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矢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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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鼓擂擂,弓弦錚錚。

  潼關城南,城牆斷裂兩處。

  城門口,積屍如山,爭奪不休。

  城頭上,飛矢如蝗,廝殺更酣。

  太湖總兵謝文正,催馬來至關前。

  他見東面斷牆雖然很快就要被己方占領,西面斷牆一個守城將士,卻在城上勇不可當,僅僅用一把長弓便將己方數名士卒掃下城樓,眉頭一皺。

  亂戰中,一員攻城大將,威風凜凜地踏在城垛上,彎弓搭箭,直射這名勇士,卻被那勇士聽風辨位,用手一招,接住箭矢,反身回射,將那個放箭大將,一箭穿喉,跌落城頭。

  「好箭術。黃岐府有此能人守城,難怪我軍還未能攻破潼關,吾須儘快除去此人才是。」

  謝文正默默從鞍韉摘下弓弩,扯滿弓弦,對準那勇士後心。

  這位泰山將軍不僅箭法卓絕,就連他所用的箭矢,在軍中也是獨一無二。

  亮閃閃的尖頭,帶著倒刺,黑黝黝的箭杆,長達一丈。

  「嗖」。

  一道黑色的閃電,穿過雨雪,去若奔雷。

  這一箭,仿佛連潼關的城垛也能射穿。

  太湖總兵卻再次皺眉。

  餘震白左衝右突,正接應黃岐府的軍隊往樓下退卻,一轉身,卻見愛人「蠍毒」鮮于潔靠在城垛一動不動,心中大驚,一個箭步奔至身旁。

  「鮮于潔,鮮于潔。」

  他大聲呼喊著「蠍毒」的名字。

  餘震白一直以為鮮于潔就在自己身後殺敵,卻不知她為何不聲不響地坐在了地上?

  一灘紅色的血水,自鮮于潔腿邊擴散開來。

  餘震白心中暗叫「不好」,放下長弓,剛剛扶住「蠍毒」的肩膀,便看見了一支黑漆漆的弓箭插在鮮于潔背上。

  一段短短的箭鏃尖頭,已從她的心口穿出。

  城垛處,血跡猩紅,怵目驚心。

  「啊。」

  鮮于潔中箭了,而且是背心要害。

  餘震白弓弩嫻熟,他知道那支箭失,射穿了鮮于潔的心窩,意味著什麼。

  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餘震白雙手已經顫抖,頭腦昏昏沉沉,軟軟地跪了下去。

  雷有同雙臂發麻,再也打不出有威力的光圈護盾,不知從哪裡撿到一面盾牌,擋著箭矢,來回奔波,已累得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

  他瞥到餘震白跪在牆邊,未看仔細,便大聲催促道:

  「老白,快走,這裡我們就要守不住了,快跟我撤出城樓。」

  餘震白回頭,見敵方士卒如潮水一般從雲梯處攀爬上來,黃岐府軍隊雖然勇猛,卻傷亡過半,斷裂的城牆對面,敵方左右夾攻,守軍已被圍在核心,再無退路,自己這邊全靠慕容緣帶著幾百名死士擋在前面,雷有同還能組織守軍往城下撤退。

  突然,餘震白感覺扶著的鮮于潔,稍稍動了動身子,猛一扭頭,終於見到心上人睜開了雙眼。

  「震白,是你嗎?我想,我可能沒辦法,再和你並肩作戰了。」

  「蠍毒」話音微弱,幾不可聞。

  餘震白迅速抹去淚痕。

  「不,不,於潔,你先別說話,我抱也要將你抱下城樓,讓我們一起離開這裡。」

  他見鮮于潔還活著,心中猛地燃起了一絲希望,一咬牙,慢慢將愛人抱起。

  鮮于潔卻伸手,輕輕撫摸著餘震白寬闊的面龐,仿佛眼前的戰事已和自己無關。

  「震白,我今生有你,真是太好了,老天爺已經對我不薄了。」

  鮮于潔面帶笑意,血水卻自口中湧出。

  「別,於潔,你先別說話了,等我們離開了這裡再說。」

  餘震白快速朝城頭樓梯處退走。

  鮮于潔卻搖了搖頭。

  「不必了,我想我應該走不了了吧,我只要你能好好地活著,我想。」

  她還未能說出最後所想,手臂便軟綿綿地垂了下去。

  餘震白一時間竟愣在了原地。

  他已感覺到,抱著的愛人身體正慢慢變冷,他的心也在慢慢變冷,甚至比天上飛舞的雨雪還要冰冷萬分。

  餘震白一聲狂吼,卻在這殺聲震天的城頭,沒有引起半分注意。

  「啊,於潔,鮮于潔,啊,不。」

  當真正的生離死別就發生在眼前,當剛剛燃起的希望重新破滅,沒有人能夠體會到這個七尺男兒此刻所感受到的絕望與悲傷。

  「嗖」。

  又一支利箭,射中了餘震白肩膀。

  餘震白身子僅稍微晃動了一下,卻依然保持著抱起「蠍毒」的姿勢。

  在他面前,所有的傷痛已遠遠比不上愛人身死,所帶給他的痛楚。

  四周一下子變得很安靜。

  枯井底,淤泥處。

  「蠍奴,從此你就不再是我的蠍奴了,可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叫做餘震白,之前是一個鏢師,現在我仍是你的蠍奴。也許,從你將我擒住那一刻起,今生今世,我都是你的蠍奴。」

  「你說什麼?你難道不怪我?不恨我?」

  「怪?恨?我現在心裡完全沒有那兩種感覺,我只感覺到愛。是的,我不要你走,不要和你分開。」

  「好吧,餘震白,震白,這個名字倒挺好聽的。我叫鮮于潔,我不要你是我的蠍奴,不要做你的主人,我今生今世也都不願意和你分開了,行了吧?你可以放開我了嗎?」

  「行。那我就要你做我的女人,我今生今世都要好好守護的唯一女人。」

  往事歷歷,聲猶在耳。

  一對璧人,才剛剛許下諾言,不離不棄,轉眼間便陰陽相隔,天各一方。

  許久以前,那還是一個夢,卻又是如此真實的一個夢。

  此時此刻,餘震白多麼希望,眼前的景象,仍是一個夢,一個什麼也沒有發生過的夢。

  「當」。

  雷有同舉盾,替餘震白擋下了一箭。

  「老白,你還愣著幹什麼?不要命了嗎?」

  他往後退了幾步,這才注意到餘震白手上抱著的那個血人。

  雷有同似乎知道了什麼,吐了吐舌頭,一句話到了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

  戰場上,終歸是要死人的。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餘震白,卻突然想起了慕容緣。

  雷有同朝城頭斷裂處望去,見那個熟悉的白影依舊在亂軍中奮勇殺敵,心中稍安。

  也許餘震白的痛苦還沒發生在雷有同的身上,也許雷有同再也沒有勇氣往戰事最兇險的地方衝去,他只能默默祈禱,希望慕容緣能夠從這場戰事中,全身而退。

  雨水,淚水,汗水,從餘震白臉頰流下。

  他輕輕放下「蠍毒」鮮于潔的屍身,拔出了她背後的那支血箭。

  「太湖總兵謝」這五個字,赫然刻在箭杆之上。

  餘震白淚如雨下,對著箭鏃默默發誓。

  「於潔,作為你的蠍奴,我一定要為你報仇,只要為你報了仇,我就立刻隨你而去。」

  餘震白將那支箭插在腰上,一轉身,一把抓住雷有同。

  「雷公子,我先不走了。只不過還要拜託你一件事,你幫我把鮮于潔的屍身背下城樓吧,我不想將她留在亂軍之中受辱。」

  「啊,好吧。」

  雷有同丟下了盾牌,依照餘震白所託,將鮮于潔血淋淋的屍身背在了背上,隨大部隊一起退下了城樓。

  餘震白找到一個箭袋,那裡面還有幾十支箭矢。

  他撿回剛才遺棄的長弓,深深吸了一口氣,朝慕容緣殺敵所在,堅定地走去。

  指尖一點,瞬間穿越到第五百二十章 矢局的精彩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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