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擦屁股、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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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仿佛隔絕了樓下母親刻意提高音量的收拾碗筷聲和電視裡傳來的新聞播報聲。

  空氣里瀰漫著舊書報、茶葉和皮革混合的沉靜氣味,這是劉燦記憶中父親書房永恆不變的味道。

  父親劉武沒有坐在那張寬大的、堆滿了文件和軍事書籍的紅木書桌後,而是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內部參考消息,卻沒有看。

  他指了指對面另一張樣式古舊的藤編沙發,眼神示意劉燦坐下。

  陽光透過窗欞,在深色的木質地板投下斑駁的光影。父子二人隔著幾步的距離,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凝結,沉重得幾乎能聽見時間流逝的聲音。

  劉武的目光沉靜而銳利,像鷹隼般落在劉燦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四年隔閡留下的生疏,以及深藏其下的關切。

  劉燦沒有迴避父親的目光,他安靜地坐著,脊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重生帶來的心境變化,讓他不再是那個一點就炸、渾身是刺的少年。劉燦理解這種沉默,這是一個軍人父親表達情感的特殊方式,也是交鋒前的寧靜。

  最終,是劉燦先打破了沉默。

  他聲音平穩,帶著敬意,卻也並不怯懦:「爸。」

  劉武鼻腔里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將手中的內部參考對摺,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動作緩慢而有力。他抬起眼,目光如實質般壓在劉燦肩上。

  「外面的事,我不管。」劉武開口,聲音低沉,帶著軍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力度,「但歪門邪道,不准碰。」

  劉燦心頭微微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劉武的目光更銳利了幾分,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直視他內心深處那些隱秘的操作。

  「去年,新加坡。那幾場球。」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子彈一樣精準射出,「手筆不小。」

  劉燦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他自認為做得極其隱秘,通過多個離岸帳戶交叉操作,沒想到還是被父親知道了。他甚至不確定父親知道多少細節。

  看著他瞬間繃緊的下頜線,劉武的眼神更深沉了些,帶著一種「你小子那點道行還嫩得很」的意味。

  劉武端起旁邊的紫砂茶杯,呷了一口已經溫掉的茶,語氣平淡卻石破天驚:「尾巴幫你掃乾淨了。下次,沒這種好事。」

  這句話像一記悶錘,敲在劉燦心上。

  他猛地抬頭看向父親。劉武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歷經風浪後的平靜和深邃。

  原來,他以為憑藉重生信息獲得的「第一桶金」,背後竟然有父親無聲的庇護和清掃。

  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後怕,有震驚,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動容。

  ......

  沒等他從這個消息中完全回過神,劉武的第二波警告接踵而至。

  「還有美國那邊的事。」劉武放下茶杯,「你哥單位特殊,很多事,不合適。以後,不准再找他。」

  劉燦的心又是一沉。他參與保爾森基金做空次貸的事,極其謹慎,與哥哥劉澤的聯繫更是隱秘,只是極少數關鍵信息需要驗證時,才通過極其隱晦的方式請教過一兩次。父親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他那地方,盯著的人多。」

  劉武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今年,我可能會動一動,去BJ,然後就退下來了。」

  他透露這個消息時,語氣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樹大招風。你想拍電影,就老老實實,堂堂正正地去拍。別再搞那些雲山霧罩、刀口舔血的名堂。」

  這番話,信息量極大。父親即將調職BJ並退休,這意味著他過去幾十年在南方積累的影響力可能會進入一個微妙的變化期。

  他是在告誡劉燦,未來的路要靠自己走,而且要走在陽光下,不能去做那些遊走於灰色地帶的事情,更不能將身處敏感位置的哥哥拖下水。

  劉燦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爸。」

  劉武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是在判斷他承諾的真偽。良久,目光稍緩,但接下來的話題卻讓劉燦更加意外。

  「聽你媽說,談女朋友了?」


  劉武的話題跳轉得很突然,語氣依舊硬邦邦的,甚至帶著點難以啟齒的彆扭,「是那個……姓景的姑娘?」

  劉燦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母親可能看到了某些娛樂新聞的捕風捉影,或者只是私下猜測。

  「只是朋友,合作過一部電影。」他解釋道,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溫暖,父親竟然會關心這個。

  「哼,」劉武哼了一聲,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談了就好好談!娛樂圈那些烏七八糟的習氣,不准學!」

  他的語氣陡然嚴厲起來,帶著一種純粹的、屬於父親的警告,「要是讓我知道你敢亂來,搞些不上檯面的事情,以後就別進這個門!」

  這話說得極重,但劉燦卻從中聽出了一絲笨拙的、屬於這個鐵血軍人父親的關心和底線。

  他對這個快四十歲才得來的小兒子,感情一直是複雜而壓抑的,愛之深,責之切,又常常因為代溝和性格原因,表達得生硬而強勢。

  .......

  警告完畢,書房裡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劉武重新拿起那份內部參考,卻又沒看。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隨口問道,目光並未看向劉燦:「那個什麼…《環太平洋》,真能拍成?聽說要花很多錢。」

  劉燦知道,這是父親式的、變相的關心和試圖了解。

  他坐正了一些,用儘量清晰簡潔的語言解釋道:「能。資金大部分來自華納和我自己的盈利,中影也參與了。主要是拍機甲打怪獸,大部分用模型和特效……」

  他粗略地講了講項目的規模、合作模式以及未來的市場預期,沒有炫耀,只是平實敘述。

  劉武安靜地聽著,偶爾插問一兩個極其外行但切中要害的問題,比如「模型能動?有多大?」

  「美國人能聽你的?」,顯示出他儘管不理解這個行業,卻在用他的邏輯和經驗進行判斷。

  最後,劉武沉默了片刻,總結似的說了一句:「既然做了,就做出個樣子來。別半途而廢,也別丟人現眼。」

  這大概是他能說出的、最接近鼓勵的話了。

  接著,他又問了幾句劉燦在BJ的生活,公司的情況,語氣依舊平淡,但那份隱藏在嚴厲背後的關切,卻清晰地傳遞出來。

  這場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的父子談話,終於接近尾聲。

  沒有擁抱,沒有熱淚盈眶的和解,只有硬邦邦的警告、笨拙的關心和謹慎的試探。

  「去吧。」劉武最終揮了揮手,重新拿起了那份內部參考,目光落在了紙張上,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例行公事。

  劉燦站起身,看著父親花白的鬢角和依舊挺直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輕聲說:「爸,那我先出去了。」

  「嗯。」劉武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

  劉燦轉身,輕輕打開書房門。

  在門關上的前一秒,他似乎聽到一聲極輕極輕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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