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初雪（1）
第151章 初雪（1）
鵝毛般的大雪從鉛灰色的天空上落下，起初是試探性的幾片，繼而連成一片沒有盡頭的白色帷幕，溫柔地吞噬著視野里的一切色彩。枯敗的枝丫掛上了絨白的霜，草坪被鋪上了厚厚的雪毯，遠處的建築輪廓在風雪中變得模糊不清，仿佛海市蜃樓。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雪落下的沙沙聲。
楚子航站在窗邊，靜靜地看著這場席捲美國北部的大雪。
「蘇茜，今天還有別的安排嗎？」楚子航開口問道，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沒有了。」身後正在整理文件的女孩聞聲抬頭。黑色的長髮被她用一根髮帶隨意地束在腦後，幾縷髮絲垂落在白皙的臉頰旁。
「嗯。」楚子航沒再說什麼，目光依舊停留在窗外那片茫茫的白色世界。
蘇茜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抱著文件夾，悄無聲息地走到楚子航身後，順著他的目光望出去。
「今年的雪比往常慢了很多，芝加哥一般十月底十一月初就開始下雪了。」蘇茜輕聲說，溫暖的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化開一小團白霧。
「我記得今年全球的雪都延遲了一陣。」楚子航淡淡說道。
「是的，氣象專家都在說是高碳排放造成的後果。」蘇茜點頭附和。
楚子航沒再說什麼，只是注視著那場越來越大的雪，漆黑的眸子裡映著千萬片飛舞的雪花，卻又好像什麼都沒看進去。他只是站在那裡，仿佛要與這片寂靜融為一體。
「要出去看看麼？」蘇茜突然提議。
楚子航的目光動了動，從出神的狀態中拉了回來。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好。」
他轉過身，徑直朝著諾頓館厚重的橡木門走去。蘇茜跟在他身後，在樓梯轉角處順手取下了掛在衣帽架上的駝色圍巾。
諾頓館的大門被推開的一瞬間，寒風裹挾著雪花撲面而來。楚子航站在台階上，任由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部。他的黑髮很快落上了幾片雪花，像撒了一層細碎的鑽石。
「你穿的有點單，就不要跟著我出去了吧。」楚子航頭也不回地說道。
蘇茜已經將圍巾繞在了脖子上，聞言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剛好也想看看雪。」
楚子航沒再說什麼，邁步走入雪中。他的鞋子踩在新落的積雪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細小的水珠。
他抬起手，接住了幾片飄落的雪花。那些精緻的六邊形晶體在他掌心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化成了微不可察的水漬。
「我記得您的家鄉很少下雪。」蘇茜望著他伸手接雪的動作說道。
「是的————」楚子航低低地應了一聲。雪的觸感————似乎勾起了某種極其遙遠的東西，像沉在水底的碎片，想要浮起卻又被水流推回深處。
自己————好像忘了什麼？
他皺起眉頭，試圖抓住那個稍縱即逝的畫面，但它已經像掌心的雪水一樣蒸發不見了。
諾頓館前的廣場上逐漸熱鬧起來。學生們從各個建築中湧出，歡呼著迎接這場遲來的初雪。幾個一年級新生已經打起了雪仗，笑聲在寒冷的空氣中格外清脆。
「副會長很喜歡雪嗎？「蘇茜忽然開口問道。
「下完會髒。」楚子航收回手，將目光投向那些嬉鬧的人群，「我去過下完雪的城市，伴隨著人和汽車的活動，雪會變成黑色的。」
蘇茜望著廣場上那些被踩出一個個腳印卻依舊潔白無瑕的雪丘，輕聲說：「可總有些地方————能留住最初的模樣。」
「是啊。」楚子航輕聲應道，不知是在回答蘇茜，還是在對自己說。
此時越來越多的人跑到了廣場上。
不遠處，一個裹著圍巾的女孩大笑著將一個雪球砸在一個高個子男生背上，然後敏捷地轉身就跑。那男生佯裝惱怒地團起一大塊雪，邁開長腿就追了上去。女孩一邊回頭張望一邊咯咯笑著後退，腳步在雪地上踩出凌亂的印記。
楚子航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那追逐的少年和歡笑的少女，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下意識地邁開腳步，朝著廣場深處走去。
蘇茜望著那個逐漸被大雪吞沒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駐足在原地，沒有再跟上，楚子航穿過喧鬧的人群，一步步走到了廣場中央。
四周的歡聲笑語仿佛在漸漸遠去，風雪不知何時變得更加猛烈，他回頭望去，那個站在門廊下的女孩已經變成了一個遙遠模糊的影子。
恍惚間，雪更厚重了，仿佛一道白色的帷幕，將世界分隔成兩個部分。
「師兄，師兄！你快點！」
穿著厚厚的白色羽絨服的少女在前方蹦蹦跳跳地走著。她回過身，駝色圍巾幾乎遮住了她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成月牙的亮晶晶眼睛，和被凍得微微發紅的鼻尖。
「你走得太快了。」少年略顯無奈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穿著一身整齊的校服，外面只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絨馬甲，身形清瘦挺拔，正亦步亦趨地跟著女孩走進了喧鬧的操場。
對於這座南方城市而言，這樣的大雪百年難遇，整個校園都為此而沸騰。
少女終於停下腳步，仰頭望著漫天飄雪，幸福地張開了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世界。
雪花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讓她看起來像個雪中的精靈。
「下雪了！師兄你怎麼一點都不興奮？」她轉過頭，看著走到身邊的少年，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雀躍。
「雪而已。」少年走到她身側，「氣象台說一會雪會更大，放學後你怎麼回家？」
「什麼怎麼回家？當然是坐車回啦！」少女困惑地歪著頭，圍巾滑落露出她凍得通紅的耳朵。
「南方城市沒有掃雪經驗，下雪很容易就會交通癱瘓，公交車應該會等很久。」少年耐心的解釋。
「那我就走回去呀！看我這個腿多長！」少女滿不在乎地挺了挺胸脯，故意跨出一個極其誇張的正步。
「啊呀！」她腳下一滑，驚呼一聲，踉蹌的撲進了少年懷裡。
少年慌忙扶穩了懷中的女孩。少女羽絨服的冰涼觸感和她身上獨有的淡淡馨香，在一瞬間同時湧來。他感覺自己的臉頰頓時泛起了一陣薄紅，心跳也漏了半拍。
「還是讓我家的車送你吧。」他低聲說，卻沒有立刻鬆開手。
少女在他懷裡抬起頭，忽然湊近了些。溫熱的呼吸化作一團白霧，輕柔地拂過他凍得有些僵硬的鼻尖。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師兄這麼關心我嗎？」她眼底細雪紛飛，嘴角掛著狡黠的笑意。
少年看著女孩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一瞬間大腦有些空白，鬼使神差地「嗯」了一聲。
女孩愣住了，隨後展顏一笑，「不啦，我家離的不遠，完全可以走路回去。」
「真的嗎？」少年有些狐疑。
「真的啊————」少女的眼神飄忽了一下，瞥了一眼少年依舊有些泛紅的臉頰，「師兄你進展的未免太快了吧，哪有這麼快就去女孩子家的？」
少年一怔，臉頰更熱了。
他急忙辯解：「我沒有————」
「砰！」
話音未落，一個結結實實的雪球在他頭頂上炸開，冰冷的雪屑簌簌地落了他一頭一臉。
少女錯愕地睜大眼睛，繼而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師兄你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樣！」
鵝毛般的大雪從鉛灰色的天空上落下，起初是試探性的幾片，繼而連成一片沒有盡頭的白色帷幕，溫柔地吞噬著視野里的一切色彩。枯敗的枝丫掛上了絨白的霜，草坪被鋪上了厚厚的雪毯，遠處的建築輪廓在風雪中變得模糊不清，仿佛海市蜃樓。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雪落下的沙沙聲。
楚子航站在窗邊，靜靜地看著這場席捲美國北部的大雪。
「蘇茜，今天還有別的安排嗎？」楚子航開口問道，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沒有了。」身後正在整理文件的女孩聞聲抬頭。黑色的長髮被她用一根髮帶隨意地束在腦後，幾縷髮絲垂落在白皙的臉頰旁。
「嗯。」楚子航沒再說什麼，目光依舊停留在窗外那片茫茫的白色世界。
蘇茜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抱著文件夾，悄無聲息地走到楚子航身後，順著他的目光望出去。
「今年的雪比往常慢了很多，芝加哥一般十月底十一月初就開始下雪了。」蘇茜輕聲說，溫暖的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化開一小團白霧。
「我記得今年全球的雪都延遲了一陣。」楚子航淡淡說道。
「是的，氣象專家都在說是高碳排放造成的後果。」蘇茜點頭附和。
楚子航沒再說什麼，只是注視著那場越來越大的雪，漆黑的眸子裡映著千萬片飛舞的雪花，卻又好像什麼都沒看進去。他只是站在那裡，仿佛要與這片寂靜融為一體。
「要出去看看麼？」蘇茜突然提議。
楚子航的目光動了動，從出神的狀態中拉了回來。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點了點頭：「好。」
他轉過身，徑直朝著諾頓館厚重的橡木門走去。蘇茜跟在他身後，在樓梯轉角處順手取下了掛在衣帽架上的駝色圍巾。
諾頓館的大門被推開的一瞬間，寒風裹挾著雪花撲面而來。楚子航站在台階上，任由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部。他的黑髮很快落上了幾片雪花，像撒了一層細碎的鑽石。
「你穿的有點單，就不要跟著我出去了吧。」楚子航頭也不回地說道。
蘇茜已經將圍巾繞在了脖子上，聞言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剛好也想看看雪。」
楚子航沒再說什麼，邁步走入雪中。他的鞋子踩在新落的積雪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細小的水珠。
他抬起手，接住了幾片飄落的雪花。那些精緻的六邊形晶體在他掌心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化成了微不可察的水漬。
「我記得您的家鄉很少下雪。」蘇茜望著他伸手接雪的動作說道。
「是的————」楚子航低低地應了一聲。雪的觸感————似乎勾起了某種極其遙遠的東西，像沉在水底的碎片，想要浮起卻又被水流推回深處。
自己————好像忘了什麼？
他皺起眉頭，試圖抓住那個稍縱即逝的畫面，但它已經像掌心的雪水一樣蒸發不見了。
諾頓館前的廣場上逐漸熱鬧起來。學生們從各個建築中湧出，歡呼著迎接這場遲來的初雪。幾個一年級新生已經打起了雪仗，笑聲在寒冷的空氣中格外清脆。
「副會長很喜歡雪嗎？「蘇茜忽然開口問道。
「下完會髒。」楚子航收回手，將目光投向那些嬉鬧的人群，「我去過下完雪的城市，伴隨著人和汽車的活動，雪會變成黑色的。」
蘇茜望著廣場上那些被踩出一個個腳印卻依舊潔白無瑕的雪丘，輕聲說：「可總有些地方————能留住最初的模樣。」
「是啊。」楚子航輕聲應道，不知是在回答蘇茜，還是在對自己說。
此時越來越多的人跑到了廣場上。
不遠處，一個裹著圍巾的女孩大笑著將一個雪球砸在一個高個子男生背上，然後敏捷地轉身就跑。那男生佯裝惱怒地團起一大塊雪，邁開長腿就追了上去。女孩一邊回頭張望一邊咯咯笑著後退，腳步在雪地上踩出凌亂的印記。
楚子航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那追逐的少年和歡笑的少女，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下意識地邁開腳步，朝著廣場深處走去。
蘇茜望著那個逐漸被大雪吞沒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駐足在原地，沒有再跟上，楚子航穿過喧鬧的人群，一步步走到了廣場中央。
四周的歡聲笑語仿佛在漸漸遠去，風雪不知何時變得更加猛烈，他回頭望去，那個站在門廊下的女孩已經變成了一個遙遠模糊的影子。
恍惚間，雪更厚重了，仿佛一道白色的帷幕，將世界分隔成兩個部分。
「師兄，師兄！你快點！」
穿著厚厚的白色羽絨服的少女在前方蹦蹦跳跳地走著。她回過身，駝色圍巾幾乎遮住了她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成月牙的亮晶晶眼睛，和被凍得微微發紅的鼻尖。
「你走得太快了。」少年略顯無奈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穿著一身整齊的校服，外面只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絨馬甲，身形清瘦挺拔，正亦步亦趨地跟著女孩走進了喧鬧的操場。
對於這座南方城市而言，這樣的大雪百年難遇，整個校園都為此而沸騰。
少女終於停下腳步，仰頭望著漫天飄雪，幸福地張開了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世界。
雪花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讓她看起來像個雪中的精靈。
「下雪了！師兄你怎麼一點都不興奮？」她轉過頭，看著走到身邊的少年，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雀躍。
「雪而已。」少年走到她身側，「氣象台說一會雪會更大，放學後你怎麼回家？」
「什麼怎麼回家？當然是坐車回啦！」少女困惑地歪著頭，圍巾滑落露出她凍得通紅的耳朵。
「南方城市沒有掃雪經驗，下雪很容易就會交通癱瘓，公交車應該會等很久。」少年耐心的解釋。
「那我就走回去呀！看我這個腿多長！」少女滿不在乎地挺了挺胸脯，故意跨出一個極其誇張的正步。
「啊呀！」她腳下一滑，驚呼一聲，踉蹌的撲進了少年懷裡。
少年慌忙扶穩了懷中的女孩。少女羽絨服的冰涼觸感和她身上獨有的淡淡馨香，在一瞬間同時湧來。他感覺自己的臉頰頓時泛起了一陣薄紅，心跳也漏了半拍。
「還是讓我家的車送你吧。」他低聲說，卻沒有立刻鬆開手。
少女在他懷裡抬起頭，忽然湊近了些。溫熱的呼吸化作一團白霧，輕柔地拂過他凍得有些僵硬的鼻尖。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師兄這麼關心我嗎？」她眼底細雪紛飛，嘴角掛著狡黠的笑意。
少年看著女孩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一瞬間大腦有些空白，鬼使神差地「嗯」了一聲。
女孩愣住了，隨後展顏一笑，「不啦，我家離的不遠，完全可以走路回去。」
「真的嗎？」少年有些狐疑。
「真的啊————」少女的眼神飄忽了一下，瞥了一眼少年依舊有些泛紅的臉頰，「師兄你進展的未免太快了吧，哪有這麼快就去女孩子家的？」
少年一怔，臉頰更熱了。
他急忙辯解：「我沒有————」
「砰！」
話音未落，一個結結實實的雪球在他頭頂上炸開，冰冷的雪屑簌簌地落了他一頭一臉。
少女錯愕地睜大眼睛，繼而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哈師兄你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