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朱由校整頓陝西驛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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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直隸紫禁城御書房的一個晚上,大明皇帝朱由校,又一次召見了司禮監秉筆太監魏忠賢。

  朱由校慵懶的靠在御座上,緊閉著雙眼,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專心傾聽。

  兢兢業業的魏忠賢,依然在不緊不慢的的念著奏章。

  要說魏忠賢的聲音,確實是一絕,與皇宮中眾多的小太監截然不同。

  大部分宦官閹人,要麼是五六歲,要麼是十幾歲,大概都是18歲以前完成了手術。

  這些閹人完美的錯過了青春發育期,沒有消耗過多的資源在男性的第二性徵發育上,完完全全是一種,既不同於男人,也不同於女人的生理狀態。

  但是魏忠賢不一樣。

  大家都知道,魏忠賢是中年自我閹割進宮,冒了天大的生命危險,只為實現心中的理想——有錢有權,不受人欺負,能欺負人。

  魏忠賢因為是中年進宮的,所以他完完整整的經歷了青春發育期,特別是他的聲帶,發育得非常正常。

  所以魏忠賢擁有不同於一般宦官閹人的嗓音,低沉,沉穩,正派。

  只聽聲音的話,大多數人會以為魏忠賢是一個農村地區的老學究,當然魏忠賢確實讀過幾年書。

  雖然魏忠賢擁有如此突出的條件,大明皇帝朱由校還是不能在白天的工作時間過多的任用魏忠賢。

  因為白天的工作時間,朱由校不是在朝會,就是在讀書,要麼是與大臣在偏殿裡面扯淡。

  總之,大明皇帝白天的時間不屬於他自己,他的時間屬於全體大明百姓,屬於群臣百僚。

  朱由校白天的時間,特別的屬於東林君子,因為他們現在正在外朝上叱吒風雲,笑傲群雄。

  大明皇帝朱由校,能夠抽出寶貴的,私人的,夜晚的時間,聽取魏忠賢的人聲朗誦,可見他在這一時期,至少還是將注意力放在鞏固權位上。

  不像他爹泰昌皇帝!

  泰昌皇帝朱常洛,上任一個月,每天就是歌舞酒肉女人,造了一個月就嗝屁了,是一個人人稱頌的好皇帝。

  朱由校不是一個好皇帝。

  「內承運庫太監王虎,以改造歲進叚疋供應缺乏,開坐各省直拖欠數目,乞嚴敕速催織解。」

  魏忠賢念完第一本內臣王虎的奏章,這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然後他不再言語。

  雖然王虎給他塞銀子了,但這不是魏忠賢第一個匯報的主要原因。

  大明朝江南各省竟然拖欠供皇帝做衣服的棉布和絲綢,而且拖了好多年。

  皇宮的棉布絲綢儲備不足,皇帝馬上就要沒有絲綢擦屁股了,甚至他魏忠賢都要穿打補丁的內褲了。

  農民怎麼可能敢不交賦稅,棉布和絲綢肯定不在農民手中,那這些棉布絲綢跑哪裡去了?

  棉布絲綢肯定在大明朝的某個地方。

  總之,這些屬於皇帝和北直隸皇宮全體人員的棉布和絲綢,沒有被送到北直隸皇宮內承運庫!

  「是可忍孰不可忍!」

  魏忠賢還另外有一個小心思在裡面,他偷眼看了看大明皇帝朱由校的表情。

  朱由校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他對物資短缺沒有什麼感覺。

  供應再是短缺,也短缺不到皇帝的身上,他自個兒確實沒有感覺到吃喝玩樂哪裡短缺了?

  朱由閉著眼睛思考,心裡道:

  「江南人當初和爺爺扯淡,養成拖欠賦稅的習慣了。」

  「拖欠賦稅習慣了,本屬於皇帝的賦稅就屬於江南人,不屬於我了。」

  「善財難捨!」

  「我現在要是催他們照章納稅,非得翻臉不可!」

  朱由校的手指頭有節奏的敲了敲桌子,閉著眼睛說:

  「司禮監催一催南直隸守備,發個文。」

  司禮監發文,肯定不是給武勛南直隸守備,而是南直隸守備太監。

  南直隸是大明朝的留都,南直隸守備太監號稱「三千里外親臣」,但是他只能影響南直隸城內。

  「看來皇爺是不打算和江南的先生們談錢,要苦一苦咱們這些下等人了。」

  魏忠賢心如明鏡,他的小心思破產了。


  自從萬曆皇帝後期裁撤礦稅,各地撈錢的皇宮太監和北直隸勛貴被堵回了北直隸,太監們做夢都想恢復萬曆中期的權勢。

  可惜,這個小試探被朱由校否決了。

  「出師不利呀!」

  魏忠賢心中嘆息一聲,拱手領命,說:

  「遵旨!」

  魏忠賢接著朗誦兵部的奏章。

  「兵部言,種馬課駒,將本年應俵未解馬一分三厘,除永平府屬馬價不敷照議免派外,其(北)直隸河南山東等處,通限年終解俵同前運三分,務足原額以備調發不時之需。」

  遼東戰事不順,北直隸震動,兵部核驗北直隸馬匹,缺額甚多,急需補充。

  「嗯!」

  聽到這個公文,朱由校重重的出了一口氣。

  元末明初中國漢人人口不足,大面積的耕地荒蕪退化成草場。

  明太祖朱元璋就在南直隸、河南、山東、北平府(北直隸)等地設置馬場,安排人耕種土地和飼養馬匹,收的稅就是馬。

  因為草場原本是耕地,開墾難度非常低,很快草場被全部復墾成耕地。

  耕種人員繳納馬匹折價成的糧食、布匹,後期是白銀等,作為賦稅。

  而北直隸就拿這些物資或者現金,向陝西、遼東等地的官營馬場,或者直接向草原,徵購馬匹。

  兵部的公文的意思就是,以前各地歷年拖欠馬錢,現在要求各地,今年按時繳納馬錢。

  「我已經決定暫緩追究江南人拖欠我的絲綢和布匹了,現在我再為難直隸、河南、山東老鐵們,強行讓他們立刻馬上交馬錢,合適嗎?」

  朱由校有些猶豫,心想:

  「以江北為突破口,整頓各省拖欠賦稅的問題,合適嗎?」

  「先易後難,先難後易?」

  魏忠賢站在地下,一言不發,他不敢言語。

  朱由校睜開雙眼,盯著漆黑夜色中明亮的窗戶紙,忽然一陣旋風吹來,給窗戶紙吹得鼓起來了。

  朱由校想起一件事:

  「10月初收到薊遼總督文球的報告,說草原虎墩兔乘機挾賞,想多賣些馬匹。」

  「文總督想讓北直隸給些買馬錢,給兵部尚書黃嘉善堵回去了。」

  朱由校下定決心了,

  「遼東關乎北直隸安危,如今對於草原還是要以安撫為主。」

  「北直隸需要買馬錢,正好兵部建議追繳馬錢,適逢其會。」

  「讓江北百姓苦一苦吧,共濟時艱,不分誰先誰後,先進的光榮!」

  朱由校又閉上了雙眼,只說了一個字,

  「准!」

  魏忠賢領命稱是,又接著讀了第三本奏章。

  「陝西道御史張慎言奏以驛遞疲累。。。」

  「嗯?」

  朱由校瞬間睜開了眼睛,這是他感興趣的內容。

  「驛遞疲累」,就是大明朝的官方人員非法濫用驛站郵政系統,從事私人商業活動。

  以前北直隸的皇宮太監和世襲勛貴,也沒少幹這事兒。

  現在北直隸的太監和勛貴不出門,濫用陝西驛遞的,只能是陝西本地人。

  朱由校還知道張慎言的底細。

  張慎言是山西澤州陽城人(今山西晉城),萬曆三十八年的進士,今年剛做的陝西道御史。

  「好機會!」

  朱由校很快給魏忠賢做了指示,說:

  「命撫按官,嚴核冒濫,以蘇民困。」

  東林君子與關中君子一向友善,希望他們自己人不要坑自己人,能夠好好整頓一下驛遞,寬待家鄉父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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