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詩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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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夢順著畢輝泰老人手指的方向,對著牆上那幅字說道:

  「前輩,這首清明時節的詩,寫的是雨中街頭一景,好是好,就是有些囉嗦,需要給它開一劑藥方。」

  「前輩請看第一句。『清明時節雨紛紛』,這『清明』原本就是一個時節,後面又加一個『時節』,豈不重複?」

  「第二句『路上行人慾斷魂』,行人是一定在路上行走的,寫得太過拖沓。」

  「第三句『借問酒家何處有』,原本就是一句問句,再寫多『借問』兩字,還是多餘。」

  「最後一句,既然要達到詩的意境,誰都可以回答出酒家在何處,又何必非要讓一個牧童來指路呢?」

  「所以前輩請看,我將這首詩瘦一下身,就更加言簡意賅,意境深遠了。」

  沈夢說完,一句一句地指著畢輝泰的行書念道:

  「清明雨紛紛,行人慾斷魂。酒家何處有,遙指杏花村。」

  畢輝泰聽了沈夢改的古詩,細細一想:

  「這人將每一句都減少了兩個字,果然更加緊湊,少了很多羈旅之感。七律改為五言絕句,無傷大雅,倒也未嘗不可。」

  沈夢見畢輝泰連連點頭,知道他已經認可自己,便微微一笑。

  「所以,我的這劑藥方是一劑瀉藥,瘦身消腫,腳輕手快,豈不更好?」

  畢輝泰笑道:

  「你這公子,頭腦倒是靈活,將千古名詩拿來瞎改,居然還說得頭頭是道。」

  「你給古詩開藥方,我聞所未聞,怎麼,難不成古詩還會生病不成?」

  沈夢見畢輝泰書房掛滿了字畫,還有一首四喜詩掛在牆上。

  「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她便走過去,指著那首詩說道:

  「詩詞歌賦既要讀起來,平仄押韻,朗朗上口,詩裡面描述的,還要拿捏精準,恰如其分。」

  「前輩書房裡面這一首四喜詩,也需要把脈,我這裡還有一劑補藥要開給它呢。」

  畢輝泰見沈夢走到四喜詩的前面,說要開補藥的藥方,也覺得有趣,興致勃勃道:

  「你且說說看,是一劑什麼補藥?」

  沈夢指著四喜詩說道:

  「久旱逢甘露,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這首詩闡述了人間四大喜事,但喜悅的程度不夠,乏力無味,需要一補。」

  「前輩請看第一句『久旱逢甘露』,到底乾旱了多久,沒說清楚,是半年,還是一年?不如加個『十年』,更顯得甘露的可貴。」

  「第二句『他鄉遇故知』,這他鄉到底有多遠?是三五里,還是三五十里?不如補個『千里』,才更能體現人海茫茫,相遇不易。」

  「第三句『洞房花燭夜』,只要是正常的人生,都會有此經歷,喜是喜了,無甚新意。不如讓原本對洞房花燭已經無望的人來經歷,更能讓他喜出望外。」

  「所以我給第三句,補個主語,加個『和尚』二字,讓他還俗,照舊能享受人間天倫之樂,豈不美哉。」

  「第四句『金榜題名時』,寒窗苦讀,金榜題名,是每個人的夢想,順理成章。雖有成功的喜悅,卻也是靠勤學苦讀換來的。」

  「要突出那個喜字,不如再變換一個對象,也讓原本無望金榜題名的人,體驗一下出人頭地的喜悅。」

  沈夢略一沉吟。

  「也罷,第四句就補個文盲兩字吧,他大字不識一個,只認得自己的名字,當他看見自己居然金榜題名之時,豈不快哉。」

  沈夢改完,對著畢輝泰搖頭晃腦地念道:

  「十年久旱逢甘露,千里他鄉遇故知。和尚洞房花燭夜,文盲金榜題名時。」

  畢輝泰覺得這個小娃伶牙俐齒,聰明過人。

  「他咬文嚼字,思維敏捷,居然還能自圓其說。」

  但畢輝泰嘴上卻不鬆口。

  「照你這樣的說法,很多詩都可以改來改去了啊,簡直亂彈琴。」

  沈夢見畢輝泰微有說辭,又進一步解釋道:

  「也不是亂開藥方就能治好這首詩的毛病的,前輩請看,如果我把這首四喜詩,再改動幾個字,我開的藥方就無效了。」


  沈夢說完,一句一句地照著牆上掛的四喜詩念道:

  「十年九旱逢冰雹,千里他鄉遇債主。和尚洞房花燭夢,文盲金榜重名時。」

  「原本久旱卻又下了一場冰雹,雪上加霜。」

  「已經躲到千里他鄉之外,債主還是找上門來。」

  「和尚沒有還俗,只是做了一場春夢,醒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文盲看見金榜題名,卻發現中舉的另有其人,重了名字,空歡喜。」

  「如此補藥,也無濟於事,四喜詩就變成了四悲詩了。」

  畢輝泰聽了哈哈大笑。

  「我在此處吟詩作對,還從未聽過如此有趣的理論,這個公子哥倒是很有自己的見解。也罷,算你有理。」

  畢輝泰聽了哈哈大笑。

  「我在此處吟詩作對,還從未聽過如此有趣的理論,這個公子哥倒是很有自己的見解。也罷,算你有理。」

  沈夢見終於說服了畢輝泰,長舒了一口氣。

  「前輩,如果您覺得我說得有理,那麼您就幫我們回想一下幾十年前的一些往事吧,這可是您之前答應我們的。」

  李世也不知道沈夢有如此高深的學問,心中更是佩服,只等畢輝泰開口。

  畢輝泰摸了摸他白色的鬍鬚,突然右手向李世和沈夢臉上掃去。

  李世和沈夢來不及躲避,面上戴的面具被畢輝泰一起摘下。

  「這個老人好快的手法,沒想到他已經這麼老了,手上的功夫還是這麼了得。」

  畢輝泰取下了李世和沈夢的面具,才發現他們是一男一女。

  「你們果然易了容,想要欺騙老夫,還嫩了點吧。」

  李世見畢輝泰誤會,連忙解釋道:

  「前輩切莫多心,我和沈夢姑娘一路上被壞人追蹤,我們的好友也慘遭毒手。」

  「我們是不得已才改變了容貌,只為避開壞人耳目,方便查案,並非針對前輩,存心欺騙。」

  畢輝泰看了手中面具一眼,「哼」了一聲,慢慢將它放在案台上面。

  他仔細打量李世模樣,心中暗吃一驚,似乎想起了一人。

  「像,真像啊。敢問這位小哥,你的真實姓名叫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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