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壓力山大的權守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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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客人來訪,兩個徒弟,張潛和邵進錄進了裡間詢問:

  「師父,招賢里來做客,你今天在家嗎?」

  他倆昨夜看家,雖然睡不踏實,但是好歹夜裡是休息了,他們白天正常生活。

  剛睜開眼睛的劉常德一陣陣頭疼,說:

  「我自然是在家,你倆請權大戶稍等,就說我昨夜宿醉,此時剛起。」

  兩個徒弟按照劉常德交代的,到院中回話,請權守志稍等片刻,家中要打掃迎接。

  兩個徒弟抄起掃帚,裝模作樣的清掃院子,時不時灌幾口清水,噴了水霧出去,壓一壓地面上的灰塵。

  門外的權守志聽了劉常德宿醉的託辭,心裡止不住發笑:

  「你家大隊人馬天不亮剛回山,哪家大戶能請得起你們這麼多人吃酒?」

  劉常德強忍著頭痛,穿衣起床,又拍了拍一旁的幾個,說:

  「權大戶來做客了,大伙兒都別睡了,趕緊起來。」

  說著話,劉常德晃晃悠悠,將裡間屋南側的窗戶先支開,通風換氣。

  他家也不富裕,正房的東西裡間屋沒有房門,僅僅只有兩條布帘子遮擋,屋子內部空氣流通順暢。

  眾人在裡間屋脫鞋上床睡下去以後,房子客廳里那個氣味反正是不太雅觀。

  家裡也沒有薰香淨化空氣,只好做自然通風換氣這種事。

  路文海幾人給冷風折騰的瞬間清醒,不起床也不行了。

  幾人收拾衣物起床,洗臉漱口一頓收拾。

  不一會兒,太平觀院門大開,眾人見了禮,進了堂屋說話。

  張潛和邵進錄端了陶罐和茶碗進來,給一人倒了一大碗茶水。

  兩人早晨燒的消食茶水有多,放陶罐里存著,此時茶水尚溫,倒也省得再次起火燒水沏茶。

  劉常德滿面笑容的給來客介紹茶水,說:

  「黃龍山特產,松針茶,清熱解毒,潤肺通便,請嘗一嘗。」

  權守志看見茶碗裡的松樹針葉子,就是一皺眉,他已經好多年沒喝這個了。

  他小時候,一大家子在黃龍山躲著,缺吃缺喝的,特別是缺青菜。

  為了補充維生素,山民嘗百草,學會了喝松針茶。

  松針茶有百般好,就有一點壞,喝多了有可能拉肚子。

  松針茶給幼小的權守志內心,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時隔多年又見到松針茶,他心裡忍不住吐槽:

  「劉常德也太摳門了,幾十號人的頭領,待客的好茶葉都沒有預備。」

  幾人端碗嘗了嘗茶水,打開了話匣子。

  權守志也不繞圈子,將旁邊的族兄弟介紹給了劉常德,說:

  「道長,這位是權家在戶科幫忙做書手的,今日特意前來拜訪。」

  劉常德和權書手一頓哥哥兄弟的客氣見禮,復又坐下說話。

  權書手這人瘦瘦弱弱斯斯文文的,劉常德以前就認識,面容有印象。

  他識字識數,憑藉招賢里權守志的面子,被安插在縣衙做短期臨時工。

  書手,算手,一般是縣衙里不在帳的長期臨時工,幫忙做些抄寫計算的工作。

  這些崗位中,有技術含量,有油水的,人員流動性差,基本世襲,血緣制或學徒制。

  這些崗位中沒有技術含量,沒有油水的,人員流動性很強,醉心科舉的窮困書生常常干幾年做一下過度。

  稅收季和年終盤點季,公文數據工作太忙趕不過來,縣衙偶爾也會招聘短期臨時工,也稱為書手。

  權書手主要做招賢里賦稅對接縣衙的工作,稅收季掙那麼一點點銅板,補貼家用。

  他其實是替權守志背大鍋的,因為名義上,招賢里的賦稅過權書手的手,不過權守志的手。

  權書手得了權守志的提點,拱手說道:

  「道長,不知觀里如今男丁幾位呀?」

  劉常德不緊不慢的掰指頭算數:

  「我和倆徒弟,李常清,路文海,郝光顯,李文,王珍。」

  王珍家裡的兩個人回王家村,通知人來建房子準備搬家,此時不在數。


  劉常德報出了數目:

  「今日的太平觀,男丁有8人。」

  權守志在一旁點點頭,心裡說:

  「你承認有男丁就行,你就得繳稅。」

  權書手看了權守志的神情,繼續說:

  「道長,觀里8個人,按理來說,要交丁役錢的。您的度牒只免3人的役錢,尚且有5人的丁役錢要交。」

  這事早前權守志就提過,給劉常德堵回來了,那時候太平觀師徒三人,一張度牒,正好不交人頭稅。

  劉常德點頭答應,說:

  「老兄說的對,觀里如今人多了,按理說是得繳稅。」

  「不過,要是縣裡准我當真建了廟宇,卻是一文丁役錢都不用交。」

  權守志也不客氣,大大咧咧的說:

  「道長,建廟可不是說話能成的事,縣裡可做不了主。」

  「您家裡的丁役錢,一時半會兒可免不了。」

  權守志露出來意了,他明顯是有備而來,他就是來踅摸錢的!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大伙兒都是底層的勞動人民,見面談錢太正常了,而且絕對不會傷感情,動氣都不能有。

  劉常德不接權守志的話頭,還是不慌不忙向權書手發問:

  「老兄,吃大明朝的飯,盡大明朝的忠,我家的丁役錢確實該交。」

  「卻不知,我這丁役錢要交到哪裡呀?」

  權書手的話脫口而出:

  「自然是交到招賢里,由招賢里統一交給縣衙呀。」

  劉常德微微一笑,提出了一個小問題,說:

  「老兄,我觀內眾人來時匆忙,戶貼不在身邊。招賢里黃冊上並無我等姓名,我等怎麼能將丁役錢交給招賢里呢?」

  「這」,權書手說不下去了,因為黃龍山老牛坡太平觀確實不歸招賢里管。

  澄城縣的基層行政單位,也就三十個里左右,每個裡的地理管轄範圍,是定死的。

  黃龍山這片地方分好幾塊,相鄰的各個縣都有份,但是沒有明確的基層行政管理單位。

  權書手給劉常德問得啞口無言,權守志卻接過了話頭,耍起了無賴,說:

  「道長,今年縣裡的秋稅又加征了一分,招賢里實在是交不夠數。」

  「你家裡就在招賢里左近,理應繳納賦稅。」

  「開荒三年才交田賦,暫且不說。」

  「無論如何,丁役錢如今就得交給招賢里。」

  勉強維持相對公平公正秩序的招賢里里長,權守志,如今壓力山大,他實在是給逼急了。

  北直隸傳導而來的壓力強勁有力,他小小的一個農民里長,面前只有兩條路:

  一條路是破產。

  一條路是黑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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