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五章 擾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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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亥時。

  城南集市大道。

  五架馬車攔路。

  千萬人的進攻部隊,行軍步伐猶如小溪低語,沙沙聲在這五輛馬車前面,戛然而止。

  馬車僅剩車廂,兩前三後,品字排開,互相隔了一丈距離,將原本還十分寬敞的大道,封得嚴嚴實實。

  一條黑黝黝的毒蛇,自一架馬車軲轆處,游至地面,又「哧溜」一聲,滑向道旁牆角,不知所蹤。

  左右路旁,危樓聳立,再往前行,便是公孫屹所設防線。兩支部隊都舉著火把,將集市大道南北,照得通明。

  風勢漸弱,殺意更濃。

  對壘兩軍卻非常安靜。

  戰士們喘著白氣,緊握兵刃,嚴陣以待。

  攻城方的先頭部隊疑有埋伏,不敢擅自做主,列好陣腳,只等主帥上前。

  「泰山將軍」謝文正,帶著其餘幾位大將,從陣中走出,遙望前方。

  謝文正行事曆來謹慎,他見公孫屹雖失了南門,卻並不潰散,仍在行軍大道正中列陣相迎,心裏面也不由得泛起嘀咕。

  「他們似乎並不懼怕我軍,完全不合常理。卻是為何?」

  「巨靈將軍」江鎮海瞟了謝文正一眼,努了努嘴。

  「謝將軍看吧,末將就是懷疑前面有埋伏,才退回與大軍會合的。」

  謝文正雙眉一皺,不斷搖頭。

  「不,依吾之見,埋伏絕無可能。因為黑暗本就是設伏最好的偽裝,若要出其不意,又何須燃起火把,自動現身?」

  他話音未落,前方集市屋頂,也星星點點地出現火光,不一會兒,竟然亮得密密麻麻。

  一根火把插在樓面,左右都各有一兩個黃岐府的弓弩手,彎弓搭箭,引而不發。

  謝文正見了更覺詫異。

  「你看,他們若是要伏擊我軍,這些弓弩手又為何要自暴位置?分明只是威懾於我,阻止我軍進攻,但這其中定有緣由。」

  沈夢在集市里讓公孫屹設下的最後一道防線,將所伏兵馬全部照亮示敵,黑夜中反其道而行之,果然讓這位號稱「泰山將軍」的老將,也心生疑慮,不敢冒然前行。

  只不過這位老將,臨危不亂,遇事反應倒是奇快,猛地轉念一想:

  「說不定這個黃岐府的公孫屹,所做一切都是故布疑陣,我可不能中了他的圈套。」

  謝文正收斂心神,對「巨靈將軍」令道:

  「有勞將軍帶人先去查看一下攔路馬車,若無古怪,我就率軍衝殺過去,先奪了潼關再說,叫他們裝神弄鬼,也是枉然。」

  江鎮海提起手中大刀,雙手抱拳。

  「末將得令。」

  正當江鎮海率隊往馬車跟前靠近之時,集市中一處高樓,自上而下,傳來一串歌聲,緊接著一道人影飛落,不偏不倚,正好立於最前一架馬車之上。

  「賊犯邊陲,誰負剛腸?

  大義忠奸惆悵,人生翕歘雲亡。

  戰秦嶺,守潼關,留取聲名萬古香。

  北拒胡馬飛渡,南悲同袍互傷。

  廟堂君臣突變,失節安得流芳?

  孤城風雪幾夕陽,勸君仔細思量。」

  來人正是沈夢。

  她黑甲紅袍,英姿煞爽,一曲終了,令所有攻城大軍,全都驚得目瞪口呆。

  沈夢的六道輪迴,歌聲清亮,大義凜然,正是衝著前方的領頭將軍而唱。

  「巨靈將軍」江鎮海離馬車最近,只覺腦中「嗡」地一聲,眼前浮現出一幅幅畫面,竟然是黃岐府北拒匈奴,奪回潼關,自己反而在不明是非,助紂為虐,自相殘殺,不由得一股悔意湧上心頭。

  站在他周圍的幾個士卒,神智同樣被歌聲侵襲,手中武器竟然「哐鏜」一聲,全部落地。

  「什麼妖人,亂我軍心?」

  「泰山將軍」遠遠地在馬上一聲大喝。

  他好在離沈夢尚有一段距離,被歌聲所擾不強,見江鎮海有異,立馬出言示警。

  「我太湖軍威何在?來人,給我亂箭射殺眼前這個妖人。」


  攻城部隊的弓弩手,齊刷刷箭矢上弦,拉如滿月,全都對準沈夢。

  沈夢敢隻身犯險,自是料到對方會先以弓弩示威,全然不懼。

  她清了清嗓子,對前方大聲喊道: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我有話說,只請軍中統領,上前答話。」

  說完,她運起六道輪迴佛音,又對著江鎮海的部隊吟唱起來,這一次曲調卻並不高昂。

  江鎮海同所帶士卒,不由自主地全部轉身擺手,不知道在這門神功中,又受到了怎樣的影響。

  謝文正不明就裡,以為江鎮海有話要說,連忙制止放箭。

  「什麼?竟然要統領上前答話?好大的口氣,可巨靈將軍為何如此失態?」

  他雖疑竇叢生,但見沈夢只孤身一人,也不害怕,慢慢拍馬上前。

  他雖疑竇叢生,但見沈夢只孤身一人,也不害怕,慢慢拍馬上前。

  「老夫便是軍中統領,來人可有話說?」

  沈夢見軍中閃出一員老將,面目威嚴,端坐馬上,頗有大將之風,心中也是暗自驚嘆。

  她收回操控江鎮海的歌聲,對謝文正說道:

  「將軍來潼關前,難道不知道京城的變故?此番天子已被我們劫持在潼關,將軍若欲繼續兵戈相向,就別怪我們先取了當今天子的性命。」

  這番話,沈夢語音清脆,字字嘹亮,令包括謝文正在內的諸多將士,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夢說完,不慌不忙,雙掌一拍。

  「啪」。

  集市一處高樓陽台,忽地應聲亮起火光。

  三人已經立在樓上。

  慕容緣和余振白左右架著早已被嚇暈過去的天子,手持火把,離攻城守軍不過數十丈距離。

  把天子放在戰事的最前沿,的確是兵行險著,卻也是沈夢的無奈之舉。

  「什麼?你們劫持了當今天子,竟然以此要挾?」

  「泰山將軍」謝文正,簡直覺得越來越無比荒謬,大聲呵斥:

  「區區賊寇,怎能劫持天子,一定是信口雌黃。」

  他這句話還沒說完,「啪」地一聲,又是一聲掌擊,從沈夢處傳來。

  「早知道你不信,證據在此。」

  聽見第二聲掌擊,慕容緣輕舒<i class="icon icon-uniE04C"></i><i class="icon icon-uniE0FD"></i>,將一件事物朝謝文正扔去。

  謝文正將手一招,一尊黃金面具,接在手中。

  那面具做工精美,其上嵌有美玉寶石,一看就是絕非凡品。

  「啊,這是天子出巡時的所帶面具?那台上中間之人,真是天子?」

  謝文正這才定睛往樓上望去,只見中間被架著的那人,神情萎靡不振,好像就是受了脅迫劫持一般,不似有假。

  若沈夢剛才說當今天子正在潼關,謝文正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的,但沈夢說的是將天子劫持作為人質,還要隨時取其性命,反客為主,倒令這個老將不敢不信。

  他見滋事涉及極大,也不敢擅自做主,只好令手下請陸大將軍前來定奪。

  進攻潼關南門的征西大軍,果然是被沈夢所設的這道防線給攔住了。

  時間,對於沈夢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哪怕只能爭取到一點點。

  她抹去面上雨水,心中暗道:

  「我的這個阻敵之法,也只能擾敵一時,不知李世哥哥什麼時候才能趕到?他若不來,我軍仍是沒有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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