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徐氏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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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驚鵲一時間,沒料到徐氏的癥結在這裡。

  方才還以為擔心於初塵的安全問題。

  「師母,師妹是有數的,在外也不會有人對她不敬。」

  「有數?她如今已經要滿十六,婚事還沒個著落,如今又跟隨上百外男進了山…咱們於家詩書傳家,知禮守節,如今…我……」

  隨後徐氏緊抓姜驚鵲的手腕:「敏行!你如何知曉青璃進山?你又怎知初塵那丫頭也跟著去了?」她連珠炮似地追問,「她們上百號人吃什么喝什麼?銀子呢?莫非是你給的?」

  姜驚鵲心頭一沉,只得硬著頭皮交待。

  「師母……弟子也是事後才知,青璃並非莽撞,又有秦信暗中護持,安全無虞。」他略頓,話鋒轉得含糊,「至於銀錢……確是弟子備……安排人送了些,師妹隨行……」

  此時姜驚鵲是自穿越以來,第一次被問的滿頭大汗,沒辦法,心虛!

  他還是沒敢說青璃跟於初塵去瀘州的事兒,如果徐氏知道女兒被匪類擄走,還不得瘋了?

  自己更是有口難辨,鬼都能猜出來,她是去尋自己了。

  徐氏瞪著他:「是你給的銀子?雲英未嫁之身混在外男堆里,你你你……!」一聲尖利哭嚎未出,人已軟倒,直挺挺栽向地面。

  「夫人!」

  「師母!」

  於景安與姜驚鵲同聲驚呼。

  姜驚鵲把徐氏橫抱起來,沖外高喊:「長青大叔,郎中!速請郎中!」

  隨後又安慰於景安:「師父,沒事,師母只是暈過去了,臥房在何處?」

  於景安這才穩了心緒,大聲道:「隨我來。」

  姜驚鵲抱著徐氏,緊跟在於景安身後穿過迴廊。於景安步履雖快,卻顯沉重,推開內室門時,手都在微微發顫。

  可見他心中的擔憂,二十幾年恩愛的結髮妻子暈倒,老於是真破防了。

  姜驚鵲在丫鬟的配合下,小心翼翼地將徐氏安置在榻上。

  徐氏面色慘白,雙眼緊閉,呼吸急促而微弱。

  於景安立在榻邊,搓著手,滿臉焦灼,目光在妻子慘澹的面容和緊閉的眼帘間來回逡巡,喉結滾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是不住地發出沉重的、壓抑的嘆息。

  「師父,師母定然不會有事的。」姜驚鵲輕聲勸慰,但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大半卻是心虛。

  不多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郎中到了,老爺!」

  徐長青幾乎是拖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郎中跑了進來,兩人都氣喘吁吁。

  「快,瞧瞧,怎麼樣了?」

  於景安顧不得體面,一把拽住老郎中就往榻前走。

  「遵大老爺命!」

  老郎中也顧不得歇氣,立刻上前翻開徐氏的眼瞼查看,又搭上她的脈門。

  半晌後他長吁一口氣,從隨身藥箱中取出一個細頸瓷瓶,拔掉塞子,置於徐氏鼻下。

  一股刺鼻的藥氣瞬間瀰漫開來。

  「唔……」徐氏喉間溢出一聲呻吟,緊蹙的眉頭微微顫動。

  老郎中又取出銀針,手法嫻熟地在人中、內關等穴位捻刺幾下。

  「醒了醒了!夫人醒了!」徐長青驚喜地低呼。

  徐氏的眼睫劇烈抖動了幾下,艱難地掀開眼帘,眼神空洞了一瞬。

  「哇——!」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淚水決堤般湧出,瞬間浸濕了鬢角。

  於景安見狀忙握住徐氏的手,喚道:「夫人!」

  「我的錯啊……都是我的錯啊!」徐氏一邊哭,一邊瞧著丈夫。

  「夫人,莫要激動,傷了身子……」於景安勸道。

  「老爺……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於家列祖列宗啊!」徐氏掙扎著坐起一些,緊緊抓住於景安僵硬的手臂,淚眼婆娑地仰視著他,眼神里充滿了絕望的愧疚。

  「是我……是我沒管好咱們的女兒啊!我糊塗啊!」

  「不,你教的很好。」

  徐氏搖頭:「十幾年了……我一直以為我教的好……教她詩書禮義,教她守禮知節…那青璃姑娘……我是看她性子爽利,又可憐她的身世,覺得初塵在家也沒個玩伴,難得能有個相熟的……才……才心軟縱著她常來往啊!誰……誰知道……誰知道這一放縱就……就惹出這等塌天大禍來!」


  「她一個未出閣的閨女,竟……竟隨了一個土司寨子出來的姑娘,鑽進了深山老林!這消息要是傳出去……莫說婚嫁無望,便是我於家的門風、老爺你的官聲……都要被踐踏到泥里去啊!嗚嗚嗚……」

  於景安心中不是滋味兒,但也只能勸:「不怪你,怪我,她自小被你教的好,都是我溺愛了些。」

  「是我當娘的錯!是我沒看好她……嗚嗚……老爺,你罵我吧……老於家的臉,讓我……讓我丟盡了……嗚嗚嗚嗚……」

  徐氏一遍遍責怪自己的「放縱」和「管教無方」,仿佛所有的責任都在她一人身上。

  於景安心頭也是百感交集,酸澀難言。

  最終只是輕輕拍撫著妻子劇烈起伏的脊背,像哄孩子般低喃:「好了……好了……莫哭了……身子要緊,總會……總有法子的……」

  姜驚鵲不知為何,徐氏沒說他,卻總感到壓力越來越大。

  心中暗嘆,好似自己把於初塵怎麼著了似的,天地良心,自己連她的小手都沒摸過。

  但這場官司,還得自己辦!

  接著姜驚鵲撲通跪倒床前,字字鏗鏘:「師母,弟子半月內,必讓師妹完好歸來!若有閃失,任師父師母處置!」

  徐氏伸著手搖攙扶他,口中連道:「不關你的事,不關你的事……敏行,都是我的錯。」

  於景安長嘆扶起他:「你去罷,不管怎麼說先把初塵接回來。」

  徐氏則啜泣道:「敏行,那拜託你了。」

  「弟子告辭了。」

  姜驚鵲再次行禮後,大步向外走去。

  現在顧不得安排進士樓和書坊的事兒了,先把眼前的官司解決了再說,自己也是大意,本來已經習慣了大明的價值觀,但還是受了前世的影響,沒太在意於初塵在外亂跑的事兒。

  「我去給敏行備馬。」徐長青小跑著跟上了姜驚鵲。

  是夜。

  於景安替妻子掖緊被角,忽見徐氏掀被坐起,慢條斯理理著鬢髮。

  「夫人?你……」於景安愕然。

  徐氏嘴角抿了抿:「老爺莫驚,我無事了——若不如此,他何時才會向咱們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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