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同化
倫敦的夜風帶著一股特有的煤灰與水汽混合氣息。
剛剛經歷的一切在腦海中反覆上演。唐門的決絕、魔人的瘋狂、爆炸的火光，還有最後那道一如既往冰冷的回歸提示音。
「我們……活下來了。」於婉的聲音有些虛弱。
「嗯，活下來了。」肖登默默點頭。
「明天上午十點，鬥犬酒吧。」於婉提議，「我去找葉凌風那個傢伙問點事。你也一起來，他知道的東西，比我們這些在低級區掙扎的人多得多。」
「好。」
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走著。
回到各自的住處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於婉的住處是一間位於肯辛頓區的小公寓。和肖登那間寒酸的閣樓不同，這裡乾淨整潔，甚至稱得上溫馨。牆上貼著暖色的壁紙，一張柔軟的沙發上隨意地搭著一條羊毛毯，小小的壁爐里還有未燒盡的木炭。
看得出來，房子的主人在努力地為自己營造一個家的感覺，一個可以隔絕【認知深海】冰冷現實的避風港。
她將自己扔進浴室，熱水沖刷著身體也沖刷著疲憊。但當她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雙因為過度緊張而顯得有些銳利的鳳眼時，一種陌生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真的是我嗎？
進入【認知深海】之前她雖然是靠拳頭吃飯的格鬥新星，但父母的愛和教育讓她待人接物時始終帶著一份溫和與從容。
可現在，她發現自己變得越來越容易被激怒，越來越傾向於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她的脾氣，就像她不斷強化的力量一樣，變得越來越剛猛，越來越難以控制。
是【認知點】的問題嗎？每一次強化，都是一次微型的污染。當那些代表著「力量」和「體質」的污染能量融入她的身體時，是不是也在潛移默化地改變著她的靈魂？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任由熱水從頭頂淋下。
她害怕的不是死亡，不是戰鬥，而是害怕有一天，她會變成一個自己都完全不認識的、純粹的新異常實體。
另一邊，肖登的閣樓里。
他躺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上剝落的牆皮。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自己是死後靈魂被拖拽至此，還是說在某個自己不知道的時刻，整個地球的現實，都被這個名為【認知深海】的怪物給覆蓋了？
他是一個科學家，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他習慣用邏輯、數據、實驗去解構世界。
可在這裡，他所有的知識體系都宣告破產。他甚至無法確定，自己到底是真實存在的，還是僅僅是某個更高維度存在的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
「又想到缸中之腦了，瞎想。」肖登自言自語道。
他伸出手翻開手掌。手腕上，「深潛壓力表」的烙印靜靜地躺在那裡。【異常收容間】的面板在意識中浮現，第二個槽位里，妖刀「蛭丸」的核心正在靜默地沉睡。
「不管這是哪裡……」肖登喃喃自語，「我只想……回家。」
【收容槽位：2/3】
【已收容異常1：懲罰者（三角頭變種）-靜默狀態】
【固化特性：筋肉強化（一階）】
【已收容異常2：妖刀·蛭丸（核心）-靜默狀態】
【固化特性：待選取】
剛剛收容的「蛭丸」，為他提供了三個全新的選擇。
【可固化特性列表】：
1.【妖氣斬（一階）】
2.【無道汲取（一階）】
3.【殺意感知（一階）】
續航。
這才是他目前最致命的短板。他的【筋肉強化】雖然強大，但每一次「恆定獲勝」的判定，對體力的消耗都是巨大的。兩次判定的三十秒間隙，沒有其他強化的他幾乎就是一個只能挨打的靶子。
如果有了【無道汲取】，他就能在戰鬥中不斷地恢復體力，極大地增強自己的容錯率。萬一吸收到什麼特殊能力，就一把賺到。
「就選這個了。」肖登做出了決定。
他閉上眼，不去想前面那些哲學問題。現在要做的是儘快恢復，然後變得更強。
他還有一個人情要去還，還有一個約定要去赴。
身體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他退出了精神空間，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中午，兩人在「鬥犬酒吧」碰了面。
今天的酒吧比肖登上次來時還要熱鬧幾分，也更加混亂。肖登和於婉剛一進門，就看到酒吧中央空出了一片場地，幾個穿著破舊皮衣、看起來流里流氣的潛航者，正鼻青臉腫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而場地中央，葉凌風正一腳踩在其中一個混混的胸口上，臉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燦爛笑容。
「都聽明白了嗎？」葉凌風的聲音傳遍了整個酒吧，「以後再讓我看到你們幾個欺負新人，就不是斷幾根骨頭這麼簡單了。聽懂了就滾。」
那幾個混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為首的看了葉凌風一眼卻不敢多說一個字，灰溜溜地跑出了酒吧。
周圍看熱鬧的潛航者們發出一陣鬨笑，也有人對著葉凌風豎起了大拇指。
葉凌風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拍了拍手，一轉頭就看到了門口的肖登和於婉。
「喲！你們倆來啦！」他大笑著走了過來，熱情地拍了拍肖登的肩膀，「來得正好，剛活動完筋骨正好有點渴了。走，我請客，樓上包廂聊。」
他領著兩人穿過嘈雜的人群，來到二樓一個相對僻靜的包廂。關上門，外界的喧囂頓時被隔絕了大半。
葉凌風毫不客氣地往沙發上一躺，給自己倒了一大杯麥芽酒，一口氣灌下去半杯，然後舒坦地哈出一口氣。
「說吧，找我什麼事？」他看著兩人，「看你們倆這臉色，不太好啊。副本不順利？」
於婉將昨晚的經歷，以及她對自己身體變化的困惑，簡單地說了一遍。
肖登則把【異常收容間】當做自己在寂靜嶺副本中獲得的強化【天賦】敘述出來，並且將肌肉抽搐甚至無法站立的後遺症著重指出。
葉凌風臉上的笑容在聽完兩人的敘述後一點點地收斂了起來。他坐直了身體，露出了嚴肅的神色。
「你們的問題，比我想像的還要嚴重。」
「先說你們的戰鬥。」葉凌風拿起桌上的一個空酒杯，在桌面上擺出了幾個位置，「這是你們，這是那幾個忍者，這是魔人瑛太。」
他指了指代表肖登的杯子：「兄弟你腦子夠用，這是你最大的優點。能在那麼混亂的情況下分析出敵人的弱點，利用『天賦』和手頭一切能用的東西，這很難得。但你的問題也最明顯。」
他敲了敲那個杯子：「你太脆了。你的身體素質，跟不上你的腦子。你在戰鬥中幾乎所有的行動都是為了觸發你那個『天賦』，你把自己當成了一件『武器』而不是一個『戰士』。這是不對的。天賦再強也有極限，也有冷卻。在天賦無法使用的間隙，你怎麼辦？」
肖登默默地點頭，葉凌風說得一針見血。
葉凌風又把目光轉向於婉：「姐，你跟他正好相反。你的戰鬥技巧和身體素質，在一階潛航者里，絕對是頂尖的。但你……太莽了。」
「甚至，你作為一個時刻要進階的潛航者，在這次進入副本之前連武器、療傷這些必備項都沒準備。這明明不是你之前已經適應的異常值1副本。」
葉凌風的語氣變得有些銳利，「你和那個女忍者交手，明明有機會靠技巧取勝，但你下意識地選擇了硬碰硬。你跟瑛太打，更是從頭到尾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你的【格鬥術·八極】再怎麼說也是純正的國術，講究的是剛柔並濟、貼身短打，可你打出來的，只有剛沒有柔。你正在被你的強化方向『同化』。」
於婉的身體微微一震。
「同化？」
「沒錯，同化。」葉凌風確認道，「這也是我今天要跟你們說的，【認知深海】里目前我所知最大的一個坑。」
剛剛經歷的一切在腦海中反覆上演。唐門的決絕、魔人的瘋狂、爆炸的火光，還有最後那道一如既往冰冷的回歸提示音。
「我們……活下來了。」於婉的聲音有些虛弱。
「嗯，活下來了。」肖登默默點頭。
「明天上午十點，鬥犬酒吧。」於婉提議，「我去找葉凌風那個傢伙問點事。你也一起來，他知道的東西，比我們這些在低級區掙扎的人多得多。」
「好。」
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走著。
回到各自的住處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於婉的住處是一間位於肯辛頓區的小公寓。和肖登那間寒酸的閣樓不同，這裡乾淨整潔，甚至稱得上溫馨。牆上貼著暖色的壁紙，一張柔軟的沙發上隨意地搭著一條羊毛毯，小小的壁爐里還有未燒盡的木炭。
看得出來，房子的主人在努力地為自己營造一個家的感覺，一個可以隔絕【認知深海】冰冷現實的避風港。
她將自己扔進浴室，熱水沖刷著身體也沖刷著疲憊。但當她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雙因為過度緊張而顯得有些銳利的鳳眼時，一種陌生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真的是我嗎？
進入【認知深海】之前她雖然是靠拳頭吃飯的格鬥新星，但父母的愛和教育讓她待人接物時始終帶著一份溫和與從容。
可現在，她發現自己變得越來越容易被激怒，越來越傾向於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她的脾氣，就像她不斷強化的力量一樣，變得越來越剛猛，越來越難以控制。
是【認知點】的問題嗎？每一次強化，都是一次微型的污染。當那些代表著「力量」和「體質」的污染能量融入她的身體時，是不是也在潛移默化地改變著她的靈魂？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任由熱水從頭頂淋下。
她害怕的不是死亡，不是戰鬥，而是害怕有一天，她會變成一個自己都完全不認識的、純粹的新異常實體。
另一邊，肖登的閣樓里。
他躺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上剝落的牆皮。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自己是死後靈魂被拖拽至此，還是說在某個自己不知道的時刻，整個地球的現實，都被這個名為【認知深海】的怪物給覆蓋了？
他是一個科學家，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他習慣用邏輯、數據、實驗去解構世界。
可在這裡，他所有的知識體系都宣告破產。他甚至無法確定，自己到底是真實存在的，還是僅僅是某個更高維度存在的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
「又想到缸中之腦了，瞎想。」肖登自言自語道。
他伸出手翻開手掌。手腕上，「深潛壓力表」的烙印靜靜地躺在那裡。【異常收容間】的面板在意識中浮現，第二個槽位里，妖刀「蛭丸」的核心正在靜默地沉睡。
「不管這是哪裡……」肖登喃喃自語，「我只想……回家。」
【收容槽位：2/3】
【已收容異常1：懲罰者（三角頭變種）-靜默狀態】
【固化特性：筋肉強化（一階）】
【已收容異常2：妖刀·蛭丸（核心）-靜默狀態】
【固化特性：待選取】
剛剛收容的「蛭丸」，為他提供了三個全新的選擇。
【可固化特性列表】：
1.【妖氣斬（一階）】
2.【無道汲取（一階）】
3.【殺意感知（一階）】
續航。
這才是他目前最致命的短板。他的【筋肉強化】雖然強大，但每一次「恆定獲勝」的判定，對體力的消耗都是巨大的。兩次判定的三十秒間隙，沒有其他強化的他幾乎就是一個只能挨打的靶子。
如果有了【無道汲取】，他就能在戰鬥中不斷地恢復體力，極大地增強自己的容錯率。萬一吸收到什麼特殊能力，就一把賺到。
「就選這個了。」肖登做出了決定。
他閉上眼，不去想前面那些哲學問題。現在要做的是儘快恢復，然後變得更強。
他還有一個人情要去還，還有一個約定要去赴。
身體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他退出了精神空間，沉沉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中午，兩人在「鬥犬酒吧」碰了面。
今天的酒吧比肖登上次來時還要熱鬧幾分，也更加混亂。肖登和於婉剛一進門，就看到酒吧中央空出了一片場地，幾個穿著破舊皮衣、看起來流里流氣的潛航者，正鼻青臉腫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而場地中央，葉凌風正一腳踩在其中一個混混的胸口上，臉上掛著他那標誌性的燦爛笑容。
「都聽明白了嗎？」葉凌風的聲音傳遍了整個酒吧，「以後再讓我看到你們幾個欺負新人，就不是斷幾根骨頭這麼簡單了。聽懂了就滾。」
那幾個混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為首的看了葉凌風一眼卻不敢多說一個字，灰溜溜地跑出了酒吧。
周圍看熱鬧的潛航者們發出一陣鬨笑，也有人對著葉凌風豎起了大拇指。
葉凌風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拍了拍手，一轉頭就看到了門口的肖登和於婉。
「喲！你們倆來啦！」他大笑著走了過來，熱情地拍了拍肖登的肩膀，「來得正好，剛活動完筋骨正好有點渴了。走，我請客，樓上包廂聊。」
他領著兩人穿過嘈雜的人群，來到二樓一個相對僻靜的包廂。關上門，外界的喧囂頓時被隔絕了大半。
葉凌風毫不客氣地往沙發上一躺，給自己倒了一大杯麥芽酒，一口氣灌下去半杯，然後舒坦地哈出一口氣。
「說吧，找我什麼事？」他看著兩人，「看你們倆這臉色，不太好啊。副本不順利？」
於婉將昨晚的經歷，以及她對自己身體變化的困惑，簡單地說了一遍。
肖登則把【異常收容間】當做自己在寂靜嶺副本中獲得的強化【天賦】敘述出來，並且將肌肉抽搐甚至無法站立的後遺症著重指出。
葉凌風臉上的笑容在聽完兩人的敘述後一點點地收斂了起來。他坐直了身體，露出了嚴肅的神色。
「你們的問題，比我想像的還要嚴重。」
「先說你們的戰鬥。」葉凌風拿起桌上的一個空酒杯，在桌面上擺出了幾個位置，「這是你們，這是那幾個忍者，這是魔人瑛太。」
他指了指代表肖登的杯子：「兄弟你腦子夠用，這是你最大的優點。能在那麼混亂的情況下分析出敵人的弱點，利用『天賦』和手頭一切能用的東西，這很難得。但你的問題也最明顯。」
他敲了敲那個杯子：「你太脆了。你的身體素質，跟不上你的腦子。你在戰鬥中幾乎所有的行動都是為了觸發你那個『天賦』，你把自己當成了一件『武器』而不是一個『戰士』。這是不對的。天賦再強也有極限，也有冷卻。在天賦無法使用的間隙，你怎麼辦？」
肖登默默地點頭，葉凌風說得一針見血。
葉凌風又把目光轉向於婉：「姐，你跟他正好相反。你的戰鬥技巧和身體素質，在一階潛航者里，絕對是頂尖的。但你……太莽了。」
「甚至，你作為一個時刻要進階的潛航者，在這次進入副本之前連武器、療傷這些必備項都沒準備。這明明不是你之前已經適應的異常值1副本。」
葉凌風的語氣變得有些銳利，「你和那個女忍者交手，明明有機會靠技巧取勝，但你下意識地選擇了硬碰硬。你跟瑛太打，更是從頭到尾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你的【格鬥術·八極】再怎麼說也是純正的國術，講究的是剛柔並濟、貼身短打，可你打出來的，只有剛沒有柔。你正在被你的強化方向『同化』。」
於婉的身體微微一震。
「同化？」
「沒錯，同化。」葉凌風確認道，「這也是我今天要跟你們說的，【認知深海】里目前我所知最大的一個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