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四人小組(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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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的私人飛機如一把利刃,平穩地切開厚重雲層。愷撒的目光從舷窗外無邊無際的黑暗以及機翼末端閃爍的航行燈上收回。

  斜對面,顧翊和芬格爾早已沉入夢鄉。顧翊歪著頭,呼吸均勻。芬格爾則徹底放飛自我,四仰八叉地攤在寬大的航空座椅里,鼾聲抑揚頓挫,像是某種故障的發動機。楚子航閉著眼坐在愷撒對面,坐姿依舊筆挺,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古劍,即使在睡眠中,那過於清晰的眉骨輪廓和抿緊的薄唇也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感覺。

  愷撒瞥了一眼腕錶,距離抵達巴爾的摩還有大約一個小時。他覺得該讓自己也休息一下,但念頭剛起就消散了。這個臨時拼湊的小組沒有組長,美其名曰民主決策,然而上飛機後的現實很快就擊碎了這種理想化的設定。顧翊幾乎是落座就宣告「最近缺覺,養精蓄銳」,隨即閉眼;芬格爾則嚷嚷著「後續任務艱巨,必須養精蓄銳」,然後鼾聲比他說話聲來得還快;至於楚子航……愷撒瞥了一眼對面那尊仿佛凝固的雕塑,如果不是世界末日,這位獅心會副會長大概是一句話也不願意多說的。結果顯而易見,還得有人來擔起組長的責任。

  愷撒倒並不介意。他想起了自己那位中文老師曾引用過的古語:「議可歸眾人,令只可一將。」既然這三個傢伙連「議」都懶得參與,那麼他也不介意直接擔起下「令」的責任。

  愷撒無聲地拿起放在腿上的那份硬質文件袋,解開封口的細繩。裡面是施耐德提供的關於卡利集團的詳盡資料,以及他們此行所需的全套身份偽裝文件。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數據。

  卡利集團的崛起異常迅猛,資料顯示他們是在在九十年代末才開始成型的。僅僅用了不到十年時間,這個組織就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將盤踞南美數十年的老牌家族式毒梟們踩在腳下,登頂成為無可爭議的「南美之王」。這本身已足夠驚人,但更讓愷撒感到一絲異樣的是其核心層的「隱形」。無論是CIA無孔不入的滲透,還是南美各國情報機構費盡心機的追查,都未能真正揭開那層神秘的面紗。

  愷撒眉頭不易察覺地皺緊。高度組織化、嚴格保密、核心成員身份成謎……這絕非尋常毒梟集團的風格。那些依靠血脈和暴力維繫的老牌家族,往往樹大根深卻也盤根錯節,破綻百出。而卡利集團,更像是一台運轉嚴絲合縫的機器。

  「他們背後肯定還有人。」這個念頭浮現在愷撒腦海中。一個只為攫取毒品暴利的組織,不需要,也很難維持這種程度的隱秘和效率。

  芝加哥雨夜的記憶碎片般閃過。刺眼的車燈,引擎的咆哮,還有那個騎著摩托自稱「無名氏」的瘋子。他特意衝出來,用生命作為代價,只為了傳遞那段指向不明的警告。那段話的內容,涉及龍族核心秘密,絕非一般混血種組織所能掌握。那個瘋子背後的人,或者說,卡利集團背後的人,所圖絕非僅僅是金錢和地盤。

  「你似乎在發愁什麼。」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打斷了愷撒翻飛的思緒。

  愷撒抬眼看去。對面的楚子航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那雙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機艙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正靜靜地注視著他。

  「你沒睡?」愷撒放下文件。

  「睡了,剛醒。」楚子航簡潔地回答。

  機艙接著就陷入沉默了,只有芬格爾的鼾聲依舊執著地充當背景音。

  愷撒發現自己竟有些罕見的語塞。他出身加圖索家,自小在歐洲上流社會的漩渦中周旋,早已練就了在各種場合與各色人等談笑風生的本領。然而面對眼前這個沉默寡言的獅心會副會長,他常常感到一種無從下手的疏離感。兩人的世界,似乎隔著一層無形的壁壘。

  「你可以說說你在發愁什麼。」楚子航再次開口,依舊是那種直白的語調。

  「我沒在發愁,只是在思考這個卡利集團背後的人是誰。」愷撒向後靠進柔軟的椅背

  「所以你已經判定他們背後有人了。」楚子航立刻抓住了關鍵。

  「是的。我和顧翊在芝加哥遭遇過襲擊,一個自稱是無名氏的人特意騎著摩托跑過來送死,就為了告訴我兩一些話,那些話的內容,絕不是一般的混血種組織能掌握。他們背後,有一隻很大的黑手在操控。但我實在想不通,會是哪個混血種勢力站在他們背後。」

  「可能是北美混血種聯盟嗎?」楚子航沉默了片刻,提出了一個可能的選項。

  「我不覺得是。」愷撒搖頭,「漢高和他們,大概率只是某種程度的利益合作。否則施耐德不會冒險安排我們借用他們的身份進入會場。」

  「我查過資料,目前世界範圍內,有足夠資源和能力做到這一點的混血種組織,屈指可數。你覺得哪個嫌疑最大?」

  「我想不出來。能在短時間內扶植起這樣一個強大高效且完全隱匿於幕前的『黑手套』的勢力,要麼是我們的盟友,要麼……」愷撒的瞳孔微微收縮,「就是我們自己人。」

  「會是那個政府嗎?」楚子航追問,指的是他們心照不宣的某些與卡塞爾學院有隱秘聯繫的官方力量。

  「不會。」愷撒斷然否定,「如果是這樣,華府那邊早就通過特殊渠道向學院示警了。不會坐視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在北美眼皮底下活動。」

  「所以你發愁,是因為你覺得幕後黑手很可能是『自己人』。」

  「也許吧。」愷撒沒有直接肯定,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

  楚子航沒有再追問。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愷撒一眼,然後便重新靠回椅背,緩緩閉上了眼睛。

  機艙內只剩下芬格爾的鼾聲和引擎的轟鳴。愷撒的目光從文件上移開,再次投向舷窗外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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