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巡檢司做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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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澄城縣的西邊鄰居是白水縣。

  白水縣的北面也是黃龍山。

  黃龍山的暗門山馬蓮灘,建設有一座小小的關城,就是馬蓮灘巡檢司。

  嘉靖年間,白水縣知縣周賢上奏修建了馬蓮灘巡檢司,用以防盜防匪。

  馬蓮灘巡檢司設有30名弓兵,初時由縣衙兵科勾了本地鄉民充任。

  年長日久以後,特別是人役普遍征銀以後,弓兵盡由巡檢自己招攬。

  這一日的巡檢司大瓦房正堂內,黃巡檢端坐中間寶座,身後是他的狗頭軍師,兩個弓兵頭領分列兩旁。

  黃巡檢品了一口茶水,發出滿足的聲音,問道:

  「武都頭,澄城縣的周掌柜走了沒有?」

  「他還在不在黃龍山了?」

  「嗯?」

  高大魁梧的武都頭抱拳行禮,說:

  「回老爺的話,周掌柜昨日剛走。他說要去金鎖關一趟。」

  「好!」

  「進士老爺的家人走了,黃龍山就是咱們的天下了!」

  黃巡檢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吩咐道:

  「武都頭,西門都頭,你們聽好了。」

  「周掌柜仁慈,花真金白銀收了山里破落戶的硝石。」

  「破落戶手裡卻攢不住錢,肯定要買些糧食布匹鐵器之類的無用傢伙。」

  「大老爺讓咱們在這裡安營駐紮,就是要咱們護佑一方安寧。」

  「山裡的破落戶有了這些無用的家什,少不得要吃喝嫖賭,敗壞一空。」

  「咱們要幫幫他們。」

  「嗯,明白嗎?」

  西門都頭是黃巡檢手下的老夥計了,深諳黃巡檢的工作作風,他聽明白了。

  武都頭是新來的弓馬嫻熟之輩,他聽不懂黃巡檢話里的彎彎繞。

  武都頭不懂就問,抱拳行禮,說:

  「小人愚笨,不知該如何幫助這些山民,請老爺明示。」

  黃巡檢一翻白眼,嫌棄武都頭這個一根筋的狗東西,要不是武都頭確實能打,黃巡檢早給他攆走了。

  黃巡檢陰沉著臉,做了解釋,說:

  「常言道,錢財如流水,沒有積蓄不長久。」

  「又有言,男人雙手摟財好,也靠女人看得牢。」

  「這些山民破落戶大都是光棍漢,有了錢,吃吃喝喝,攢不住一文錢。」

  「來年春天沒吃的,他們少不得要為禍人間呀。」

  「老爺我心善,見不得窮人受苦受難。」

  「咱們要幫助山民攢錢,明白嗎?」

  「咱們花錢,把山民的糧食布匹鐵器買過來,讓山民手裡攢著錢。」

  「他們就能依靠積蓄,細水長流,不至於缺吃少喝,為非作歹了。」

  「武都頭,你明白嗎?」

  武都頭還是不明白,他越聽越糊塗,心想:

  「據我所知,巡檢司也窮得叮噹響,咱怎麼能夠花錢買東西,幫山民攢錢呢?」

  黃巡檢不耐煩了,一揮手,吩咐道:

  「武都頭,你跟西門都頭一起,今天先幫三個村子攢了錢,你就明白了。」

  武都頭雖然還是不明白,也只好拱手告辭,跟隨西門都頭下去準備。

  武都頭問道:

  「西門老弟,我要準備什麼?」

  西門都頭邪魅一笑,說:

  「武都頭,你什麼都不要準備,只抄了腰刀,背了弓箭就是。」

  「凡事有我,你見機行事就是了。」

  一臉懵逼的武都頭,腰挎兩把鋼刀,背了一壺箭,手持牛角弓,出發了。

  在他身前是耀武揚威的西門都頭,和舞刀弄棒的十名弓兵。

  看見這夥人一副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混混模樣,武都頭就是一皺眉,心說:

  「我投奔官面上的黃巡檢,在此幹活吃飯,到底是不是一條正確的人生道路呢?」


  他原是榆林鎮的營兵,領不到兵餉,吃不飽飯,忍飢挨餓好幾年。

  今年實在活不下去了,他和兄弟們偷了馬,一路奔波,想去西安城找營生。

  不巧他半路生病了,賣馬治病還不夠,欠下了天價的醫藥費。

  他再也走不動路了,只得在本地最大的官營單位馬蓮灘巡檢司打工掙錢還債。

  西門都頭他們一伙人的腳程很快,半上午出發,中午就到了最近的一個山民村落。

  村子不大,只有二三十戶人家,他們基本都是白水縣過來的逃民。

  「鏘鏘里當鏘鏘采!」

  「我手執鋼鞭將你打,打你這不知死活的山狗子!」

  「嗨!」

  「不知死活的狗東西,看見你家巡檢老爺來了,還不趕緊開門迎接啦!」

  西門都頭興高采烈,一看到山民的村子,他雙眼放光,神採風揚。

  他不忘回頭跟武都頭交代,說:

  「武都頭,等下看我眼色行事,我要你射箭,你一定要射箭,明白了嗎?」

  「行!」

  「只是不能胡亂殺人。」

  武都頭不明所以,也得先答應下來。

  「沒問題,保管不會傷人,你看我的吧。」

  西門都頭拍胸脯做了保證。

  山村的大門很快打開,一個哆哆嗦嗦的山民走了出來,鞠躬行禮,說:

  「不知都頭老爺前來,有失遠迎,請到寒舍吃了茶水再走。」

  西門官人一腳將他踹開,喝罵道:

  「好狗不擋道,閃開。」

  「老爺來都來了,走不走,何時走,哪是你說了算的?」

  「老爺我來花錢買東西,買夠了東西就走!」

  看門人面如死灰,不敢言語,只能站在一旁閃開道路。

  西門都頭領著爪牙,還有武都頭,一步三搖晃,趾高氣揚,大大咧咧的走到了山村裡面。

  兩個混混留在大門口看門。

  村裡的頭領今日在家,是一個少見的白臉漢子。

  待白臉漢子鞠躬行禮時,武都頭才看明白,男人臉白原來不是天生的,而是得了一種病。

  白臉頭領站定以後,問道:

  「西門都頭,不知您今日大駕光臨,所為何事呀?」

  西門都頭卻不與他說話,而且與武都頭一揮手,說:

  「武兄弟,下了他的帽子!」

  武都頭條件反射一般,挽弓搭箭。

  「啪!」

  「嗤!」

  「啊!」

  一箭射出,五六丈的距離眨眼就到,一箭將白臉漢子的棉帽子射落。

  白臉漢子瞬間滿臉通紅,惱怒之極,雙拳緊握,似乎要發作了。

  西門都頭往後跳了兩步,身邊的弓兵一陣叫嚷:

  「怎麼的,你想造反嗎?」

  白臉漢子重重的長出一口氣,抱拳行禮,說:

  「老爺誤會了,小人眼氣這位爺的好箭法,哪裡敢造反呢?」

  「這就行!」

  西門都頭走到前邊,說:

  「老爺我今天不為難你,乃是有好事找你。」

  「巡檢老爺說了,你們有點錢就買了東西吃喝一氣,浪費得一乾二淨。」

  「我們要花錢買你們的東西,幫你們攢錢。」

  「趕緊的,你們去搬糧食吧!」

  白臉漢子一陣作揖討饒,說:

  「老爺,家裡實在沒有餘糧,換不起您的錢呀。」

  「家裡攢的錢,幾年都沒有花出去。」

  西門都頭雙眼一瞪,喝罵道:

  「老子說今年,你扯以前做什麼?」

  「趕緊的搬糧食,一刻鐘為限,老爺只花10兩銀子。」

  「遲一遲,翻倍20兩銀子。」


  「再遲一遲,小心你們的腦袋。」

  張牙舞爪凶神惡煞的弓兵一陣吆喝:

  「打破各家,雞犬不留!」

  「砸鍋燒房子,牽羊背女人!」

  「哦哦哦哦哦!」

  武都頭一看這夥人的表演,怎麼越來越不對勁呀,心想:

  「我是給大明朝巡檢司打工,還是進了哪家強盜窩啦?」

  白臉漢子無奈,只能協調村民搬了糧食布匹鐵器過來,堆放在村口。

  西門都頭一見,喜笑顏開,說:

  「好,你小子有眼色,給爺們來個開門紅,以後有事找我,我罩著你。」

  西門都頭開始盤點貨物,嘴裡唱著最新的價格:

  「下等穀子,老爺心善,給你算3錢1擔嘍。」

  「稀鬆棉布,算5錢1匹。」

  「破爛鐵鍋,算4錢1口。」

  「朽糟推車,算9錢1輛。」

  很快,馬蓮灘巡檢司的弓兵,將10兩銀子的貨物打包裝好。

  弓兵收了刀棒,推著推車就走。

  西門都頭從懷裡摸出一尺見方的一疊紙來,每份大明寶鈔面額一貫,共計十張。

  西門都頭將寶鈔一股腦塞到白臉漢子的手中,說:

  「當家的,你要好好存錢呀。」

  「細水長流,平安喜樂。」

  「告辭,不送!」

  西門都頭和弓兵們,喜氣洋洋的推著戰利品走了,後面跟著怏怏不樂的武都頭。

  他們在第一個村子搞了開門紅,發大財,他們今天就幹這一炮活了,剩下的兩個村子明天再說。

  「兄弟們,今晚縣城麗秋院,開心開心!」

  「謝西門都頭賞!」

  一群馬蓮灘巡檢司的弓兵興高采烈的回去復命,卻給黃巡檢一番話整抑鬱了。

  「兄弟們,雖然咱們開了個好頭,但是這遠遠不夠呀。」

  「太爺說了,今年上頭困難,得多打點打點,咱巡檢司也得多收點過路費。」

  「兄弟們,不要停,加把勁,再接再勵,再創輝煌呀。」

  「湊夠了100兩銀子,我給大伙兒慶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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