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父親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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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完了這些,趙木童輕輕嘆了口氣,接著說道,「那晚杜嶼來找我,把事情大概跟我說了一下,然後我就跟著他一起走了。」

  「卜子是誰?」羅衛民問。

  「房間裡另一個被殺的人。」

  「說說具體情況,比如年齡、籍貫、除了做殺手還有沒有其他的人際關係。」羅衛民一邊問,一邊讓小李去查一下卜子的信息。

  「之前不是人臉識別查過了嗎?」小李不解道。

  「那個爛系統,有時候男的都能識別成女的,再查一遍名字以防萬一。」

  「他自稱26歲,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聽口音是青城人。」趙木童趕緊說出她了解的情況。

  「青城?」

  「嗯,就是那個臭豆腐超級好吃的地方,他口音太明顯了。」說完這個,趙木童笑了一下。

  「他們那晚是第一次合作?之前不認識?」

  「杜嶼習慣獨自工作,和卜子合作是第一次,所以他們是因為那起導致他們被通緝的墜樓案才認識的。那之後他們一直想自證清白,但這是一件很矛盾的事,你知道吧?所以他們不太清楚應該怎麼應對這個局面,只能東躲西藏。」

  「因為他們的真實身份嗎?殺手見了光,即便是證明這件案子與自己無關,也無濟於事。」

  「公司也會追殺他們,而且這次栽贓陷害本來就很有可能是殺手公司的局。」

  「什麼殺手公司?我還殺手有限公司呢。我覺得你想說的應該是黑社會性質的組織。」羅衛民更正道。

  「不。」趙木童很嚴肅的搖頭,「就是殺手公司,他們只做殺人的勾當。」

  「有多少人?」

  「不清楚,杜嶼和卜子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他們只認識自己的上線,也就是負責接頭的。上線也不會告訴他們太多,他們只溝通任務內容。」

  「那他們以什麼方式聯繫?」羅衛民覺得他們的對話越來越不可思議了,在他過往的工作經驗中,買兇殺人的案件不少,但單純的殺手公司卻從來沒有聽說過。

  難道在城市更隱秘的地方,有一個他從未涉及過的區域?

  「其他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杜嶼的。」

  「你幫過他?」

  「沒有,某天閒聊的時候我很好奇,他就告訴我了。杜嶼一般會和自己的上線約定某一時刻的地鐵,以及坐到哪一站,出站後上線會在隱秘的地方藏一本書,杜嶼去拿。書里有關於目標對象的信息和照片,然後他如果要接這個活兒,就會在書店門口掛上這本書出售的信息,這樣公司的眼線就知道他接單了,業務部門就會通知客戶。」

  「就為這個,杜嶼開了家書店?」

  「他開書店應該是單純喜歡看書,逃亡的時候他也會看。」

  「等一下。」

  羅衛民突然終止談話,他掏出手機找到初次去調查杜嶼書店的現場圖,書店門口掛著「新到卡爾維諾經典小說《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8成新,部分頁面破損,不影響閱讀,絕版正版圖書,價格高於標價,不接受議價。」

  他把手機遞給趙木童,問她知不知道這一單生意。

  「知道,這是他最後一單生意,也就是你們說的那起墜樓案。他還說這本卡爾維諾的書版本很稀缺,可惜逃之前拿不走。」

  趙木童的故事還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但羅衛民認為當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去杜嶼的二手書店。

  這時小李正好拿著資料過來,天色已晚,羅衛民吩咐他去食堂給趙木童打飯,並確保她不能離開審訊室後,獨自驅車去了書店。

  書店裡早已布滿灰塵,甚至已經蓋住了上次警察來調查時的痕跡。羅衛民行走在這些可疑的顆粒中,不知道吃了多少灰才找到那本杜嶼非常喜歡的書。

  他翻了翻,發現第9頁和22頁有一部分被撕了,應該就是趙木童提到的目標信息。寫下信息的人也非常謹慎,下筆很輕,所以筆尖並沒有透過紙張印到後一頁去。

  線索斷了,但回刑警隊的時候羅衛民還是把書帶上了,他想抽空讀讀這本書,看看杜嶼喜歡的故事。

  每一個剛與羅衛民打交道的人都會先入為主地覺得,這是一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一線刑警,沒有人會把細膩、敏感、同理心等形容詞放在他身上。

  他太高大了。體型的優勢讓他在審訊這一點非常有優勢,僅僅是外形就極具壓迫感。但凡內心有鬼的人進了審訊室,面對他和被他壓得吱吱作響的椅子,在第一輪審訊中就會頂不住壓力。


  正因為如此,其他刑警隊有啃不下來的嫌疑人,也會叫他去幫忙。小李原本屬於江北那邊某刑警隊的實習生,在一次審訊的過程中見識到了羅衛民的效率後,鐵了心要跟著他學習,托關係把自己調到南岸這邊。

  不過羅衛民覺得小李差點意思,他還年輕,高高帥帥的,看上去太有親和力。有些天賦是與生俱來的,學不走。

  只有常年打交道的人才知道羅衛民的內心非常細膩,在警校時他還參加過文學社團和話劇社團,所以他對人性的洞察力也非常敏銳。這是很多不仔細觀察他的人察覺不了的,以為他只通過簡單的嚇唬人,就能得到想要的口供和證據。

  對於這些誤解他倒不太在乎,他喜歡和罪犯打交道,享受攻破一道道難關所帶來的成就感,而這座犯罪都市可以給他想要的成就感。但太沉迷於某樣事情,就會忽略掉在他背後默默付出的家庭,終於有一天,前妻帶著女兒走了,那時候他甚至有些詫異,感覺還是小孩的女兒突然間長大了。

  離婚是他的一個心結,所以每次遇到和女兒一般大小的當事人時,他總是會不由自主地走神一小會兒。

  回到審訊室,趙木童和小李剛吃完飯,桌上還有一盒飯菜是留給他的。他把書扔在桌子上,漫不經心地坐下,椅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像是默契的搭檔在替他說:好了,放下無謂的抵抗,把你知道的秘密全部掏出來。

  只是這次面對壓力的人不太一樣,趙木童並不是嫌犯。父親和妹妹死後,她有一種和這個世界隨時都在保持距離的感覺,無處可去,但哪裡都能去,即便是與殺手一起逃亡也可以。

  這才是最讓人頭疼的一點,她還分不清對錯,也分不清善惡。

  「杜嶼突然出門,就是去找你了?」伴隨著椅子的嘎吱聲,羅衛民開始了新一輪問話。

  趙木童點點頭。

  「被通緝的第一個晚上,他為什麼要冒著風險來找你?」

  「那時候雖然不確定是不是殺手公司做的局,但他十分擔心我的安危。」趙木童撩了一下頭髮,很認真地看著羅衛民,「某些時候我感覺他像一個稱職的爸爸,而不是朋友。」

  「殺手公司和你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

  「那杜嶼怕什麼?而且你爸爸趙燃死後,你就一直處於失蹤狀態,你在哪裡生活?」

  趙木童兩隻手緊緊扣在一起,直到指關節發白。

  「這個時候了,你還要隱瞞什麼?杜嶼讓你來找我,是為了瞎編故事嗎?你也不看看這是哪裡,是你亂講話的地方?」羅衛民大發雷霆,用他厚重的手掌猛地拍向桌子,一支簽字筆因此呈拋物線飛了出去,落在趙木童的腳邊。

  趙木童哆嗦了一下,低著頭沒說話。

  「但我爸爸,趙燃,他和殺手公司有關係……」趙木童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回應。

  羅衛民愣住了,他沒想到趙燃和殺手公司也有關係。趙木童用力扯了扯頭髮,看著羅衛民身後的白牆發呆,過了很久她才回過神來。

  「還是從頭開始說吧,」她停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可以嗎?你的問題太多了,我處理不過來,但事情我還記得清楚,我從頭講,有問題的時候你再打斷我。」

  羅衛民點點頭。

  「其實,我的爸爸並不是自殺……」

  趙木童穿著綠色的碎花裙,頂著一頭蓬鬆的齊耳短髮,開始講述關於自己父親死亡的事件。她表情比剛剛放鬆了很多,偶爾轉換坐姿,綠色肩帶下的鎖骨也忽深忽淺。關於父親的死,她似乎如同局外人一般,並無太多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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