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向南（3）
第142章 向南（3）
「對不起，安東。我在找人————」男孩連忙道歉，試圖從雪地里爬起來。
「找人？」高大的男孩轉過頭，輕蔑地掃視了一圈周圍攢動的人群，「啊，看來那個一直護著你的賤人不在了是嗎？」
話音未落，他已經揪著男孩的衣領，將他從雪地里拽了起來，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終於能狠狠揍你這個只會躲在女人後面的懦夫了！」
他的拳頭帶著風聲，重重擊中了男孩的面龐。男孩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再一次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打得漂亮安東！」旁邊的兩個少年見狀，立刻高聲叫好。
「過來，謝爾蓋、雅可夫，讓我們好好招待」一下馬克西姆同志！」大個子安東獰笑著回頭招呼。
兩個少年立刻沖了上去，三個人將蜷縮在地上的男孩團團圍住，開始了拳打腳踢。
廣場上其他嬉鬧的孩子們也注意到了這邊的衝突，他們興奮地圍了過來，形成一個圈。人群中爆發出整齊劃一的呼喊聲：「打！打！打！」
「為什麼要三個欺負一個？」一個聲音響起。
安東停下動作，不耐煩地回過頭，一個戴著厚厚軍帽的的瘦弱女孩正站在不遠處，眼神裡帶著一絲畏懼，卻又倔強地看著他們。
「你說什麼？」安東皺起眉頭，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小山，充滿了壓迫感。
女孩被他兇狠的目光看得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但還是鼓起勇氣，大聲說道：「三打一，這樣不公平！」
她的話音剛落，圍觀的孩子們中立刻響起了一陣議論聲，不少人都贊同地點了點頭。
安東的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他可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尤其是被一個女孩指責後丟了面子。他惱羞成怒，粗暴地撥開還在踢打的謝爾蓋和雅可夫，對著地上蜷縮成一團的馬克西姆吼道：「嘿，小子！你願意和我單挑嗎？」
「咳————咳咳————我不想打架————」男孩咳出幾口帶血的唾沫，虛弱地說道。
「哈哈哈哈！」安東爆發出刺耳的大笑，「看到沒有？他就是個沒有女人保護就什麼都不是的廢物————」
「但我願意和你打。」
男孩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打斷了安東的嘲笑。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安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眼神一冷：「嘿小子，你要是受傷了，可別哭著去找那個賤人告狀啊！」
「我不會告狀的，安東。我願意和你公平的決鬥。」男孩搖了搖頭。
「啊，看來懦夫馬克西姆硬氣起來了啊？」安東的目光轉向那個為他說話的女孩，放肆地大笑起來，「看來只有女人才能給你力量，是不是？」
那瘦弱的女孩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平靜的眼睛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男孩沒有理會安東的挑釁，他擺出了一個迎戰的姿態。安東獰笑著向前幾步，兩人巨大的體型差距讓圍觀的孩子們發出了驚呼，他們開始為兩人加油，呼喊聲此起彼伏。
安東率先發難，一記兇狠的右勾拳直奔男孩的面頰。男孩迅速曲起左臂格擋，拳頭砸在手臂上的，劇痛讓他眼前幾乎發黑。他咬緊牙關，揮出蓄力的右拳，重重擊中安東的左臉。然而這一拳只讓安東的頭微微偏了一下。
「沒吃飯嗎，廢物？」安東冷笑著，抬腳便是一記猛踹，正中男孩的腹部。男孩再次倒飛出去，在雪地上滾了幾圈。
「這就完了？廢物！」安東啐了一口，大步流星地衝過去，抬起穿著厚重皮靴的腳，獰笑著就要朝男孩的腦袋踩下。
圍觀的孩子們發出一片驚呼，有些人甚至捂住了眼睛。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倒在雪地里的男孩眼中凶光一閃。他在安東的腳即將落下的時候，猛地向側面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的一腳，同時雙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抱住了安東那條支撐腿的腳踝。
「什————？！」安東猝不及防，身體開始失去平衡。
「給我倒！」男孩發出一聲低吼，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向上一掀。
安東那鐵塔般的身軀竟被這巧勁和蠻力結合的一摔，凌空翻了個個兒，結結實實地背部著地，砸進了厚厚的積雪裡，雪沫四濺。
「嘶——.」
「哇哦！這下可不輕。」
「老天，沒想到他個子那么小，力氣還那麼大。」
圍觀的孩子們一陣驚呼，隨後是響亮的噓聲。誰也沒想到，看似必敗的馬克西姆竟然能把安東摔個大跟頭。
「安東，看來你並不怎麼會打架。」男孩吐出一口血痰，聲音冰冷地說道。
這句話像點燃了火藥桶。
「你這個該死的混蛋！我要宰了你！」安東徹底暴怒了，他像一頭被激怒的棕熊，咆哮著朝男孩沖了過來。
男孩冷靜地低身，險之又險地躲開了安東揮來的拳頭，同時，他一腳快如閃電，精準地踹中了安東的胯下。
「啊啊啊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響徹廣場。安東直挺挺地躺倒在雪地里不停翻滾，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嘴裡含糊不清地哭喊著：「媽呀————疼！要裂開了！」
周圍的孩子們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他使陰招！打他！」謝爾蓋和雅可夫最先反應過來，他們怒吼著衝過來，將剛剛喘息的男孩撲倒在地，雨點般的拳頭狠狠落下。
「一群王八蛋！給我住手！」
一道火紅的影子掠過雪地，安雅神兵天降，一記凌空飛踢正中謝爾蓋的後心。
「噗！」謝爾蓋被踹得向前撲出去，臉朝下狠狠砸進雪堆里，手腳抽搐著，一時爬不起來。
女孩落地不停，順勢抓住雅可夫的衣領，一記乾脆利落的直拳打在他的臉上。
雅可夫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眼冒金星，踉蹌幾步，也一頭栽倒在地，捂著臉發出痛苦的呻吟。
「我叫你們欺負人！」女孩顯然是氣瘋了，她騎在還想爬起來的謝爾蓋身上，左右開弓，打得兩人毫無還手之力，只能抱著頭在雪地里慘叫翻滾。
「安雅————我沒事————」地上的男孩低聲說。
女孩立刻停止了動作，衝到男孩身邊仔細檢查了幾眼，發現他雖然鼻青臉腫，但好在都只是皮外傷，這才鬆了口氣。
她鬆開男孩，幾步走到那個還在雪地里蜷縮的安東身邊，揪住他的後衣領，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拽了起來。「你這個傻大個，以後再讓我發現這種事，我就把你下面徹底廢掉，聽懂了嗎？！」
安東現在生不如死，哪裡還敢有半分反抗，哭嚎著連連點頭：「懂了懂了！安雅！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現在！」安雅像丟垃圾一樣把他推開，指著地上還在哼哼的謝爾蓋和雅可夫，「帶著這兩個廢物從我眼前消失！滾！」
三個人聞聲如蒙大赦，頭也不回地逃離了廣場。圍觀的孩子們爆發出一陣歡呼，隨後便意興闌珊地各自散去。
「身體裡面有沒有哪裡很疼啊？肋骨？肚子？」安雅走回來，溫柔地拍了拍男孩身上的積雪。
「沒事，你先等一下————」男孩推開安雅的手，他對著正準備走開的軍帽女孩大喊道：「喂！」
女孩轉過頭，紛揚的雪花中，男孩終於看清了她的臉。皮膚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淡金色的髮辮垂在臉頰兩側，襯得她整個人像雪中的精靈。她的眼睛很大，顏色是很淺的淡藍色，像冬日的晨霧，正平靜無波地看著他。
「謝謝你。」男孩真誠地說道。
女孩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幾秒鐘後，她幅度極小地點了一下頭，便轉身重新匯入了喧鬧奔跑的孩子群中，消失不見。
「她幫了你啊。」安雅走到他身邊說道。
「嗯。」男孩點頭。
「這次有人幫，以後怎麼辦？和你說過多少次了，碰上打架要跑啊！你這腦袋是榆木疙瘩做的嗎？」安雅生氣地拉起他的手，看著上面青紫的傷口，又心疼又惱火。
「他說我只會躲在女孩後面，但我不是————我也可以站在前面！」男孩猛地甩開她的手，一滴鮮血從他的指關節滴落，在純白的雪地上綻開一朵刺目的紅花。
安雅怔住了。她看看眼前鼻青臉腫的男孩，忽然笑了起來。
「哎呦？小狼崽子長大了嗎？」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去馬克西姆額發上的雪粒，「行啊，那以後，換你來保護我？」
「當然可以。」男孩毫不猶豫地抬頭，迎上她的目光。
「可以個屁！」安雅瞬間收起笑容，雙手捧起男孩淤青的下巴，「你說我要怎麼放心你一個人？要是我沒及時回來，你今天就要被揍成肉餅了！」
「但我打贏了！你看見那傢伙的蠢樣了嗎？他像個被閹了的公豬一樣在地上打滾。」男孩倔強地辯解道。
「是啊，贏得真漂亮，再晚半分鐘就該準備擔架了。」安雅無奈地搖了搖頭，拉著他轉身要走，「走吧，跟我去醫務室。」
「我才不去醫務室！」男孩甩頭，「醫生總拿酒精棉球戳人傷口，疼死了！」
安雅停下腳步，慢條斯理地把被風吹亂的紅圍巾重新繞好。她伸出右手，豎起一根食指：「兩個選擇。要麼，現在乖乖跟我走。」她的中指緊跟著彈起，臉上微笑：「要麼我把你打暈，然後拖過去。」
男孩盯著她那兩根纖細卻充滿威脅的手指，最終還是泄了氣，垂頭喪氣地說道「————你保證不會用酒精————」
「這要看醫生怎麼說，但你現在再不聽話，我就只能選第二個了。」女孩不由分說地揪住他的衣領，像拖著一隻不聽話的小狗往巷口走去。
男孩徹底沒了脾氣，只能任由她拖著，消失在廣場的盡頭。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空曠的街道上，雪花落在他們頭頂和肩上。男孩正低頭揉著自己生疼的臉頰，卻突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下意識地轉過頭，循著感覺望向街對面的一個巷口。
只見一個身著潔白連衣裙的女孩正靜靜地站在那裡，她赤著雙腳，臉上帶著柔和的微笑。看到他望過來，女孩還抬起手，輕輕地揮了揮。
男孩瞬間愣住了。這個天氣————還穿著裙子？連腳都是光著的？
「喂！喂！安雅！」男孩連忙大聲喊著走在前面的女孩。
「幹嘛呀！」安雅不耐煩地轉過頭。
「你看那裡！」男孩興奮地轉回頭，伸手指過去。然而，剛才還站著人的巷口此刻空空如也，除了飛舞的雪花，什麼都沒有。
「誤？怎麼不見了？」男孩喃喃自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什麼？哪兒有人？」安雅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臉疑惑地回頭。
「剛那有個人——..」
「你都看到啥了啊？」她走回來，伸手在男孩眼前晃了晃。
「我————我看到一個穿著裙子的女孩，我想讓你看————」
「拜託，你是被人打暈了吧？」安雅一臉無語地看著他，「我說，你見過裙子嗎？你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嗎？」
「我見過！把守的士兵————他們喜歡藏一些雜誌，我————我偷偷看過一些————」男孩立刻反駁，但聲音越來越低。
「好啊你！」安雅眼睛一瞪，揪住他的耳朵，「你這就開始偷看色情雜誌了？馬克西姆，我對你很失望！」
「不不不！不是那種！」男孩疼得齜牙咧嘴，連忙辯解，「就是————就是穿搭的————
我沒看別的！」
「哼！以後再讓我發現，看我怎麼收拾你！」女孩鬆開手，哼了一聲，「走吧，你就是被打出幻覺了。這麼冷的天，鬼才會穿裙子。」
兩人繼續向前走，男孩沉默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突然問道：「安雅，你穿過裙子嗎？」
這個問題讓安雅停下了腳步。她轉過頭，有些意外地看著男孩：「我？我沒穿過啊。」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男孩，「怎麼？想看我穿？」
「嗯。」男孩看著她的眼睛，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
「哇哦？你還真想看啊？」女孩被他認真的樣子驚到了。
「你穿上————應該很好看。」男孩又補了一句。
女孩搖了搖頭：「那可惜咯，這鬼地方可穿不了裙子。穿上不到五分鐘就得凍成冰棍。」
「那什麼地方可以？」男孩追問。
「嗯————」安雅歪著頭，「南方！我聽迪米特里同志說過，在遙遠的南方，有些地方一年四季都溫暖如春。」
「南方————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去南方？」男孩低聲說，眼神里充滿了嚮往。
「不知道，等我們在這裡的任務完成吧？據說也用不了多久了。」安雅聳了聳肩。
「好吧————我想去裏海，據說那裡很溫暖，像寶石一樣藍。」
「別想啦，先去醫務室吧，那裡也很溫暖。」安雅笑了一聲，不由分說地再次拽住男孩的手，快步走進了一個小巷。巷口旁的蒸汽管道正嘶嘶地湧出大片濃郁的白霧，瞬間就吞沒了兩個人的身影。零星的雪花從天上緩緩飄落，卻在觸及那溫暖霧氣的瞬間，無聲地化作了水滴，墜落消融。
「對不起，安東。我在找人————」男孩連忙道歉，試圖從雪地里爬起來。
「找人？」高大的男孩轉過頭，輕蔑地掃視了一圈周圍攢動的人群，「啊，看來那個一直護著你的賤人不在了是嗎？」
話音未落，他已經揪著男孩的衣領，將他從雪地里拽了起來，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終於能狠狠揍你這個只會躲在女人後面的懦夫了！」
他的拳頭帶著風聲，重重擊中了男孩的面龐。男孩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再一次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打得漂亮安東！」旁邊的兩個少年見狀，立刻高聲叫好。
「過來，謝爾蓋、雅可夫，讓我們好好招待」一下馬克西姆同志！」大個子安東獰笑著回頭招呼。
兩個少年立刻沖了上去，三個人將蜷縮在地上的男孩團團圍住，開始了拳打腳踢。
廣場上其他嬉鬧的孩子們也注意到了這邊的衝突，他們興奮地圍了過來，形成一個圈。人群中爆發出整齊劃一的呼喊聲：「打！打！打！」
「為什麼要三個欺負一個？」一個聲音響起。
安東停下動作，不耐煩地回過頭，一個戴著厚厚軍帽的的瘦弱女孩正站在不遠處，眼神裡帶著一絲畏懼，卻又倔強地看著他們。
「你說什麼？」安東皺起眉頭，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小山，充滿了壓迫感。
女孩被他兇狠的目光看得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但還是鼓起勇氣，大聲說道：「三打一，這樣不公平！」
她的話音剛落，圍觀的孩子們中立刻響起了一陣議論聲，不少人都贊同地點了點頭。
安東的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他可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尤其是被一個女孩指責後丟了面子。他惱羞成怒，粗暴地撥開還在踢打的謝爾蓋和雅可夫，對著地上蜷縮成一團的馬克西姆吼道：「嘿，小子！你願意和我單挑嗎？」
「咳————咳咳————我不想打架————」男孩咳出幾口帶血的唾沫，虛弱地說道。
「哈哈哈哈！」安東爆發出刺耳的大笑，「看到沒有？他就是個沒有女人保護就什麼都不是的廢物————」
「但我願意和你打。」
男孩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打斷了安東的嘲笑。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安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眼神一冷：「嘿小子，你要是受傷了，可別哭著去找那個賤人告狀啊！」
「我不會告狀的，安東。我願意和你公平的決鬥。」男孩搖了搖頭。
「啊，看來懦夫馬克西姆硬氣起來了啊？」安東的目光轉向那個為他說話的女孩，放肆地大笑起來，「看來只有女人才能給你力量，是不是？」
那瘦弱的女孩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平靜的眼睛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男孩沒有理會安東的挑釁，他擺出了一個迎戰的姿態。安東獰笑著向前幾步，兩人巨大的體型差距讓圍觀的孩子們發出了驚呼，他們開始為兩人加油，呼喊聲此起彼伏。
安東率先發難，一記兇狠的右勾拳直奔男孩的面頰。男孩迅速曲起左臂格擋，拳頭砸在手臂上的，劇痛讓他眼前幾乎發黑。他咬緊牙關，揮出蓄力的右拳，重重擊中安東的左臉。然而這一拳只讓安東的頭微微偏了一下。
「沒吃飯嗎，廢物？」安東冷笑著，抬腳便是一記猛踹，正中男孩的腹部。男孩再次倒飛出去，在雪地上滾了幾圈。
「這就完了？廢物！」安東啐了一口，大步流星地衝過去，抬起穿著厚重皮靴的腳，獰笑著就要朝男孩的腦袋踩下。
圍觀的孩子們發出一片驚呼，有些人甚至捂住了眼睛。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倒在雪地里的男孩眼中凶光一閃。他在安東的腳即將落下的時候，猛地向側面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的一腳，同時雙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抱住了安東那條支撐腿的腳踝。
「什————？！」安東猝不及防，身體開始失去平衡。
「給我倒！」男孩發出一聲低吼，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向上一掀。
安東那鐵塔般的身軀竟被這巧勁和蠻力結合的一摔，凌空翻了個個兒，結結實實地背部著地，砸進了厚厚的積雪裡，雪沫四濺。
「嘶——.」
「哇哦！這下可不輕。」
「老天，沒想到他個子那么小，力氣還那麼大。」
圍觀的孩子們一陣驚呼，隨後是響亮的噓聲。誰也沒想到，看似必敗的馬克西姆竟然能把安東摔個大跟頭。
「安東，看來你並不怎麼會打架。」男孩吐出一口血痰，聲音冰冷地說道。
這句話像點燃了火藥桶。
「你這個該死的混蛋！我要宰了你！」安東徹底暴怒了，他像一頭被激怒的棕熊，咆哮著朝男孩沖了過來。
男孩冷靜地低身，險之又險地躲開了安東揮來的拳頭，同時，他一腳快如閃電，精準地踹中了安東的胯下。
「啊啊啊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響徹廣場。安東直挺挺地躺倒在雪地里不停翻滾，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嘴裡含糊不清地哭喊著：「媽呀————疼！要裂開了！」
周圍的孩子們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他使陰招！打他！」謝爾蓋和雅可夫最先反應過來，他們怒吼著衝過來，將剛剛喘息的男孩撲倒在地，雨點般的拳頭狠狠落下。
「一群王八蛋！給我住手！」
一道火紅的影子掠過雪地，安雅神兵天降，一記凌空飛踢正中謝爾蓋的後心。
「噗！」謝爾蓋被踹得向前撲出去，臉朝下狠狠砸進雪堆里，手腳抽搐著，一時爬不起來。
女孩落地不停，順勢抓住雅可夫的衣領，一記乾脆利落的直拳打在他的臉上。
雅可夫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眼冒金星，踉蹌幾步，也一頭栽倒在地，捂著臉發出痛苦的呻吟。
「我叫你們欺負人！」女孩顯然是氣瘋了，她騎在還想爬起來的謝爾蓋身上，左右開弓，打得兩人毫無還手之力，只能抱著頭在雪地里慘叫翻滾。
「安雅————我沒事————」地上的男孩低聲說。
女孩立刻停止了動作，衝到男孩身邊仔細檢查了幾眼，發現他雖然鼻青臉腫，但好在都只是皮外傷，這才鬆了口氣。
她鬆開男孩，幾步走到那個還在雪地里蜷縮的安東身邊，揪住他的後衣領，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拽了起來。「你這個傻大個，以後再讓我發現這種事，我就把你下面徹底廢掉，聽懂了嗎？！」
安東現在生不如死，哪裡還敢有半分反抗，哭嚎著連連點頭：「懂了懂了！安雅！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現在！」安雅像丟垃圾一樣把他推開，指著地上還在哼哼的謝爾蓋和雅可夫，「帶著這兩個廢物從我眼前消失！滾！」
三個人聞聲如蒙大赦，頭也不回地逃離了廣場。圍觀的孩子們爆發出一陣歡呼，隨後便意興闌珊地各自散去。
「身體裡面有沒有哪裡很疼啊？肋骨？肚子？」安雅走回來，溫柔地拍了拍男孩身上的積雪。
「沒事，你先等一下————」男孩推開安雅的手，他對著正準備走開的軍帽女孩大喊道：「喂！」
女孩轉過頭，紛揚的雪花中，男孩終於看清了她的臉。皮膚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淡金色的髮辮垂在臉頰兩側，襯得她整個人像雪中的精靈。她的眼睛很大，顏色是很淺的淡藍色，像冬日的晨霧，正平靜無波地看著他。
「謝謝你。」男孩真誠地說道。
女孩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幾秒鐘後，她幅度極小地點了一下頭，便轉身重新匯入了喧鬧奔跑的孩子群中，消失不見。
「她幫了你啊。」安雅走到他身邊說道。
「嗯。」男孩點頭。
「這次有人幫，以後怎麼辦？和你說過多少次了，碰上打架要跑啊！你這腦袋是榆木疙瘩做的嗎？」安雅生氣地拉起他的手，看著上面青紫的傷口，又心疼又惱火。
「他說我只會躲在女孩後面，但我不是————我也可以站在前面！」男孩猛地甩開她的手，一滴鮮血從他的指關節滴落，在純白的雪地上綻開一朵刺目的紅花。
安雅怔住了。她看看眼前鼻青臉腫的男孩，忽然笑了起來。
「哎呦？小狼崽子長大了嗎？」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去馬克西姆額發上的雪粒，「行啊，那以後，換你來保護我？」
「當然可以。」男孩毫不猶豫地抬頭，迎上她的目光。
「可以個屁！」安雅瞬間收起笑容，雙手捧起男孩淤青的下巴，「你說我要怎麼放心你一個人？要是我沒及時回來，你今天就要被揍成肉餅了！」
「但我打贏了！你看見那傢伙的蠢樣了嗎？他像個被閹了的公豬一樣在地上打滾。」男孩倔強地辯解道。
「是啊，贏得真漂亮，再晚半分鐘就該準備擔架了。」安雅無奈地搖了搖頭，拉著他轉身要走，「走吧，跟我去醫務室。」
「我才不去醫務室！」男孩甩頭，「醫生總拿酒精棉球戳人傷口，疼死了！」
安雅停下腳步，慢條斯理地把被風吹亂的紅圍巾重新繞好。她伸出右手，豎起一根食指：「兩個選擇。要麼，現在乖乖跟我走。」她的中指緊跟著彈起，臉上微笑：「要麼我把你打暈，然後拖過去。」
男孩盯著她那兩根纖細卻充滿威脅的手指，最終還是泄了氣，垂頭喪氣地說道「————你保證不會用酒精————」
「這要看醫生怎麼說，但你現在再不聽話，我就只能選第二個了。」女孩不由分說地揪住他的衣領，像拖著一隻不聽話的小狗往巷口走去。
男孩徹底沒了脾氣，只能任由她拖著，消失在廣場的盡頭。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空曠的街道上，雪花落在他們頭頂和肩上。男孩正低頭揉著自己生疼的臉頰，卻突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下意識地轉過頭，循著感覺望向街對面的一個巷口。
只見一個身著潔白連衣裙的女孩正靜靜地站在那裡，她赤著雙腳，臉上帶著柔和的微笑。看到他望過來，女孩還抬起手，輕輕地揮了揮。
男孩瞬間愣住了。這個天氣————還穿著裙子？連腳都是光著的？
「喂！喂！安雅！」男孩連忙大聲喊著走在前面的女孩。
「幹嘛呀！」安雅不耐煩地轉過頭。
「你看那裡！」男孩興奮地轉回頭，伸手指過去。然而，剛才還站著人的巷口此刻空空如也，除了飛舞的雪花，什麼都沒有。
「誤？怎麼不見了？」男孩喃喃自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什麼？哪兒有人？」安雅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臉疑惑地回頭。
「剛那有個人——..」
「你都看到啥了啊？」她走回來，伸手在男孩眼前晃了晃。
「我————我看到一個穿著裙子的女孩，我想讓你看————」
「拜託，你是被人打暈了吧？」安雅一臉無語地看著他，「我說，你見過裙子嗎？你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嗎？」
「我見過！把守的士兵————他們喜歡藏一些雜誌，我————我偷偷看過一些————」男孩立刻反駁，但聲音越來越低。
「好啊你！」安雅眼睛一瞪，揪住他的耳朵，「你這就開始偷看色情雜誌了？馬克西姆，我對你很失望！」
「不不不！不是那種！」男孩疼得齜牙咧嘴，連忙辯解，「就是————就是穿搭的————
我沒看別的！」
「哼！以後再讓我發現，看我怎麼收拾你！」女孩鬆開手，哼了一聲，「走吧，你就是被打出幻覺了。這麼冷的天，鬼才會穿裙子。」
兩人繼續向前走，男孩沉默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突然問道：「安雅，你穿過裙子嗎？」
這個問題讓安雅停下了腳步。她轉過頭，有些意外地看著男孩：「我？我沒穿過啊。」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男孩，「怎麼？想看我穿？」
「嗯。」男孩看著她的眼睛，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
「哇哦？你還真想看啊？」女孩被他認真的樣子驚到了。
「你穿上————應該很好看。」男孩又補了一句。
女孩搖了搖頭：「那可惜咯，這鬼地方可穿不了裙子。穿上不到五分鐘就得凍成冰棍。」
「那什麼地方可以？」男孩追問。
「嗯————」安雅歪著頭，「南方！我聽迪米特里同志說過，在遙遠的南方，有些地方一年四季都溫暖如春。」
「南方————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去南方？」男孩低聲說，眼神里充滿了嚮往。
「不知道，等我們在這裡的任務完成吧？據說也用不了多久了。」安雅聳了聳肩。
「好吧————我想去裏海，據說那裡很溫暖，像寶石一樣藍。」
「別想啦，先去醫務室吧，那裡也很溫暖。」安雅笑了一聲，不由分說地再次拽住男孩的手，快步走進了一個小巷。巷口旁的蒸汽管道正嘶嘶地湧出大片濃郁的白霧，瞬間就吞沒了兩個人的身影。零星的雪花從天上緩緩飄落，卻在觸及那溫暖霧氣的瞬間，無聲地化作了水滴，墜落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