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凱路迪歐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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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巢穴外,鐵軌間。

  一輛三米長的廢棄鑽探車猛然一震,一顆生鏽的螺絲在晃動中鬆脫,墜入泥濘。

  六米長的岩蛇身軀無聲游過。

  小岩蛇蜿蜒潛入洞穴入口,瞬間被更濃重的陰影吞噬。它被迫抬頭。

  映入眼帘的是一塊碩大灰白巨岩,尺寸堪比剛才那輛人類造物,卻仿佛被硬生生啃噬掉大半。

  目光艱難移動,十幾秒後,小岩蛇終於將首領的全貌納入眼中。

  身軀中央的核心巨岩殘缺了大半,致使龐然的身軀幾乎癱瘓,卻仍如一條雄偉小山脈般盤踞在巢穴中央,占據著近五分之一的天地。

  附近的正常體型大岩蛇在其旁邊,宛如身高不到雄壯成年人腰部的小孩。

  小岩蛇的黑亮眼珠燃起忿火,幾乎映出腦海中的幻象:把那些人類的腰腹同樣咬碎,就會像小樹般咔嚓折斷轟然倒地,再也無法爬起來?

  一念及此,殘忍的快意竄上心頭。

  然而一聲沉重如悶雷的低喚響起,把它驚醒。

  當小岩蛇緩緩游向首領的頭顱時,所有情緒都化作了委屈、悲傷,與感同身受的劇痛。

  可首領該有多疼啊……

  那些殘忍的想像還是隨之幻滅了。

  它的目光從領袖身上移開,掃過整個巢穴:

  不遠處,一隻滾滾蝙蝠左翼齊根斷裂,孤獨縮在角落處,用尚完好右翼敏感地掩住半身。

  幾隻石居蟹蜷縮在角落,它們背上的岩石甲殼布滿裂痕,甚至嵌著閃著寒光的金屬鑽頭碎片,其中一塊碎片印有工業集團的菊印記。

  另一個角落的幾隻石丸子與一隻地幔岩,沉默地圍在苔蘚石邊,身體遍布爆破衝擊、機械碾壓和鑿擊的嚴重傷勢。

  【嗚……】

  小岩蛇目光回到首領面前,凝望著,發出急促而委屈的低鳴,匯報著它的阻擊失利,導致人類們繼續逼近過來的情況。

  巨型大岩蛇的頭顱艱難地抬高了些許,它的目光沉重如山,蘊含著深深時光痕跡——緩緩環視著這滿巢的傷殘。

  黑曜石般眼珠映出的每一道傷疤,都是這片家園被侵略、同伴受難的印記。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蒼老痛苦的聲音在岩壁間迴蕩,又帶著深沉力量的堅韌與決絕:【不能再…讓…同伴…受傷。必須…趕走入侵者!】

  巢穴內沒有立刻響起狂熱的響應,空氣陷入一種沉重的沉默。

  慢慢的,一隻瞎眼心蝙蝠沉默拍翼飛到洞口外;

  一隻斷鉗的石居蟹,推著背殼鑲著碎鐵坨的同伴,步伐沉重地移動起來;

  兩隻石丸子湊出三根手臂,相互攙扶著走向洞口……

  憤怒是真實的,但傷殘與疲憊同樣真實。

  小岩蛇在門口默默目送,然後看了一眼洞穴內情況,又默默地呼喚幾個朋友。

  是一直被大家保護著的,最年幼的幾個夥伴們,大家一起結伴離開了這兒。

  當它們再回來時。

  稀少乾巴的一枚樹果,被小岩蛇細心先絞爛一些,才用尾巴靈活卷著遞過去……

  角落的心蝙蝠掩住半身的右翼,被小岩蛇強硬扒開,露出左側斷翼和嘴巴,無奈接受了餵食。

  另外幾隻傷重到無法移動的精靈們,也在其他幾隻年幼精靈照顧下,勉強吃了一點東西。

  巨大如小山巒的首領大岩石,靜靜俯視著這一幕幕,所有難以承受的傷痛和苦楚,都因這一刻而減輕到能承受的地步了。

  這些孩子……就是希望……

  不一會兒,外面有震動響起。

  時間一點點過去。

  洞外的震動驚動了它們,小岩蛇應激身體一顫,迅速彈起般沖向洞外,迅速朝著震源遊動過去。

  在附近的岩壁拐角後。

  它發現了一道正在窺探這邊情況的水藍色身影。

  【…你好…】

  年輕的凱路迪歐額頭嫩角泛著水藍的溫柔光芒,它用心靈感應傳遞好奇與善意。

  小岩蛇在交流過,沉默帶領著這位客人返回。


  只一眼。

  它只看了僅僅一眼。

  巢穴內那斷翼的心蝙蝠、嵌著鑽頭的石居蟹、尤其是中央那條幾乎斷裂的巨型大岩蛇……

  濃烈痛苦、悲傷與憤怒,海嘯般衝擊著年輕聖劍士的敏感心靈。

  「嗚——!」

  凱路迪歐如遭雷擊,猛地踉蹌後退,直至前蹄跪地,低下的頭顱瞳孔睜大,不自覺痛苦嗚咽著。

  它水藍色身軀顫抖得激烈,只覺得那一幕就像幼時聽畢力吉翁們講的邪惡精靈要墜入地獄繪卷景象。

  可是……

  這時情景明明是人類創造的啊!

  凱路迪歐腦海閃現之前的綠髮少年挺身而出救走大岩蛇……

  又回憶起不久前因嗅到畢力吉翁氣息、熟悉的兒時玩伴葉伊布身影,悄然跟上並幫助那群人類。

  它猛然發出乾嘔,原本遊歷期間對人類積累的那些好奇與信任,此刻劇烈崩塌和化成巨大恐懼與懷疑:

  幫助與信任人類,真是正確的嗎?

  凱路迪歐還沒找到答案……

  第一波參與阻擊的精靈們相互攙扶著,踉蹌歸來。

  它們身上增添了新的擦傷和灼痕,沒有減員,但疲憊與無奈寫滿了每一張臉。

  它們也失敗了。

  原來過來想安慰凱路迪歐的小岩蛇,此刻看著這幾名同伴返回巢穴,積累的憤怒終於爆發。

  昂——!

  它對著通道深處黑暗,發出充滿殺意的嘶吼。

  這股情緒感染了正處於劇烈動搖中的凱路迪歐。

  它的獨角開始閃爍水波與利刃的寒光,一股同仇敵愾的怒火湧上心頭。

  它幾乎就要邁步加入小小大岩蛇隊伍,準備一起沖向即將到來的人類……

  「嗚——」

  一聲極其低沉、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悶響打斷了一切。

  是那條一直沉默的巨型大岩蛇首領。

  它艱難地轉動頭顱,深邃的目光落在即將失控的小岩蛇和凱路迪歐身上。

  那目光中沒有劇烈憤怒,只有一種歷經滄桑的風霜,和……時光沉澱的智慧。

  【孩子們…憤怒會…遮住眼睛…看看它們……】

  長者耐心引導兩個小傢伙,去仔細觀察兩波歸來的精靈。

  它們很快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竟然沒有任何一個死亡,或者傷得特別嚴重,還有些似乎只是安寧沉睡了起來。

  小岩蛇甚至發現還有些同伴身上傷勢,竟然變輕了?!

  首領大岩蛇輕聲對陌生的客人說:

  【這次人類…似乎不同……如果…真的很危險…神秘的客人…請帶走年幼的希望…拜託了……】

  又一番續斷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凱路迪歐心頭。

  剛剛燃起的衝動仇恨之火,熄滅了,卻也讓它內心陷入了更深的迷茫與掙扎,以及被託付的沉甸甸責任。

  巢穴內再次陷入沉寂。

  所有精靈都在積蓄著最後的力量。

  直到一段時間後。

  嗒、嗒、嗒……

  清晰而逐漸接近的腳步聲,從洞穴通道的另一頭傳來,打破了這死寂的平衡。

  最後的威脅,來臨了。

  ……

  ……

  巨大洞窟外面。

  小岩蛇和凱路迪歐都不見了蹤影。

  所有精靈們都躲了起來。

  比如有的藏在幾塊石頭交錯重疊形成的漆黑陰影里,肉眼難以發現。

  它們或是傾聽著地面震動來判斷,或者感應著空氣中的味道變化,又或亮著微光的眼睛望見幾道人影在逼近。

  然後奇怪的事發生了。

  幾道人影分開了。

  前面一道人影步伐從容走過來。

  後面三道人影放慢了速度。


  洞穴附近的天光透進來。

  正值午時的光線足夠照亮這兒許多事物的輪廓邊緣。

  包括孤身一人的少年。

  他懷裡抱著一隻黃色狐狸外形的小精靈,獨自站在離巢穴入口十幾米遠,與能望進去看見的那巨大蛇形身影遙遙相對。

  【停下……】

  【我們沒有惡意……】

  凱西眼中藍白光芒微微閃爍,為訓練家小心橋接了首領大岩蛇沉重如山的意志。

  【我知道…但這些孩子們…還不能理解人類的複雜……】

  【好吧,這樣的話……】

  白榆停下了腳步。

  他距離巢穴入口,只有五、六米遠的距離,足夠清晰看見裡面的大部分情景。

  白榆視線緩緩掃過。

  斷翅的滾滾蝙蝠、甲殼嵌著斷鑽的石居蟹、破損身軀的石丸子……仿佛一隻只手撕扯著視網膜。

  他面無表情……

  凱西默默地,將洞穴精靈們的悲傷、痛苦與憤怒,悄悄分享給他。

  白榆用力深呼吸。

  他接近真相了。

  後面的幾人慢慢跟上來,也看到了這一幕。

  風露下意識捂住嘴,藍眼睛迅速泛起了水花。

  她身邊的葉伊布忽然輕輕嗅到熟悉的清澈氣息。

  年輕的礦工瓊斯也看得臉色發白,身體顫抖,臉上湧出愧疚的慢慢低下了頭。

  訓練家X目光悄悄掃過那些精靈,又回望身邊幾人反應,最終忽然鎖在礦工隊長身上。

  這個男人的目光仿佛被小磁鐵吸住,死死盯著巢穴的正中央……

  那兒有一塊崩裂一角的巨大岩石,內部裸露出來的金屬原礦,在昏暗光線中流淌著迷人華貴的光澤質感。

  礦工隊長呼吸不由自主的粗重起來,臉上表情與眼神掩飾不住濃重的貪婪與焦躁。

  等訓練家X再看向巢穴時。

  那條體型巨大得可怕,宛如一棟躺倒後大樓的首領大岩蛇,它發出輕輕低吼聲。

  四周各個充滿強烈敵意的暗中精靈們,無聲地慢慢收斂起來。

  白榆心裡鬆了口氣,正要進入巢穴,為這些精靈作簡單的治療。

  就在此刻!

  那名礦工隊長眼露凶光,撕破所有偽裝。

  他一邊後退,一邊怒喊:「螺釘地鼠!就是那裡,使出碎岩!」

  話音落下。

  劇變驟生。

  首領大岩石的身軀核心巨岩,原本已經殘缺過半了,如果再受重創,身體就會斷成兩截。

  可這個時候,地面忽然鑽出一隻螺釘地發鼠。

  它的兩隻手爪像強化過的手術刀泛著淺黃白光,狠狠切向那塊已經脆弱不堪的殘缺巨岩。

  「住手!」

  白榆和訓練家X的同時怒喝。

  來不及了。

  首領大岩蛇痛苦的咆哮,瘋狂抽搐,碎石崩飛不斷,它仍然極力控制著,害怕誤傷同伴。

  一直壓抑著深沉怒火的野生精靈們,理智之弦也在這一刻徹底。

  各種極端激烈的叫聲瞬間爆發,憤怒與衝動支配著它們發起進攻。

  與此同時。

  「死神棺!用黑色目光!」

  訓練家X立刻反應過來。

  罪魁禍首早就趁亂後退了,還甩出一顆精靈球:「混混鱷!擋下來!」

  一條兇惡的鱷魚精靈從球中飛躍而出,用身軀直接擋下了那隻死神棺釋放出來的、一團可怕眼睛狀由的幽靈能量。

  礦工隊長藉此迅速逃得更遠。

  訓練家X正欲要追,忽然注意到巢穴里湧出三條傷痕累累的大岩蛇,頓時一咬牙:「追上去!把他抓回來!」

  先幫助白榆和風露要緊!

  ……

  場面一片混亂。

  一條大岩蛇黑眼珠泛紅,竟然直接無視身邊幾名人類,徑直追向那個已經不見蹤影的礦工隊長,往那消失方向的黑暗中去。


  又一條大岩蛇發出低沉鼓悶的嗬昂叫聲,將頭顱與下半身尾巴不斷扭動揚起拍落,狠狠追打眼裡那個渺小的人類少年。

  還有另一條大岩蛇,朝著那個驚恐僵硬住的礦工瓊斯游去

  訓練家X帶著新精靈及時趕後,替瓊斯擋下大部分傷害。

  同時有幾隻石居蟹在一隻岩殿岩蟹帶領下,發動了【擊落】。

  多顆石頭如小炮彈的擊中了洞頂的脆弱結構,再度引發了一個小塌方。

  「先退!」

  白榆高喊著,指揮精靈們邊打邊退,而風露在一旁細心專注的掩護他。

  「高傲雉雞!旋風刀!」

  「心蝙蝠,朝那邊用念力!」

  風露與白榆背對著背,由白榆的精靈做正面的防守。

  她和她的精靈們,更精細地處理掉了那些角度刁鑽,從後方飛過來的較小石塊,守護了白榆的後背。

  側翼兩邊。

  葉伊布、哈約克和差不多娃娃三隻精靈,前者用飛葉快刀削開了許多襲來的碎石。

  另外兩隻蘆薈的精靈,則奮力用咬碎和猛撞,去阻攔那些試圖靠近過來石居蟹與石丸子。

  宏觀來看,戰場正中央的核心赫然就是那個人類少年。

  此時的白榆肩頭上懸浮的凱西,則是眼中幽光閃爍。

  凱西不僅僅到處頻繁【光牆】和【反射壁】,為友方精靈施加了、能有效減弱各種攻擊的防護招式效果。

  同時,它還不斷用精神波像雷達般發出探測,於腦海中構成清晰的戰場立體圖景模型,同步共享給白榆去進行總指揮。

  這使得白榆這邊儘管只有兩人,要面對二十幾隻狂怒到不顧一切的野生精靈全力進攻……

  他帶領的團隊,卻始終像黑夜大海中被風暴大浪拋來盪去的一葉扁舟!

  頑強得好像不倒翁般,展現出無法被徹底打倒的超強堅韌,還溫柔的並沒有對這些可憐的洞穴精反擊,只是默默消耗它們體力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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