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殺雞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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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敏行,莫開玩笑。」張懷禮面色難看。

  「否則怎麼出牢,怎麼解約?破家縣令啊,大伯。」

  張懷禮躲開姜驚鵲眼神,面色陰晴不定。

  「鵲娃子,使不得,可使不得,咱再想法子,大不了坐牢就是……」姜百年慌忙抱住姜驚鵲往後拽。

  「阿爺,此事怎可更改?破家縣令大過天,你若不願,那我就去死吧。」

  他說完順勢拄刀起身,就要往外走。

  「怎會如此啊?他如此作惡,不怕上官拿他!」姜百年不鬆手,死死的抱著孫子,跳腳大罵。

  「殺我!」張道言滿臉狠厲。

  隨後眼睛通紅的看著姜驚鵲:「小鵲,繼續做兄弟,你儘管砍我……頭去……嗚嗚,來年給我上墳,記得給我燒塊肉…嗚…」

  說完閉上了眼睛,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哈哈哈……走了,回家。」

  姜驚鵲肅然的表情忽然散開,放聲大笑,把刀重新插回懷中。

  假的?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他果然是在開玩笑。

  實在是剛才姜驚鵲的行為太過於駭人,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姜驚鵲彎身薅住張道言的領子往上拽,其餘人見狀也過來幫忙,七手八腳把張道言弄了起來。他此時兩條腿就像麵條,左擺右晃,面上卻帶著傻笑。

  「走啊,學契也解除了。」姜驚鵲見眾人不動,於是催促。

  「呵……敏行,你走頭裡。」

  「……對對,敏行先走。」

  「哈哈,對……」

  姜驚鵲不再搭理他們,左手牽起侄子的小手,右手攙著姜百年率先向外走去。

  就在此時,秦信冷著臉出現,大喝一聲:「快走,別枉費了驚鵲公子在縣尊大人那裡的情分。」

  驚鵲公子?

  眾人再次震驚。

  這就是他請秦信幫的忙,借勢樹威。

  而方才虛晃一刀打殺張道言,也是用狠厲樹威。

  姜百年就是缺了這個,遇到事的時候,才被跳反。

  姜驚鵲忽然回頭:「回去把社學的桌椅修好,年後縣試落榜者,退學吧,張家的我不管,姜家的必須退,別再喝娘老子的血了。」

  眾人頓時面色一僵,但紛紛應下。

  不想脫離舒適圈,是人的本性,不關對錯。

  等不見他們三人身影,張道言哈哈大笑,甩開扶他的祖父,快步跟上去。

  「道言!」

  「阿爺,以後我跟x小鵲混了。」張道言遠去的聲音傳來。

  張懷禮輕嘆一聲,低頭向外走,餘下眾人才爭先恐後出了牢房。

  街上的行人很少。

  這個季節這個時辰,若無要事,沒人會出家門。

  川貴的冬天濕寒,易得風濕,外出之後回家都要暖身子,費柴傷錢。

  夕陽最後一絲餘暉,打在姜驚鵲的側臉上,在姜百年眼裡,孫子神采奕奕,少年銳氣昂揚,真的竟然就像換了個人。

  「鵲娃子,你的刀怎麼來的?」

  「撿的。」

  姜百年笑笑,他明白孫子長大,有了自己的秘密。

  自別過徐長青後,姜驚鵲總感覺缺點兒什麼,路過鐵匠鋪看見刀後,他瞬間明白,自己需要的是刀,在秦信的建議下買了把牛耳尖刀,按照他的說法自己力弱,有環手鐵箍,用起來不易脫手。

  果然所料不錯,刀在手真的就踏實許多。

  自己慫了半輩子,兢兢業業教書,老老實實學習,前世握筆,今世握筆,但給自己安全感的卻是刀。

  慫人出豹子,出了豹子,卻再也做不回慫人了。

  不知道那些叫囂上面有人的傢伙,被自己送走後,在下面有沒有找到人。

  想到這裡,姜驚鵲嘴角勾起一絲笑容,眼中卻越發冷了。

  「鵲叔,你跟縣尊認親了麼?你怎麼知道我阿爺有玉佩,我都不知,可把玉佩送了?」張道言緊跟兩步。


  「你阿爺拿出玉佩瞧,像做賊,兩次都被我瞧個正著。」

  姜驚鵲伸手入懷,掏出了一枚瑩潤的玉佩,在張道言眼前晃了晃,隨後又揣了回去。

  「天!沒有行賄?那你,你怎麼辦到的?大老爺怎麼就讓咱出獄了?」

  張道言失聲大叫,這一刻對姜驚鵲真的驚為天人。

  「鵲叔,叔叔…跟我說說唄……」

  「閉嘴,你以後好好做個沉默的狗腿,現在把雲起背起來。」

  「好嘞。」

  張道言樂呵呵的把姜雲起背起來,孩子折騰半日,也確實沒了精神。

  姜驚鵲當時買完刀,又跑回當鋪,把玉佩贖了回來,開始當鋪的夥計還不樂意,他不得已搬出於景安的名頭,又有秦信說話,當鋪才不情不願把玉佩解當,但還是加了五錢銀子。

  也由此他得出一個結論,於景安的名頭在有些人眼裡,不太行。

  而在另外一些人眼裡,非常行。比如張懷禮,比如今日他僱人時,聽說稱讚縣尊,有錢都不想賺的百姓。

  於景安好像一團迷霧。

  風越來越大,姜驚鵲幫姜百年把皮襖領子豎了起來。

  「阿爺,咱們就學讀書,後面全是族中出的銀子麼?現在收成怎樣?田稅高麼?」

  這銀錢的事兒,前身那個書呆子好像羞於談錢,根本沒關注過,姜驚鵲只好請教,現在要回家,以後的事都要有個章程,手尾需得摸清楚。

  姜百年微微搖頭:「不全是,田稅不高,高在賦、役、火耗……」

  隨著姜百年敘述,姜驚鵲也明白了原委。

  原來是族裡與各家共擔,其中社學是官辦,不收學費,但每人的書籍、筆墨紙硯等算下來大約一兩半銀子,姜家這八人,今年約十五兩銀子。

  稻米畝產約兩石,也就是兩百斤,市價一兩,刨去糧種、牛力、肥料後,再刨去田賦丁稅徭役折銀還剩六錢。

  火耗、賦役、養馬役再減兩成,就餘下四錢,這還不算吃喝。

  算成米糧每畝地餘八十斤,合江這地方一年可以種兩季,春種小麥,秋收水稻。

  兩季加起來每畝地年餘糧二百斤,一個人的口糧每年至少都要四百斤,每畝地糧食缺口就二百斤,現在姜家均算下來每人合到兩畝,也就是說完全沒有結餘,還得就著野菜。

  往好里說是族裡出血搏個希望,但壞里說,自己這些人算作吸血鬼都沒錯,拿著族裡的血在讀書。

  舉人進士不敢想,但凡能出個秀才也就罷了,花費逐年遞增,影子都沒見到。

  「阿爺,咱們回鄉就跟族裡解約吧,欠族中的銀錢,咱可以分批還上。」

  「解約?」

  姜百年眉頭皺出個疙瘩,他有些為難,當初求人,現在雖說族裡小話很多,過的也艱難,但主動把人踢出去,有些不地道。

  「他們出的銀子咱可以給利錢,我不想將來,族裡的狗都吃皇糧。」

  姜驚鵲從懷裡掏出契約遞給姜百年。

  「我們張家的呢?」

  「你們張家的,等你阿爺來拿,我問你個事兒,如果我跟你阿爺幹起來,你幫誰?」

  「這,怎麼會?」張道言有點兒懵。

  「直接回話。」

  「這…小鵲,我阿爺是不是做了壞事?」張道言皺眉。

  「哈,別瞎想!」姜驚鵲大笑,他猶豫這一下就足夠了。「看,百花樓!」拍拍他的肩膀,指向一座三層樓,燈火初上,將整座樓映的異常華麗。

  「氣派吧,不知道裡頭是何等模樣?」張道言眉飛色舞。

  「咱今日就住下,明日再回家。」

  姜百年看了一眼樓子,有些心慌:「小鵲,住下做什麼,十幾里路,咱回家花不了一個時辰,再說咱也沒有銀子。」

  「我想讓子彈飛一晚,住下還花銀子可不算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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