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牢鎖心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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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有人敢接話?

  他們不約而同避開姜驚鵲的目光,恨不得躲到地縫裡。

  只有張道言,看著姜驚鵲目光灼灼,兩隻手抖的像雞爪,好似打起了擺子,嘴唇哆嗦著:「鵲,哥兒,叔~我…爽利…」

  這丑孩子,見證了一次,比動手打贏對手更爽的場面,整個人都不好了。

  姜驚鵲沒理會丑孩子,把內訌解決完,接下來就該考慮出獄的事了,自己穿越過來,又過目不忘,活脫脫做老爺的命,怎能坐牢?

  所以,先想辦法出獄再說。

  他把目光收回,看向張懷禮。

  「縣尊既有破家之惡,咱們投案入牢,卻根本不想理會,這又怎麼說?」

  「咱們這位老爺,明里從來都大善人,所以開始咱賭對了,只是現在…不知會不會把咱放了再開革出去…唉……」張懷禮看了看緊閉的牢門,嘆了口氣不再言語。

  姜驚鵲明白他的意思,拿知縣於景安的偽善,賭一個好結果,但現在好似輸了。

  此刻也明白了於景安為何這麼重視教育,為什麼給銀子勾搭,合江地處邊地,苗漢混雜,正德年間整個西南地界苗亂不斷。

  教化定為知縣考評重要的指標。

  所以於景安需要政績,姜張兩族上了車,撐不住又想下車。

  而他的投入,八年沒產出,指不定有多少怨氣。

  尤其大明現在實行「考滿法」,官員每三年一考,六年再考,九年通考,一般三年考評後就要動遷升職。而於景安八年未動,接下來再滿一年考評不合格定要降級。

  搞不好就會被降職的當口,在社學打架,還跑到人家眼皮子底下,不是往槍口上撞麼?

  於景安大概屬於是偽善的帽子戴久了,才先是不搭理,後來才關人的吧。

  換了自己,直接就拿人。

  「阿爺,縣尊是多聰明的人,未必看不出這是咱們故意做的局,其次縣尊九年通考在即,搞不好就要降職,這社學他給咱花了銀錢,卻沒收成,肯定恨上咱了。」

  說完又跟了一句:「被破家縣令憎恨還有出路麼?」

  姜百年如遭雷亟:「這,可如何是好?是我帶著大伙兒來坐牢的。」

  而其他人面色木然,都不言語。

  氣氛越來越壓抑。

  半晌後,姜千山支吾道。

  「……咱們不怪,要怪就怪咱不爭氣,這麼多年也沒考中。」

  「……對,都是咱命不好,咱腦子笨,害得二叔這麼大年紀還要奔波操勞。」

  「是這個理,要坐牢就坐牢,咱認了……」

  「……家裡……嗚……算他們命不好。」

  ……

  姜百年越聽越不是滋味,渾濁的淚水灑落下來:「我錯了,都怪我,貪圖那五兩銀子,又坑了族裡這麼多年。」

  「祖爺,擦擦。」

  姜雲起又抓起自己的白布巾,遞向了姜百年。

  姜驚鵲抓過姜雲起手中的巾子,幫老爺子仔細擦拭眼淚,擦完後綁在自己頭上,遮住了傷口。

  這老爺子,真有道德潔癖。

  姜驚鵲好像看到了前世的自己,溫聲勸道:「阿爺,莫自責,這些年沒少補他們銀子,那五兩可不算您貪了,二來縣尊若要治罪,即使不主動來投,也跑不掉。」

  姜百年聽了直搖頭,啞聲道:「鵲娃子……話是如此,但若沒我心存僥倖,這些年族中的日子總歸會好些,也不會有今日牢獄之災,家中都有娘老子,這以後他們可怎麼活?」

  「無論出牢房,還是解學契,我都能辦。」

  姜驚鵲此言好似驚雷,砸的姜百年一陣恍惚:「你說,能出去?」

  「能。」

  得到姜驚鵲的肯定,他反而有些慌,攥住姜驚鵲的手:「可不敢亂說……你莫逞強…那你方才說的如此嚴重,哪是你能辦的?…沒人逼迫你。」

  此話說完,姜百年看向四周的族人。

  姜驚鵲笑了。

  看來這老頭,不是不知道族人的熊樣兒,此刻涉及到孫子,終於露出了明晃晃的舔犢之情,讓姜驚鵲心中很暖。


  嚴重當然是真的,但不說,不讓他們知道害怕,他們怎會感恩?

  方才他們對姜百年的指責,讓姜驚鵲決定,不能讓付出悄無聲息,得大張旗鼓。

  姜驚鵲轉頭看向張懷禮:「懷禮大伯,我需要你懷中玉佩來辦事,就當你們張家也出把力。」

  「我沒有!」張懷禮絕口否認。

  姜驚鵲盯住他:「沒有?你想讓我自己掏,還是想讓誰掏?」

  眾人齊刷刷看向張懷禮,好似下一刻就要動手的摸樣,這讓他臉上像被割了肉,萬般無奈從懷裡哆哆嗦嗦掏出了一塊玉佩,手卻怎麼都遞不出去。

  「這就對了,辦好了讓大夥快些回家。」

  姜驚鵲一把薅過來,入手溫潤,質地不差。

  「若行賄就能出牢解契,我阿爺不早辦了?」張道言仿佛看明白了一切,小聲嘀咕。

  姜驚鵲豁然回頭厲聲喝問:「道言,我不行賄,也能辦成,你怎麼說?」

  張道言用拳頭猛砸胸口:「那往後,我做你的狗腿!」

  「好,這麼定了。」

  「你等著給我當狗腿吧!」

  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姜驚鵲樂呵呵的將玉佩塞進袖中,走向牢門,扒著冰涼的籠柱向外瞧。

  甬道光線暗沉,昏暗的油燈火光晃動,慘叫聲不知何時已經沒了。除了其他牢房偶爾傳出一些奇怪的聲響,沒特別的動靜。

  「牢頭大哥,牢頭……」姜驚鵲的喊聲,在靜謐的牢房顯的異常響亮。

  一聲厲喝傳來:「休得聒噪!」

  腳步聲快速走近,一名中年牢頭,到門前滿臉不耐:「有屁放,不過,短時間別想出去了。」

  眾人心中再次咯噔一下,果然被姜驚鵲說中,縣尊記恨了。

  「為何出不去?」

  姜驚鵲扒著牢門,順著鐵鏈摸了把鎖頭,冰涼炸手。

  忽然他面色一怔。

  嗯?

  竟沒真鎖!

  「別亂摸,算你逃獄啊!」牢頭說著狠話,眼中的促狹,卻怎麼也掩不住。

  姜驚鵲眼睛不由得眯了眯,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

  瞬間今日到縣衙後發生的事,如電光火石在他腦海中一一閃現,張懷禮拿著二手的消息忽悠了姜百年,姜百年又用三手的消息,指揮了十幾口。

  鎖不真鎖。

  那麼於知縣,於景安大人,目的是什麼?

  還想著自己這些人,在科場上繼續戰鬥?還是溫水煮青蛙,煮死煮爛消了心頭之恨?還是本來就是嚇唬人?

  既然眼前囚困是假,定罪更無,剛才所有的擔憂,指責,埋怨竟是一場比辯日還要荒誕的鬧劇。

  現實根本就沒有什麼牢獄之災。

  真正的枷鎖未在身外,在人心。

  姜驚鵲此時想笑,想放聲大笑,卻又有什麼東西好似橫亘在心頭,堵的他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情緒。

  最後化作心中一嘆。

  既然牢災不存……姜驚鵲回頭看了一眼心裡藏奸的張懷禮。

  ——那就借外打內。

  於大人,洒家借你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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