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局外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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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驚鵲本能側身閃避。

  酒罈即將砸到院牆之時,只見秦信身形已經到了牆邊,探手把酒罈抄在手中。

  隨後大笑:「反應不錯!記住——混元樁不是死樁,要動中求靜,靜中藏動!」

  姜驚鵲渾身酸疼,身子直打哆嗦,但心中也暢快,他扶樹站起:「多謝大哥指點,這功夫是大哥家傳?」

  秦信嗤笑:「家傳,你能這麼輕易學到?沒有十年八年孝敬,門也沒有。」接著他又灌了口酒,嘆氣道:「若是家傳,打小練功,我也不會傷了腎經,斷了子嗣。」

  「那是何處來的?軍中?」

  「軍中有把式也是家傳,而且很少,大部分都在開國勛戚手中,他們大概也不練了。」秦信語氣頗為遺憾。

  姜驚鵲似有所悟,他想起個傳說,內家拳源自戚繼光的紀效新書。

  「當年傷後,我去鄉中道觀求醫,得老道士所傳,多年練下來,豈料腎經沒治好,反而練就了這麼一身技藝,能打十人、百人又有何用……絕嗣了啊。」

  說罷秦信苦色更深。

  「哪家道觀?咱們再去求求?」

  「貴州福泉山。」

  「大哥原來是貴州人,福泉山……三豐老神仙飛升地?」姜驚鵲忽然反應過來。

  「有這傳說,但誰也不知道真假,再練一次。」

  姜驚鵲再次叉開雙足,擺上了架勢。

  秦信忽然感到有些沮喪,自己當初七八天才把架勢拿對,差點被老道士趕出去,而姜驚鵲第二次就絲毫不差,只是體弱不穩,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但他哪裡知道,對姜驚鵲而言,看過的,復刻出來再簡單不過。

  二樓窗縫間,張道言偷看得入神,沒注意姜雲起,不知何時也爬了起來,偷偷用他衣襟擦起了鼻涕。

  姜驚鵲的身子弱,很快撐不住,於是跟秦信倆人又回大堂喝了陣酒,談了些後續的事。

  等回房的時候,已到亥時,見祖父他們已經睡下,張道言忽的坐起身來,剛要張嘴。

  「噓!莫開口,先睡覺。」

  說完不再理他,自顧上了榻,留下張道言一人抓耳撓腮。

  但這一夜,除了姜雲起,誰都沒睡好。

  古代縣城,尤其冬夜連個鳥叫都沒有,所以百花樓的雞叫,對守信客棧來說,簡直就是現場直播。

  第二天,寅時三刻。

  姜驚鵲頂著寒風站完樁,不由得吐槽。

  「你這客棧生意能好才怪,瞧瞧我這黑眼圈兒。」

  「但我能賺銀子。」秦信也收了功,笑的甚是得意。

  姜驚鵲抬頭望了一眼百花樓,恍然大悟。

  「你,抽幾成?」

  秦信笑著對他挑了個大拇指:「你這腦子,天生做官的料,三成。」

  「哈,真是沒有你賺不到銀子。」

  「一會兒,你把店錢交了,二十八文,咱們親兄弟明算帳,餐食當哥哥我請老爺子了,酒錢咱倆分攤,按進價算,加起來三百五十六文。」

  「好。」

  姜驚鵲喜歡明算帳的人,而且都有價碼,這樣才長久,什麼事都攪和在一起最容易起膩歪。

  「你等會兒。」

  說著秦信走進了後面房間,不多時拎著個包袱,朝著姜驚鵲就丟了過來。

  「這我老娘給做的,便宜你了,咱們這濕寒重,你這破襖子可不行,得了風濕功夫可就難練了。」

  姜驚鵲接到手裡,歡喜道:「秦大哥,老夫人在麼?我得拜訪。」

  「剛才還挺聰明,現在怎麼就糊塗了,她如何能住這裡?」秦信指了指百花樓。

  姜驚鵲一拍額頭,朝秦信拱手行禮,真的感到心暖,這細心周到的勁兒,尤其條理分明,酒錢店錢照算,送禮又是另一個說法。

  如果不退軍,絕對是個人物。

  他回了房間,打開包裹,只見是一身嶄新的靛青棉布襖袍,還有棉褲,一條束腰絛帶,還繡著紋樣。

  姜驚鵲看著上面的細密的針腳愣了。

  呸!這個奸猾的傢伙,竟開始套路自己了,誰家五六十歲的老娘能有這麼好的眼神兒?


  姜驚鵲三下五除二就換了起來,他與秦信身量仿佛,只是瘦弱單薄了許多,穿戴好後勉強不漏風,但卻真的暖和太多了。

  「鵲叔,這哪來的?」

  補覺的張道言醒了,正看著他愣神兒,大家都髒兮兮像土雞,姜驚鵲突然變鳳凰,他心裡酸。

  「縣尊送的。」

  「為啥送你?」

  「回鄉殺人!」

  「不是殺我阿爺吧?」

  「為啥這麼說?」

  張道言垂頭悶聲:「我阿爺不大對勁,他跟平時不一樣,牢頭鎖門的時候,他說的話不對勁。」

  「他下的蛆,張中元屙的屎。」

  「呃,是,你說的有點髒……咱倆都知道,主動投案的主意是他出的,那時候,不應該他說那種話,他的性子屬於那種……」

  「老狐狸。」

  「那是懷禮早年的綽號,好些年沒人叫了。」姜百年推門進屋。

  張道言有些尷尬:「呃……總歸不對,還有就是玉佩,這東西金貴,他不該有…我們家不該有…我就想到這麼多。」

  「了不起,尤其如果祖傳,他不應老是掏出來偷瞧……不過道言,你當著我跟我阿爺說此事,是想自己去找你阿爺說道,不想讓我插手?」

  「就知瞞不過你,我阿爺也是老頭子了,我……不想他太難堪。」

  「你為何不選擇站你阿爺那邊?」

  張道言聽姜驚鵲這樣問,頓時面色沮喪。

  「我覺得他做錯了,咱兩家是親戚又不是仇人,何況我不傻,從牢中我就瞧出沒人斗的過你,我也不知你為何變得這麼厲害,像換了個人……」

  「你掄的。」

  「算是吧,跟你做對,我只要想想就後背發涼,所以鵲叔,小鵲,你能給我這個面子對不對?」

  張道言說罷眼睛通紅,滿含期待的看著姜驚鵲,生怕他拒絕自己。

  「行,但我提醒你,你阿爺很可能回不了頭了,另外這場大獄之災,很有可能就是他做的局,我不是說自污求退學的局,而是在這之外。」

  「局外還有局?」張道言張大了嘴巴。

  「對,這場架是你阿爺謀劃的,到縣衙來投案,更是他在背後鼓動的,對吧阿爺?」

  姜百年有些尷尬:「是這,他消息靈通,道理又足,我都是聽他說。」

  「還有就是時間不對,現在臘月,還有三個月就要童試,此時最不應該惹麻煩,定然他的謀劃很急切,另外在牢里,是他引起眾人針對我阿爺,你猜猜他的目的?」

  姜驚鵲說罷看著張道言。

  他嘴巴動了動,沒說話。

  「你猜到了或不願說,那我就推論一下,我阿爺若失了人心,里長就做不成了,而他是最有威望接任的,道言,你現在告訴我,你能勸得了你阿爺回頭嗎?」

  張道言沉默了一會兒:「我,想試試。」

  「知道人都在的時候,我為什麼沒有動你阿爺嗎?」

  「因為,我?」

  姜驚鵲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消了告訴他真正原因的想法,這個誤會就很好。

  「小鵲,我……咱倆做一輩子兄弟。」

  瞧著他眼眶滾動的淚花,姜驚鵲笑罵:「屁,你比我矮一輩,下樓吃飯,跟秦大哥認識認識。」

  又瞧了一眼祖父,見他面色難看,坐在鋪上不言不語,畢竟幾十年的交情,難以接受張懷禮是反派的事實。

  只能自己想通,有些事不是勸,就能起作用的。

  姜驚鵲不知道的是,此時在風鳴村的張懷禮,面色更難看。

  黑衣人冰冷的刀鋒抵住了他的脖子。

  「張老頭,你收了咱的定錢,說今日就能拿到田,田呢?敢耍我們,你家,你村沒有一個能活!」

  張懷禮額頭上的汗珠滾滾而落:「今日,今日定能辦妥!」

  對方一腳把張懷禮踹倒在地:「咱們就在這裡等著你辦,今日不成,你們風鳴雞犬不留,別當咱嚇你,這十來年咱可沒少殺人。」

  張懷禮掙扎著爬起來:「那,說好的銀子?」

  「少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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