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強盜的小小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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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老漢請求黃龍山好漢,幫忙打聽一下,他剛過世不久的兒子,給人偷走埋哪裡去了,好方便老兩口隨時去祭奠。

  哎呦,這要求可真新鮮,差點給路文海的鼻子氣歪了。

  他到底是年輕人,就是再見世面,經風雨,年輕人的心性到底還在那裡。

  「你這」,

  「哎!」

  路文海憋了一口氣,矗在原地,閉上嘴巴,不再言語,他心裡想:

  「難不成,我等還要拜見墓狗子,給他四樣禮品,向他客套三番五次,請他指教個一言兩語嗎?」

  「欺人太甚!」

  「沒有這麼欺負人的,人活著受你欺負還不夠,人死了還受你欺負。」

  「按大明律,老子一刀結果墓狗子,都是便宜了他!」

  他越想越生氣,越想越不痛快,胸口堵得慌!

  路文海分開人群,拔腿就走,說:

  「道長,各位兄弟,恕罪,我有事去後邊一趟。」

  人家只當他跑肚子上茅房,他卻跑去沒人的地方錘樹。

  「砰砰砰」一陣聲響,樹皮屑子橫飛,手指頭上鮮血流出。

  疼痛感上來了,人也痛快了。

  他心中的一口惡氣出來,那股子無名火才算壓了下去。

  路文海先給中衣扯掉一縷子衣襟做紗布,又用口舌給指頭上的傷口清潔消毒,然後用衣襟纏繞包紮傷口。

  隨後,他大搖大擺,跟沒事人一樣,又回到了太平觀門口。

  劉常德注意著他呢,以為他要回觀里拿兵刃牽馬匹,預備下山殺人,誰想到他手指頭上纏著布條回來,布條上還有血跡呢。

  劉常德心疼了,暴脾氣的路文海,氣頭上也沒有擅自行動,只是自殘出氣,他連忙安排李常清說:

  「李道友,文海的手指頭可能破了,麻煩你燒鹽水清洗包紮一下。」

  李常清拖著倔強的路文海進觀醫治,張潛和邵進錄也過去幫忙打下手。

  眾人這麼一陣人影晃動,張老漢低著頭,抬著眼皮,悄咪咪的給太平觀門口這一群人,仔仔細細看了個遍。

  「哎?「

  他的臉上竟然露出了笑模樣,心說:

  「怪不得權大戶不高興,原來醫牛的李道長不在招賢里,而是在黃龍山。」

  張老漢又瞅見郝光顯和李文,他更高興了,心說:

  「這不是那晚上,騎馬的好漢頭領嗎,他們二人在此,又不曾開口拒絕,我的事有希望啦。」

  他心中的執念就是找到兒子,別無他求。

  「好漢們不開口拒絕,那就是答應了。」

  張老漢心滿意足,低下了頭,甚至開始偷偷扒飯,他還沒有吃飽呢。

  劉常德看見張老漢的表情變化,又看了看身後眾人的一臉憤怒,知道這事必須幫忙了。

  強盜們心情不痛快,就必須要小小任性一番,不然人心不齊,影響太平道的團結。

  下九流這方面的勾當,劉常德還真是不太了解。

  別看他又是做沙彌,又自封為太平道人鼓動山民,他到底是正經人家,沒有撈過偏門。

  劉常德思慮著說辭,開口向權守志請教,說:

  「二哥,不知縣裡說和這事兒的牙人,您知道有幾家嗎?」

  權守志心裡也不痛快,心說這就是個什麼事兒啊?

  原本,他還氣惱李常清裝神弄鬼去踩點,害他家跟著落了招惹強盜的名聲,引了苦主上門告狀。

  現在看來,人家張老漢根本不埋怨強盜,果真是請強盜幫忙的。

  「哎!」

  權守志嘆了口氣,有些埋怨張老漢,說話只說半截話,害他誤解了情況。

  「早知道你就這點要求,我招賢里權守志不至於這點兒事都打聽不出來,何至於鬧到黃龍山呢!」

  此時聽見劉常德發問,權守志盯著劉常德眯縫著的雙眼一看,權守志心裡一驚,心說:

  「這事兒不會善了了,黃龍山強盜又要見血了!」

  但是兩家畢竟是親戚,如今又是和平相處的合作夥伴,說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也差不了多少。


  權守志咂巴咂巴嘴,不情不願的說:

  「道長,要說墓狗子,咱縣裡也就那麼一家子,幹這個生意損德行,沒幾個人愛干。」

  「我不跟你說,你去河東村家裡,問問也就知道了。」

  「那家人諢號秦二哥,在秦莊,離張家村不遠。」

  劉常德點頭,心中瞭然。

  眾人匆匆吃過了飯,請權守志帶張老漢回招賢里等待,太平觀另有安排。

  一群人商議一番,五人即刻打馬揚鞭,下山去澄城縣幹活,餘下人等繼續壘窯燒炭。

  秦莊在張家村附近,坐在一條窄塬西端,矮矮的夯土寨牆,只在西側留了一個大門。

  守門的老漢,遠遠望見進村土路上一股煙塵,煙塵中五匹駿馬奔馳。

  他心中咯噔一聲,心道:

  「壞了,縣裡的官老爺來了,今天我少不得要挨頓打。」

  老漢連忙緊了緊身上的破棉襖,將夾層里的棉花套往背上攏了攏,儘量增加防禦能力。

  眨眼間騎士到了寨門近前,領頭的兩名官爺一身紅袍,身後的長隨一身黑衣,來人果然是官人。

  縣衙前行走的胥吏差役穿黑袍皂衣,了不得加條紅腰帶,來者是著紅袍的,一定是正經的官老爺。

  前面說過,明代服飾等級制很完善,挖地的老農民穿衣服的顏色不是灰就是藍。

  一般的農民,還得是經濟條件好的家庭,他一輩子才能穿一次其他顏色的衣服,就是結婚那次的青色九品官服。

  當然,大明朝後期,禮崩樂壞,有錢人結婚,穿狀元服也不是沒有。

  其他顏色服飾的人物,都是農民惹不起的人物,特別是紅袍,十分難得,常日農村十分少見。

  農民知道的紅袍官人,除了七品縣太爺,就是傳說中的狀元。

  狀元服是殿試時,大明皇帝欽點狀元榜眼探花三甲以後,皇家臨時借給狀元,用以御街誇官。

  可見大明朝紅袍的稀缺性。

  看門的老漢連忙將寨門打開,他沒有先去稟報本村的大戶。

  因為秋收後縣衙差役剛來過,揍了另一個看門的老漢二十鞭子,理由是開門不及時。

  那人問大戶要養傷的糧食吃,大戶說他自作自受,一粒米都不給。

  老漢一躬到地,口中說道:

  「給老爺請安,老爺一路辛苦。」

  領頭的騎士晃動手中的馬鞭,挽了個鞭花,「啪」的一聲,皮鞭帶著風聲,一道黑影輕輕的打在老漢的後背。

  老漢聽見風聲,渾身一激靈,頭縮在胸前,繃緊了後背,

  「哎?」

  「不是很疼呀?」

  騎士哼了一聲,吩咐道來:

  「老漢,秦二家的事犯了,前頭領路。」

  老漢不敢吱聲,得了便宜可別賣乖。

  他在前頭跑著,五匹馬在後邊跟著,一路到了秦莊裡,秦二哥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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