃世仁撐腰，順便給他自己撈錢。
秦班頭說完他的安排，就站起身來，幾口喝光蓮子羹，他就要走。
事已至此，秦虎子也樂得清閒，他就送了秦班頭走，再回身抽了10名精銳打手待命。
這兩天乞丐團伙雖然覆滅，但是乞丐團伙的業務卻沒有被秦虎子順利接受。
他的人昨天在城外搶了兩車煤炭，除此之外，東城市場再沒有任何進帳。
西城的旁門左道，因為乞丐逃跑，秦虎子團伙一時半會兒也拾不起來。
隔行如隔山嘛！
上午8點多鐘的時候，秦班頭騎著官馬，奔馳在鄉下的土路上。
他身後的煙塵里，跑著的是兩名黑皮衙役和十名麗春院打手。
對於麗春院打手在煤窯消失二十名，秦班頭是將信將疑。
他相信麗春院是死了人，因為有好幾個熟面孔消失不見。
但是，他不相信20名打手是在鄉下死的。
秦班頭懷疑，秦虎子是報了假帳。
——
應當是，秦虎子捏造了幾個人，再加上乞丐團伙打死的人，湊了20人之數。
「要不然，秦虎子為什麼，要讓我幫忙抓乞丐頭子呢？」
「前後死了三名衙役，又是麻煩事兒！」
秦班頭心裡思索著事情，他一時沒注意路面，跨下的馬匹忽然踉蹌起來。
「撲通！」
馬失前蹄，秦班頭跌落在地。
「敵襲！」
秦班頭瞬間渾身冷汗，他就地打滾，閃到路邊的排水溝里，聲嘶力竭的高喊。
這會兒澄城縣還沒有落雪，排水溝里沒有雪水，只是枯黃的乾草。
秦班頭撲在排水溝里，一動也不動，只是叫嚷著讓打手們上前。
打手們瞬間各舉刀棒沖了過來，虛張聲勢，衝著土路的兩側高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裡來的毛賊，快快束手就擒！」
因為沒有看見敵人的影子，這些打手倒是沒有撒腿逃跑。
他們的叫嚷聲卻沒有任何回應，附近應當是沒有敵人！
黃萬安果然是死了，胡亂飲食，終於導致毒發身亡。
他是夜裡涼的。
清晨早起，隔壁兄弟家就聽見黃萬安家裡的雞叫個不停。
兄弟叫了一聲：「哎，嫂子，該餵雞啦，不然萬安沒吃的了。」
隔壁兄弟做早飯的時候，聽見黃萬安家裡的雞還在叫。
黃萬安家裡的雞總是咕咕叫，半夜也叫，但是持續時間不長。
大清早雞叫持續了一個多時辰，隔壁兄弟實在是被吵鬧得受不了，趴在牆頭大喊：「哎，嫂子，你喂喂雞呀，你要餓死萬安兄弟嗎？」
沒有人回應他。
「不對？」
「隔壁家裡沒人？」
他轉頭一看，黃萬安家的院門背後，沒有頂槓。
隔壁兄弟出了自家的院門，走到黃萬安家門前一看，他家的院門外邊沒有上鎖。
他從門縫往裡邊確認，門後確實沒有頂槓，裡面的門栓好像都沒上。
兄弟慌了神，他沒有推門進去。
他找了其他幾個親近兄弟來，一起推門進了黃萬安家的院子。
黃萬安倒在雞窩跟前，已經氣絕身亡，他的身子已經僵硬了。
兄弟們呼喚嫂子，沒有人回應。
兄弟們滿院前後尋找，黃萬安家裡實在沒有人。
兄弟們去報告裡長黃世仁，請他去現場查看，看看是否要報官。
黃世仁說：「我不去他家裡，再也不可能去！」
「人既然死了，你們就埋了吧。」
「黃嫂子不見了，你們去娘家問問呀？」
「再沒有人，你們就分了屋子吧！」
里長這麼說了，能咋辦？
辦後事吧！
隔壁兄弟還是心疼黃萬安，他端了盆溫水，幫黃萬安擦了個遍，找了套乾淨衣服給他換了。
他又找了蓆子，卷了黃萬安，先停到黃萬安家裡堂屋。
隔壁兄弟又找去黃嫂子的娘家，報喪，順便找黃嫂子。
對面的大舅哥還算講理，說：「兄弟，我家妹子確實沒回家，去哪裡了，我也不知道。」
「家裡出了這樣的醜事，我不方便出面。」
「這樣吧，我給你兩斗糧食，你幫幫忙，給萬安埋了吧。」
隔壁兄弟不要他的糧食。
大舅哥最後給塞半兩銀子。
隔壁兄弟也沒有要銀子。
半兩銀子距離買棺材還差的遠，他不值當為此過一手錢。
隔壁兄弟回到家中，又請了其他親近兄弟一起，將黃萬安葬到了祖墳里。
這年月的人也是很靈活的，先人下葬時，家庭經濟條件差，喪事就不辦或者簡辦。
回頭家裡有了錢，重新辦一次葬禮，換一次棺槨也是有的。
當然，後悔補救的機會基本就這一次，不能有事沒事辦好幾次。
黃萬安埋進土裡面以後，他的事情算是結束了，他安心了。
活人的事情還沒有結束，窯頭村秋稅徵收季結束以後，好幾家村里人活不下去，默默收拾東西，推著家當，往北面山里走。
新的一年，新的農民破產潮，默默的開始了。
窯頭村村民遷徙路過黃龍山1號煤窯時，被企圖偵查窯頭村的黃萬貴發現了。
擱了老遠，黃萬貴都能認出來某幾個人，那是他的本家老實兄弟。
黃萬貴沒有上去打招呼，他心裡默默的盤算著：「村里人開始走了，不知道窯頭村的秋稅，啥時候送到縣城？」
黃萬貴始終記得劉常德的分析，太平道無論做任何事情，不能只顧自己痛快，損害所有人的利益。
黃萬貴默默的趴在土崗上，監視著來往的過路人，黃世仁去縣城交了秋稅以後，他就可以動手報仇了。
他沒有任何心情的波動，沒有任何的期待，他仿佛在計劃著按部就班的工作而已。
他只是覺得，一個人的人生道路選擇了做山民，山民試圖獲得平等生存的權利以後，他必須與過往的一切，來做過一場。
一刀兩斷！
黃萬貴和王珍從煤窯回到太平觀時，劉常德和路文海已經等候多時了。
「萬貴，山上新來了幾家人，聽說是你窯頭村的本家兄弟？」
黃萬貴搖了搖頭，說：「他們是窯頭村的老實兄弟，估計是活不下去了。」
「道長，您看著安排吧，不一定要去我的黃家村。」
劉常德瞭然，這些老實兄弟，也就是普通人，當初沒有幫助黃萬貴一起反抗縣衙。
如今他們人多，都去黃家村的話，黃萬貴擔心不好相處，跟其他山民鬧矛盾。
黃萬貴繼續建議，說：「道長，最快再過一天，可以幫我報仇了。」
「窯頭村的秋稅，黃世仁估計明天會交到縣衙。」
劉常德點頭，問：「後天嗎？」
「你要多少人？」
黃萬貴早已經算得清清楚楚，說：「王珍給我，再給一些井下礦工就行。」
「總數20人足矣！」
黃萬貴的情緒不高，劉常德看出來了，問：「黃老哥，你怎麼這麼沒有興致呢？」
「咱不是馬上要報仇雪恨了嗎？」
黃萬貴苦笑出來，不知道是哭還是笑，說：「道長，我以前總是睡不好，想報仇想得要發瘋。」
「我如今算了算了，報仇只要20人，竟然這麼簡單，我以前太愚笨，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原來是這樣，劉常德明白了。
集體勞動過程中，人的統籌協調能力，觀察動手能力，都在飛速進步。
以前遙不可及的目標，如今變得唾手可得，黃萬貴自然是沒有任何期待。
況且，黃萬貴是被縣衙吃破家的，打不到縣衙，只打黃世仁，他自然不會有任何期待。
劉常德想到此處，眼珠一轉，計上心來，說：「文海，萬貴，王珍，你們過來，我有一個主意，不知道行不行？」
幾人靠過來以後，劉常德說：「咱們這麼這麼辦，引蛇出洞，如何？」
「好！」
「好！」
「好！」
「那就干吧！」
這一天的夜晚，窯頭村早早陷入黑暗當中，村民砸鍋賣鐵交了秋稅，如今油燈是再也捨不得用了。
已經進了臘月，各家要留點存糧，好喝了臘八粥再上吊，運氣好的，還能熬過這個年，各家就又長了一歲。
窯頭村唯一亮著燈光的地方，是黃世仁家裡。
黃世仁家裡堂屋，擺了兩桌酒席，雞鴨豬羊肉擺了滿桌，黃世仁要慶祝秋稅徵收工作順利完成。
黃氏宗族四門的漢子，是黃世仁的鐵桿，他們在上座。
黃氏宗族三門的漢子，是黃世仁的跟屁蟲，他們撈了側座。
黃氏宗族二門的長房長子，也撈了一個下首的位置坐，他的反戈一擊，給了黃萬安致命傷害，也是幫了黃世仁一個大忙。
黃老實也在牆角站著，他端著粗瓷碗，也能撈到幾塊肉吃。
趁著大伙兒沒注意，黃老實偷偷摸出來黃草紙，包了幾塊肉，揣進了懷裡，他要給家裡的兒子和老伴兒帶點葷腥。
黃世仁在主座舉杯祝酒：「各位兄弟，黃某今年秋稅徵收順利完成，全賴眾兄弟捧場。」
「黃某說旁的都是多餘，一切都在酒里。」
「喝！」
狗腿子也就撈這些殘羹剩炙的好處了，黃世仁連其他任何實在的好處都不會許諾。
眾人紛紛舉杯，興高采烈：「喝！」
「為黃大戶賀！」
「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福星高照，財運亨通！」
一群人咣咣咣三杯酒下肚，酒桌上的氣氛活躍了起來。
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下首的二門長房猶豫糾結了好大一會兒，終於說出了他的想法：「大戶，某敬你一杯！」
他端著酒杯起身，向黃世仁舉杯祝酒。
黃世仁端坐安穩，舉杯意思了一下，說：「哎，哥哥，酒不能喝猛了，空腹喝酒傷身，咱們慢慢來，慢慢來！」
他這邊舔了一口酒，二門長房灌了一杯酒下肚。
他不顧旁人的白眼，鼓起勇氣說出了想法：「大戶，下午時候，一門有好幾戶推車跑了呀。」
「他們的房子和地？」
黃世仁眨巴眨巴眼睛，說：「哥，這會兒不用說這些小事兒。
「人走了，房子和地，按說都是村里祠堂的，村裡的東西，不都是大家的嗎？」
「喝酒喝酒，桌上不說這等小事兒！」
黃世仁把這個話題摁死了，專心與眾人吃肉喝酒。
過了一會兒，屋裡人多，又燃了炭火盆，屋裡燥熱起來，眾人棉襖在身，有些難受，部分人額頭冒出汗珠。
黃世仁的僕人，黃二非常有眼色，他悄悄的把堂屋後山牆上的窗戶推開了一條縫。
清風進屋，屋裡氣溫降低了一些，眾人頓時舒服許多。
大部分人家的窗戶都是封死的，無法開啟，至少也是在冬季完全釘死窗戶。
冬天屋裡冷，他們就不具備通風換氣的機會。
黃世仁家裡富裕，他家炭火盆不停，才有開窗通風換氣的需求。
窗戶打開以後，屋內的酒肉香氣也隨風飄蕩，飄到了左鄰右舍的鼻子裡。
「呵！」
「呸！」
「黃老爺吃人肉喝人血，可真香呀！」
這時候，窯頭村寨門處突然一聲巨響，年久失修的夯土寨牆被崩塌。
「轟！」
「殺啊！」
「只殺黃世仁，與他人無關！」
一陣馬匹的嘶鳴聲，一群人瞬間衝到了黃世仁家門口。
「撞門！」
「老子要剮了黃世仁！」
「咣咣咣！」
砸門聲瞬間響起，而黃世仁院中的僕人家丁，也各抄武器到前院集合。
管家的聲音高聲響起：「殺賊啊，殺一賊，獎紋銀5兩！」
「殺！」
「殺！」
「殺！」
家丁們各舉刀槍，在門後牆頭防守，始終不讓這些強盜進院。
堂屋裡的黃世仁起初嚇壞了，他嗖得一下躲到了桌子下邊。
屋裡的眾人也紛紛找地方躲避，酒席現場瞬間一片狼藉。
過了沒多大一會兒，黃家大院又傳來叫喊聲：「走水了，救火啊！」
銅鑼聲大作，卻始終沒有喊殺聲。
機靈的僕人黃二已經跑了一圈，他回堂屋將黃世仁拉了出來，說：「老爺，賊人跑了！」
「賊人射了幾隻火箭，落荒而逃了！」
黃世仁這才從桌子底下鑽里出來，他在黃二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重新又恢復了一絲平靜，大聲叫嚷：「不要慌，賊人被打跑了，救火去！」
「救火回來，咱們接著喝酒接著吃肉！」
黃世仁家裡根本就沒有什麼火情，幾隻火箭沒有造成火災。
院裡那些叫喊聲，不過是管家的表功而已。
賊人一個沒有抓住，救火也是大功一件！
一陣鬧劇一般的偷襲與反偷襲，縱火與反縱火以後，黃世仁終於如釋重負，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敵人不過是跳樑小丑一般，我自巋然不動，任而蠅營狗苟卻百無一用！」
「接著喝酒，接著吃肉！」
慶功宴不能開成驚鴻宴，黃世仁強要魂不守舍的眾人繼續吃喝，直到深更半夜才散場。
第二天一大早，黃世仁將他的心腹僕人黃二又叫了出來，說：「黃二，你趕緊進城一趟，到秦班頭家裡報告，你知道怎麼說嗎？」
黃二鞠躬行禮，說：「小人愚笨，請老爺明示！」
黃世仁一字一頓的說：「黃二，咱們反客為主，你記好了，要重點說銀子，你去吧。」
僕人黃二早飯都沒有吃，他揣了涼餅子，打馬去了縣城，與拉夜香的馬車一起排隊進城。
守門的弓兵在認真檢查進城人員的車輛和貨物，禁絕任何武器。
甚至連夜香木桶，弓兵都要捏著鼻子，掀開桶蓋看一看。
黃二等不及了，他牽馬繞到隊伍的前頭，遞過去一把銅錢，說：「勞駕，小人窯頭村黃家的，有要事報告秦班頭，能不能？」
弓兵在上牆抹了抹手，接了銅錢揣到懷裡。
他又掃了黃二渾身上下一眼，沒有說話，又伸出了手。
黃二無奈，只好又給了一把銅錢，不住的鞠躬。
弓兵接了銅錢，遞給了另外一個弓兵，才慢悠悠的說：「秦老爺應該在麗春院，你跑快點去吧。」
黃二千恩萬謝，牽了馬匹進城辦事。
他身後的夜香老哥也不耐煩了，如法炮製給了一把銅錢，嘴裡嘟囔著：「我也給了，別不知足，城裡人等著呢。」
兩個弓兵對視一眼，嘿嘿一笑，也揮手放過了夜香老哥。
黃二是在麗春院小包間裡，見到秦班頭的。
秦班頭不緊不慢的攪和著蓮子羹，點了點頭，示意黃二說話，他認識黃世仁這個跟班。
黃二按照黃世仁交代的，報告了情況。
「秦老爺，黃老爺已經將安樂里的秋稅收齊了，就等交給秦老爺了。」
秦班頭挑了挑眼皮，問：「錢收齊了，黃世仁怎麼沒送來呢？」
黃二又鞠躬行禮，繼續解釋，說：「秦老爺，昨晚窯頭村進了山賊，黃老爺奮勇抵抗，不慎受傷啦。」
秦班頭停止吃飯，坐直了身子，問出了關鍵問題：「銀子呢？」
黃二繼續解釋：「銀子守得很好，沒出意外。」
「只是。。。」
秦班頭哼了一聲，罵道：「只是什麼？」
「黃世仁不敢送錢來，讓老子派人去拿嗎？」
黃二只得再次鞠躬，說：「秦班頭神機妙算，我家老爺確實不敢再出村。」
「他說，他丟了性命不要緊，銀子丟了，耽誤縣衙的大事，他可負擔不起。」
秦班頭揮了揮手，說：「黃二，你滾蛋吧，老爺我自有計較！」
黃二打馬出城回報黃世仁不提，秦班頭讓人把秦虎子找了過來。
縣衙實際徵收的稅款，肯定是要比縣衙上繳的稅款多很多，翻一倍都是青天大老爺了。
這些多出來的稅款，是戶科憑本事做帳做出來的那部分，戶科吃一部分，上繳縣令一部分。
里長憑本事多徵收的稅款，里長吃大頭，上下打點用掉剩下的部分。
黃世仁借秦班頭的勢，他才能多徵收稅款，多出來的這一部分錢，黃世仁只能吃小頭，秦班頭吃大頭。
當然，秦班頭還得給縣令上繳一部分錢。
總之，黃世仁手中的稅款，有相當一部分，屬於秦班頭。
秦班頭跟秦虎子交代，說：「我兒，安樂里黃世仁家裡昨夜遭賊，他不敢出門送錢了。」
「你派幾個人，跟我的人一起，去把錢拿回來。」
秦虎子聞言就是一皺眉，說：「父親，咱正在清剿乞丐，縣城裡的東城西城還沒理順，人手實在不足呀。」
他剛死了20名精銳打手，確實力量空虛。
這一段時間的破產閒漢雖然多，人命不值錢，但是，培養一個合格的打手，需要時間的。
徵稅季節，一個瘦骨嶙峋的喪失良心的閒漢，需要養一養身體，好歹訓練幾天，他才能拿得動刀去砍人。
夏秋季節的閒漢，沒有這個煩惱，他們偷雞摸狗也能混個肚兒圓，拿來就能去砍人，唯獨是冬季和初春不行。
秦虎子竟然敢拒絕，令秦班頭十分不滿，嚴厲的呵斥吐口而出。
「虎子，你是不是給睡迷糊了？」
「嗯？」
「咱放著現成的銀子不取，你去砍乞丐，能撈幾個錢？」
「你傻了吧？」
「啊？」
秦虎子心中忍不住腹誹，心想：「南城的錢是你的，鄉下的錢是你的，我只撈了個跑腿的工錢。」
「東城和西城的錢，才是我的私房錢。」
「我看你才是傻了吧？」
他想是這麼想，但是不敢說出去，只好拱手領命，說：「謹遵父親號令，我親自領10個人過去。」
秦虎子心裡不痛快，他的表情就不可能好起來，他心不甘情不願的意思很明顯。
秦班頭一看就來氣，說：「算了，虎子，爹用不動你，你不用去了。」
「你出10個人，東城門口等我。」
「今天，我親自帶人去。」
縣令也不是每天都升堂的，秦班頭管快班衙役，縣令不升堂，他就不需要在縣衙等著接受臨時任務，他於他的日常業務就行。
衙役一般分三班，第一類是服務於縣令本人，包括僕人門子各種儀仗等等。
第二類是服務於縣城各種官方機構，差不多是城門，監獄，倉庫等等的守衛。
第三類就是秦班頭統領的快班衙役，他們為縣城行政提供人力支持，協助案件偵破，跑腿送文書等等。
因為經常下鄉的工作性質緣故，秦班頭才能將他的權力進行尋租，給黃世仁撐腰，順便給他自己撈錢。
秦班頭說完他的安排，就站起身來，幾口喝光蓮子羹，他就要走。
事已至此，秦虎子也樂得清閒，他就送了秦班頭走，再回身抽了10名精銳打手待命。
這兩天乞丐團伙雖然覆滅，但是乞丐團伙的業務卻沒有被秦虎子順利接受。
他的人昨天在城外搶了兩車煤炭，除此之外，東城市場再沒有任何進帳。
西城的旁門左道，因為乞丐逃跑，秦虎子團伙一時半會兒也拾不起來。
隔行如隔山嘛！
上午8點多鐘的時候，秦班頭騎著官馬，奔馳在鄉下的土路上。
他身後的煙塵里，跑著的是兩名黑皮衙役和十名麗春院打手。
對於麗春院打手在煤窯消失二十名，秦班頭是將信將疑。
他相信麗春院是死了人，因為有好幾個熟面孔消失不見。
但是，他不相信20名打手是在鄉下死的。
秦班頭懷疑，秦虎子是報了假帳。
——
應當是，秦虎子捏造了幾個人，再加上乞丐團伙打死的人，湊了20人之數。
「要不然，秦虎子為什麼，要讓我幫忙抓乞丐頭子呢？」
「前後死了三名衙役，又是麻煩事兒！」
秦班頭心裡思索著事情，他一時沒注意路面，跨下的馬匹忽然踉蹌起來。
「撲通！」
馬失前蹄，秦班頭跌落在地。
「敵襲！」
秦班頭瞬間渾身冷汗，他就地打滾，閃到路邊的排水溝里，聲嘶力竭的高喊。
這會兒澄城縣還沒有落雪，排水溝里沒有雪水，只是枯黃的乾草。
秦班頭撲在排水溝里，一動也不動，只是叫嚷著讓打手們上前。
打手們瞬間各舉刀棒沖了過來，虛張聲勢，衝著土路的兩側高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裡來的毛賊，快快束手就擒！」
因為沒有看見敵人的影子，這些打手倒是沒有撒腿逃跑。
他們的叫嚷聲卻沒有任何回應，附近應當是沒有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