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我早就不恨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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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2章 我早就不恨他了

  」你的哥哥馮碩,除了總部P9專項派遣員之外,還有另一個身份:心理異常者。」

  被司先彬拎在手中,不舒服地不停扭動身體的馮賢,突然停下了所有動作,安靜得如同一隻小兔子。

  「所謂心理異常者,就是那些心理問題極其嚴重,被康復中心心理諮詢師判定為失去治療價值,存在嚴重隱患、自身成為不安定因素的調查員。

  「對這類調查員,公司自然不能放任自流,卻也不能只因為他們生了病就對他們痛下殺手————」

  隨著他的講述,一縷黃沙飄起,環繞著他的身體一路螺旋向上,最終來到他的後脖頸處,緩緩滲入皮膚。

  然後,他竟然真的暢通無阻地講出了絕不該被工程學院學生知曉的公司陰私,腦幹晶片沒有任何反應。

  「也就是說,馮碩那批心理異常者,被風控部當成消耗品,徹底消耗一空。但有些髒活兒總要有人去做,於是,新的心理異常者」就出現了,也就是你面前這群虛化的調查員。」

  馮賢死死盯著對面的沈新海等人:「他們知道我哥哥的死因,對嗎?」

  「當然。」司先彬點頭。

  「喬木也知道,是嗎?」馮賢的聲音乾澀得嚇人。

  「肯定。」司先彬回答得非常乾脆。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有一點,只怕喬木都不知情。」

  他看著對面臉色難看到極點的假面眾人,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他們並不是被風控部徵召的,而是主動向風控部毛遂自薦。這個過程中,沒有任何你以為的威逼利誘,只有周瑜打黃蓋。」

  馮賢無法理解,茫然地問:「為、為什麼?」

  「因為————」

  「他們會告訴你,是為了在我的威脅下自保,但我們都知道那是藉口。」司先彬粗暴地打斷了沈新海的解釋,冷笑道。

  「真正的原因是,虛化之後的他們,無法認同人類族群,無法融入這個世界。他們想要離開,集體叛逃,去一個適合他們的世界。

  「哪怕這種行為,可能給這個世界帶來滅頂之災,他們也在所不惜。而風控部秘密部隊,是再合適不過的身份了。」

  「我沒污衊你們吧,沈新海?」他冷笑著直呼其名,「你不會真的以為,你們那點小九九,能瞞過其他人吧?」

  所有假面調查員都面色鐵青,卻沒有一人出聲反駁,只是惡狠狠地盯著司先彬,同時苦苦與流沙河的力量抗爭。

  「這下你明白了吧?」司先彬又對手上的馮賢道,「你的哥哥馮碩,就是這套愚蠢體制的犧牲品。」

  「為了這種毫無意義的機構間競爭,公司讓你哥哥成為首個虛化實驗品,又在實驗後將他棄若敝履。

  「而他最信賴的朋友,卻為了自己的利益認賊作父,享受著他用生命換來的寶貴情報,反而與害死他的罪魁禍首攪合在一起。」

  「馮賢,」他用另一隻手拍了拍對方的後背,「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挑撥離間,不是為了讓你恨誰、投靠誰,而是想告訴你,這一切本就是錯的,大錯特錯。如果你想糾正它————」

  「噗!」

  司先彬的話戛然而止,他緩緩低頭,看著刺入自己心口的匕首,與握著匕首的人————

  不止是他,就連沈新海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你是不是搞錯了?」馮賢紅著雙眼,胸口因主動攻擊一位P10的緊張和亢奮而劇烈起伏,「我只是想知道馮碩是怎麼死的,可從沒說過————我不希望他死!」

  腳下的流沙河沒有消失,司先彬也沒有倒地不起,反而幽幽嘆了口氣:「是這樣嗎?」

  馮賢心中警鈴大震,他這才發現,自己明明捅了對方一刀,可對方的衣服下面,沒有絲毫血跡滲出。

  「白痴!」那邊的沈新海也反應過來,恨恨地罵了一句後,一馬當先朝這邊撲來,」

  救人!」

  其他假面接到指令也齊齊動手,紛紛放棄對流沙河的抵抗,不顧一切朝這邊衝來。

  但短短几十米的距離,他們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抵達,甚至如逆水行舟一般,越跑,與司先彬和馮賢的距離就拉得越遠。

  與此同時,顧不上抵擋流沙河的他們,也終於一點點陷了進去,越陷越深。


  馮賢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此刻的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似乎搞砸了————

  「謝謝你,」依然拎著他沒有鬆手的司先彬,輕鬆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笑意,「謝謝你給了我出手的理由。」

  司先彬不能直接對沈新海等人出手,所以他需要製造自衛反擊的事實。

  沈新海等人不顧自身安危也要救馮賢,那麼他們就能視為一夥。馮賢對他出手,就等於沈新海等人對他出手。

  「這才是你把我從空座町帶到這裡的目的?」後知後覺的馮賢,聲音沙啞無比。

  「不,這只是備選計劃,」司先彬語氣中的笑意消失了,反而多了幾分悵然,「我本希望你在得知真相後,真心能認同我們的理念,選擇我們的道路。」

  他看著翻湧的流沙河中拼命掙扎的沈新海眾人,幽幽嘆息:「比起消滅敵人,我更重視增加同志。但很可惜————」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不知道你和你哥的關係、不知道沈新海對你的照顧吧?」他將馮賢轉過來面朝自己,「你不會真的以為,我猜不到你是站在他們那邊的吧?」

  「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好好配合我,」他將自己胸口的匕首緩緩拔出,「甚至,你從一開始就打算幫他們捅我一刀,對吧?」

  「我提醒過你了,不要抱著算無遺策的幻想去做事。你顯然沒聽進去。」

  他捏著匕首,在對方身上比劃了兩下,看著對方因緊張而繃緊的身體,笑了笑,隨意地將匕首扔掉,任憑匕首迅速消失在翻滾的流沙中。

  「我承諾過,只要你什麼都不做,就沒有人能傷害你,」他笑了笑,「雖然你做了,但我的承諾依然有效。」

  說著,他鬆開手,任憑馮賢墜入流沙:「回去之後,就去接受心理輔導吧。」

  馮賢的身體快速下陷,卻只是盯著司先彬,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司先彬也不再說話,看著對方一點點被流沙吞噬。就在對方只剩下腦袋在外面時,他突然想起什麼,又問:「忘了問你了,你見證了馮碩這些年是如何折磨自己的,他也死了這麼久了,你對他的恨,就真的一點都沒減弱?」

  沒想到馮賢卻艱難地搖了一下頭:「我不恨他,早就不恨了。

  2

  司先彬聞言驚訝不已:「你不恨?那你————」

  「但我還是高興他死了,」馮賢平靜地說,「他活著,還得折磨自己,我還得恨他。

  他只有死才能解脫,我才能把他當哥哥去緬懷。」

  司先彬動容了,也更不解了:「你不恨他,還緬懷他————可你依然站在沈新海他們一邊?」

  「死了就是死了,活人才是唯一重要的,」馮賢拼命仰著頭,努力露出嘴巴,任憑流沙遮住自己的眼睛,「沈哥對我哥,那是他倆的事兒。我信他對我的好是真的,這就夠了。」

  說完最後這句,他就徹底被流沙吞沒了。

  司先彬凌空而立,沉默良久,才露出一絲苦笑:「歪打正著————枉做小人了啊。」

  然後他才看到那邊仍未被流沙吞沒的沈新海等人,穩步走過去:「有些事情,本來不打算解釋了,不過我現在覺得還是該把話說清楚。」

  他低頭看著對方:「我確實想過殺你們,但在那次伏擊中途就改變想法了。」

  因為那場激戰中,幾名假面調查員所展現的心理與情緒,比他預料得正常、穩定不少,甚至比他帶的一些未共體調查員還好。

  這讓他意識到,他對這些假面的看法有些想當然了。單一情緒的放大或缺失,並沒有如他預料那般扭曲這些假面的人格與心性。

  「所以我臨時改變主意,打算再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看著被沈新海摟在懷中的裴嫚:「我只給她留了一道傷口,因為我想,她是愛美之人,為了消除傷口,你們也得硬著頭皮來找我,那樣你們才能坐下來認真聽我說話。」

  但他沒想到,這個女人硬是扛著那道醜陋的疤痕近兩年—對調查員而言,經歷的時間更長,可能得十幾年—也不願意向他低頭。

  「這件事我要向你們道歉,」迎著裴嫚怨憤的目光,他真誠地說,「是我的傲慢與自大把這件事搞砸了。」

  沈新海也停止了掙扎,任憑自己與裴嫚加速下陷,只是恨恨地盯著司先彬:「你指望什麼?我恍然大悟,選擇原諒,和你握手言和?」


  「我和小嫚是活下來了,」他同樣報以怨毒的神色,低聲咆哮,「但你殺了我們三個同伴!一句對不起,就想換他們三條命?!」

  司先彬平靜地搖頭:「我沒想與你和解,更沒想過要對那三名死者有什麼交代。我只是覺得做錯了事情就該承認,僅此而已。

  我對你道歉,但與你無關。

  沈新海怔怔地看著對方,臉上露出了荒唐的表情:「總部P10,都像你這麼傲慢嗎?

  「」

  「傲慢嗎?」司先彬竟然真的認真思索起來。等他思索出答案時,洶湧的流沙河上,早就沒了假面眾人的身影。

  但他還是對著空無一人的流沙,緩緩說道:「至少這件事上,我並不覺得自己傲慢。

  「因為就像你們不覺得自己是人類,我也沒把你們當成同類啊————」

  流沙河逐漸恢復了平靜,隨後漸漸沉入地下,消失不見。最初在翻滾中被破壞殆盡的草地,此刻竟然完好無損地重新出現了,仿佛最初的破壞只是幻覺,仿佛整條流沙河都是虛幻。

  十餘分鐘與,暈倒一地的十一名假面調查員先後醒來。

  他們從地上爬起來後,不僅沒有選擇攻擊近在咫尺的司先彬,反而無比平和地站在那裡,仿佛與眼前的流沙河主不曾有過任何矛盾。

  「走吧。」對這詭異的一幕,司先彬也理所當然,轉身就走。

  「小賢呢?」看著依然暈倒在地的馮賢,沈新海有些擔心。

  「他沒事,不用管他,」司先彬說道,「把他丟在這裡反而更安全,帶回空座町才會要了他的命。」

  裴嫚習慣性地摟住沈新海的胳膊,好奇地問:「空座町?那裡怎麼了?咱們去那裡做什麼?」

  「去給常工擦屁股。」司先彬頭也不回地說。

  「去殺喬木。」

  沈新海下意識皺緊了眉頭,裴嫚更是一臉不情願。

  可最終,兩人也沒再說什麼,只是與其他九名假面調查員一起,安靜地跟在司先彬身後,如同一群稱職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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