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 弒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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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城大廳。

  人影攢動。

  濃厚的血腥味,彌久不散。

  軍隊裡的大夫,在給黃岐府的幾位主將療傷,天子與征西大軍的首腦們,卻還未到。

  「奶奶個熊,痛死老子了。」

  戰場上無事一樣的「九把刀」,此時才痛得哇哇大叫,不斷掙扎,要好幾個醫師才能將他按住包紮。

  他被諸葛驚濤的短戟刺中七處,左臂與右腿分別有兩條巨大的創口,深可見骨,乾涸的鮮血凝固在甲冑上,已經呈紫黑色。

  粗茶道長雙目微閉,在「九把刀」一旁靜靜地打坐。

  他身上倒不見什麼外傷,只是同匈奴右賢王蘭陶莫奧硬碰兩招,沒有卸力,所受內傷極為嚴重。

  粗茶道長已經得知了師妹清湯的死訊,自那之後,便不再言語。

  還有幾個黃岐府的將官,也是渾身纏滿繃帶,坐在地上,不住呻吟。

  此時忽地一股冷風颳入,又有兩人進到內廳。

  「餘震白」不知何時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帶著一個小眼睛的黃岐府士兵,跨過廳前台階,徑直往內堂而來。

  他們既不關心眼前將士的傷情如何,也不同忙裡忙外的醫師打招呼,只挨個掃視內廳眾人,似乎在搜尋什麼?

  這兩人轉了一圈,在受傷人群中沒有見到想要找尋的對象,站在了「九把刀」身旁。

  「九把刀」還在大嚷大叫,忽然見到「餘震白」,反而吃了一驚。

  「哎喲,奶奶個熊,老白兄弟,你怎麼來了?」

  「餘震白」撇了一下嘴,並未回答「九把刀」的問題,反問道:

  「李世和沈夢呢?他們在哪兒?」

  「九把刀」還以為餘震白對李世阻止他為「蠍毒」鮮于潔報仇,耿耿於懷,咧著嘴怪叫道:

  「哎呦喂,我說你老白兄弟,有完沒完?怎麼還想著同李世過不去?你那兩箭把他傷得不輕,我們沈大帥一直在照顧李世,怎麼,你仍是想不開嗎?」

  「餘震白」身後那人聽到李世受傷不輕,臉色明顯有變,似笑非笑,似喜非喜。

  「餘震白」卻面無表情,口中蹦出三個字來:

  「沈大帥?」

  「九把刀」臉上露出了欽佩的神情。

  「當然啦,沈大帥指揮的這場防守大戰,終究還是贏了,哈哈。她功勞最大,卻不去天子那裡領賞,只一心照顧李世都頭,哈哈,啊,哎呦。」

  「九把刀」一笑,就牽扯到傷痛,又不住哀嚎。

  「餘震白」沒想到指揮這場大戰的沈大帥就是沈夢,停頓了少許,又急著追問道:

  「那他們怎麼沒在這裡治療?兩人現在何處?」

  「九把刀」快人快語,不假思索地答道:

  「沈大帥不想麻煩別人,自去驛站為李世療傷,現在應該還在那裡吧。哎呦,我說輕點,輕點。」

  他說完,又對著醫師大呼小叫起來。

  「餘震白」與身後士卒對望一眼,再不答話,轉身就要離開。

  坐在他身旁打坐的粗茶道長,卻突然喊了一句:

  「站住。清風觀打扮,你怎麼會穿著我們清風觀的道鞋?」

  他被「九把刀」的大嗓門吵到,微微睜眼,卻不偏不倚地見到餘震白身後那名黃岐府士卒,腳上穿著藍色的道鞋,與他們清風觀,一模一樣。

  「餘震白」與身後那人同時停住了腳步。

  兩人還未回答粗茶道長的疑問,原兵部尚書黃偉鴻便踏入了內廳。

  「各位醫師,快收拾一下,將受傷的將領扶到別處安歇,天子就要來了。」

  原來兵部尚書黃偉鴻本助公孫屹在外城北面布防,而征西大軍只駐紮在城南,互不相犯。

  他接到天子手諭,言要來內城大廳論功行賞,便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餘震白」此時又同身後士卒對望一眼,急急邁步,想要抽身離去。

  「站住,你同我們清風觀到底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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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粗茶道長正悲切清湯道姑的身亡,哪裡肯放穿道士鞋子的士卒離去?兩掌擊地,已從地面騰空而起。


  「餘震白」見粗茶道長攔路,目露凶光。

  「殺,一個也不留。」

  天子自從得「泰山將軍」謝文正擁戴,已將其視為肱骨之臣,極為器重。

  他在征西大軍的數名大將簇擁之下,也來到內城大廳議事。

  天子剛進入這裡,兩條腿就嚇得幾乎<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下去。

  老將謝文正連忙扶住天子,轉身對身後眾將發話。

  「有刺客,快護住聖上。」

  內廳一片狼藉,血跡斑斑,死屍一地,比戰場還要慘烈駭人。

  所有的醫師全部身首異處,被人一劍削掉了頭顱。

  受傷的將領們胸口全都破開一個大洞,汩汩冒血,也沒有一個活人。

  光頭「九把刀」伏身在血泊之中,突地大叫一聲:「那兩人。」就再也一動不動。

  黃偉鴻背靠立柱,口鼻冒血,雙目圓睜,似乎也見到了什麼異常恐怖之事,死不暝目。

  「兇手是兩人?九把刀與黃尚書都死了?怎麼回事兒?」

  謝文正察覺到仍有敵人在列,伺機而動,不敢怠慢,緊緊護在天子周圍。

  其餘幾員京都府尹大將,各執兵器,將內廳里外搜了個遍,除了死人之外,一無所獲。

  天子被嚇得不輕,哆嗦著問道:

  「這仗不是打完了嗎?怎麼還會有死人?怎麼會這樣?」

  謝文正連忙安慰天子道:

  「聖上放心,有末將在,敵人還不得造次。」

  他掃視了內廳一圈,拉著天子退了出來。

  「此地不可久留。還請聖上到我征西大軍軍營議事吧。」

  天子無奈,只好隨著謝文正下了城樓,回到了城南。

  謝文正命令手下嚴加戒備,巡查兇手,自認為萬無一失,才向天子回稟:

  「啟稟聖上,末將已安排妥當,一定會抓到害了內城將士與黃尚書的兇手。」

  天子戰戰兢兢地問道:

  「難道老將軍已經知道了兇手是誰嗎?」

  謝文正嚴肅地答道:

  「九把刀功夫不弱,他雖然有傷,但能輕易取其性命之人,功夫也一定在他之上。據末將分析,能在短時間殺害黃尚書、九把刀同內廳中這麼多人的,一定是高手中的高手,縱觀潼關,此人也只有一人而已。」

  天子若有所思,脫口而出。

  「你說那人,難道是李世都頭?」

  謝文正點頭。

  「匈奴人已被趕出了潼關,黃岐府公孫屹在城北,除了他,我實在想不出還能有誰?」

  天子疑惑地問道:

  「可是剛才九把刀臨終前喊出『那兩人』,兇手說不定是兩個人?」

  謝文正繼續點頭道:

  「沒錯,正是兩人,聖上難道忘了,還有誰同李世在一處?」

  天子倒吸一口涼氣。

  「是沈夢娘娘,我冊封的沈大帥同李世在一起?」

  謝文正連忙拱手:

  「李世都頭對末將有救命之恩,末將不敢妄言。」

  天子搖頭。

  「沈夢娘娘一心救朕,此役她功不可沒,明明對我十分忠心啊,我也明明是要對她大加封賞的,她為何還要這樣做?」

  謝文正思索片刻,回答道:

  「正所謂亂世出賢臣,險地辨忠奸,要人命的並不是只有明刀明槍的廝殺,也不止是投敵叛立……。」

  「那是什麼?」

  「末將不敢妄言。」

  「但說無妨。」

  「她敢將天子置於險地,便敢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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