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風雨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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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府知州,竟然勾結匪類,謀害學子及同僚子女,簡直是喪心病狂。

  這是醜聞,大醜聞!

  湯沐知道,即使皇上不裁決賀奇的命,百官也上書彈劾他到死為止。

  也因此,本次來的人比較多,甚至超過了前次合江平叛。巡撫湯沐,布政使馬均,按察使劉群,學政申思獻,甚至巡按御史七人中就來了五人。

  堂中燭火煌煌如晝。

  四川巡撫湯沐端坐上首,緋袍玉帶不怒自威;左右布政使、按察使、督學御史等省憲大員按品端坐。

  下首梁輔躬身垂手,額角的汗就沒幹。

  「梁通判,」湯沐緩緩開口,「賀奇事發倉促,府試考期迫在眉睫,挪用黑狼幫贓銀安撫士子,又請姜驚鵲當眾擔保試期,未釀生員譁變——此節當記你一功。」

  梁輔心中大安,他自感對姜驚鵲是仁至義盡了,用黑狼幫的銀子安撫學子,就存著為姜驚鵲遮掩那兩千兩的心思,這樣帳目就抹平了。

  而且少了很多麻煩,麻煩越少,對梁輔來說,就越好。

  布政使捻須附和:「中丞慧眼識珠,委實難得!姜驚鵲以弱冠之身,於濁浪中砥柱擎天,當為我川省士林楷模。」

  按察使亦接口:「誠然!姜風鳴處事果決,解燃眉之急於倒懸,真乃可造之材!」

  眾人的捧贊,讓湯沐心中大快。

  正欲開口,堂外陡然炸響悽厲嘶嚎!

  「青天大老爺申冤哪——!」

  「青天大老爺申冤哪——!」

  那悽厲的呼嚎穿透了肅靜的官衙正堂,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塊巨石,瞬間打破了湯沐和一眾省憲大員對姜驚鵲的讚許與期許。

  「何人喧譁?」

  按察使劉群眉峰驟蹙,他最是聽不得這般喊冤,尤其在此刻。

  湯沐看了一眼梁輔,梁輔心頭猛地一跳,額角冷汗涔涔而下。他聽得清楚,那聲音,分明是賀奇的小舅子、瀘州府吏目方緒!

  「下官去看看,不知哪個心懷鬼胎之人,故意等在此刻來喊冤。」

  梁輔匆匆退出正堂,快步穿過迴廊。

  府衙大門外,燈火映照下,只見吏目方緒披頭散髮,狀若瘋魔,跪在地上捶胸頓足,手中高舉著一張狀紙。周圍已有不少僕役衙役圍攏,神情各異。

  「方緒!大膽!」梁輔搶步上前,官威十足地低喝道,「深更半夜,在撫台大人與諸位憲台面前咆哮公堂,成何體統!還不速速退下!」

  方緒一見梁輔,眼中怨毒更甚,非但不懼,反而聲音更加悽厲,將狀紙高舉過頭:「梁通判!您來得正好!卑職要狀告合江姜驚鵲!他…他目無王法,戕害人命,我外甥賀訓,被他這心狠手辣之徒,生生刮去了臉皮!賀訓尚未定罪,何人敢如此施刑?姜驚鵲他有何權力!這不是無法無天是什麼?!」

  梁輔臉色鐵青,心中大罵方家不知死活。

  他上前一步,幾乎貼近方緒,壓低聲音斥道:「糊塗!方緒,你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此刻坐在裡面的是誰?賀奇父子勾結匪類,罪證確鑿!你這外甥咎由自取!速速退去!!」

  奈何方緒早已認定了姜驚鵲刮臉皮是無可辯駁的私刑重罪。

  他瞪著血紅的雙眼,毫不退縮,聲音反而更高:「梁大人!姜驚鵲此舉,便是越俎代庖,藐視國法!若不懲處,如何服眾?卑職今日必要討個公道!撫台大人就在裡面,請梁大人代為通傳,卑職要當面向中丞大人遞狀紙!若大人不受理,卑職便去按察使司,去巡按察院!告到京城也要告!」

  他顯然是豁出去了,要讓所有人都聽見,把事情徹底鬧大,最好當場攪亂府試。

  梁輔被他這番作態氣得七竅生煙,卻又不敢當眾對他動強。他瞥了一眼燈火通明的正堂,裡面的大員們想必都聽見了。

  眼見方緒油鹽不進,梁輔心念電轉,知道硬頂不是辦法。

  他聲音放緩:「好!好!你有理!你要告狀是不是?本官看到了!但方緒,你看看時辰!夜深更重,諸位省憲大人一路奔波,正在商議緊急公務!按律豈有深夜審案之理?公堂法度自有規矩!」

  他重重拍了拍方緒的肩膀:「本官念你關心則亂,又身為吏目,允你告狀。狀紙本官收了!待撫台大人升堂理事,你再當堂呈遞申訴!是黑是白,撫台大人明察秋毫,自有明斷!現在,立刻回家去等著!再在此糾纏不休,莫怪本官治你一個擾亂公堂、藐視上官之罪!押你去班房蹲到明日升堂!來人!」


  他一聲令下,旁邊的衙役立刻應聲上前一步,目光鎖定方緒。

  方緒知道自己今夜無論如何是闖不進去了,再鬧下去,只能自取其辱。

  恨恨地瞪了梁輔一眼,咬牙切齒地低吼道:「好!卑職遵命!明日必來當堂申訴!」說罷,他起身,帶著滿腔憤懣與不甘,身影踉蹌地消失在府衙外的夜色中。

  梁輔長長舒了一口氣,他看了一眼圍觀的衙役僕從,冷聲道:「都散了!記住,方才無人來過,更無任何狀告之事!若有隻言片語傳出,唯你們是問!」

  這才擦了擦汗,深吸一口氣,挺了挺胸膛,努力恢復平靜的姿態,轉身快步返回正堂。

  正堂內,氣氛沉凝。

  湯沐端坐上位,面色平靜無波,但眼神深處隱有寒光。幾位大員也都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梁輔。

  梁輔硬著頭皮,走到堂中,再次躬身行禮。

  「稟中丞大人,諸位大人。外面喧譁者,乃是…瀘州府吏目方緒。此人乃是罪官賀奇之妻弟,賀訓的親娘舅。」

  他斟酌著措辭,儘量將自己撇清:「他狀告合江學子姜驚鵲…私下對其外甥賀訓用刑,刮傷其麵皮。言稱賀訓未及定讞,無人有權行刑,姜驚鵲此舉違法。此人顯然是因賀奇父子獲罪而心有不甘,意欲攪擾視聽,破壞府試,乃至…敗壞我川省士林新秀之聲譽,其心可誅!下官方才已嚴加申斥,為免其狂悖失控,驚擾中丞及諸位大人,已暫時將其勸回。」

  梁輔抬起頭,看向湯沐。

  「下官觀其言語癲狂,恐是怨恨之心過甚所致。不知此事…當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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