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消劫
「你們在找什麼？」小道士湊過來，好奇來問。
白讓塵望著他，沉默片刻，終是長嘆一聲：「隨我來吧。」
他引著小道士一路向西，出了北官城，徑直前往西山。西山因山林間蟲獸橫行、瘴氣瀰漫，歷來少有人跡。自父母罹難後，這裡便成了白讓塵獨自排遣心中鬱結與孤憤的去處。也正是在一次漫無目的的行走與發泄中，他機緣巧合地發現了一處被藤蔓與亂石掩蓋的隱秘洞穴。洞穴深處，竟還藏著一間密室——那裡，便是他曾讀到那本《陰陽異術符文》的所在——古乾國書庫。
白讓塵將咒爻安置於此，一是因此地絕密，連風慍也不知道其存在，二則是這古老書庫之中，常年瀰漫著一股溫潤而奇異的能量。他初次踏入時便有所感，冥冥中總覺得這股莫名之力或許能對抵禦那陰寒劫氣有所助益。一年來，皆是塗越與遮影輪番在此照料，白讓塵自己也幾乎每日必至，翻遍庫中積著厚塵的典籍。可惜，即便他天賦異稟有過目不忘之能，早已將庫中藏書閱盡，卻始終尋不到解救之法。
「吱呀——」
沉重的石門被緩緩推開，密室中僅有幾盞長明燈提供著微弱而搖曳的光暈。空氣里瀰漫著陳舊的紙墨氣息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密室中央一方青黑石台上，靜靜放置著一口玄色大缸。咒爻正蜷縮其中，周身黑氣如活物般繚繞升騰，那「陰劫」正無情地折磨著他日益孱弱的身軀。他死死咬住下唇，倔強地不肯泄出一絲呻吟，只有那張小臉白得駭人，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眉宇間卻緊緊蹙著一股不肯屈服的韌勁。
「小爻！」塗越見狀，心頭猛地一揪，下意識便運轉真氣，抬手欲將溫和的內力渡入咒爻體內，以緩解其痛苦。
「且慢！」
小道士的聲音清脆響起，及時制止了他的動作。塗越手勢一頓，疑惑望去。
小道士目光落在咒爻身上，神色是罕見的認真：「你的真氣屬陽，雖能暫緩他的痛楚，卻也會像餌食般，讓他體內的陰劫之氣纏裹得更牢。這非但會加速吞噬他的生機，屆時劫氣反衝，連你自己都會被劫氣反噬。」
他端詳著缸中與他年歲相仿、卻深陷痛苦的少年，輕聲問白讓塵：「他這是……？」
白讓塵面容沉鬱，遂將咒爻的身世、以及修煉那「咒厭」禁忌之術反遭反噬的過往緩緩道來。
「原來如此……」小道士聽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眸中靈光微動，「我有法子能救他。」
塗越動作驟停，白讓塵也驚得轉頭：「你……你有辦法？」
「他因修那術法而被天地厭棄，方才遭了此劫。既如此，只要將他從這方天地的『注視』下暫時『抽離』出來就行了。」小道士說得雲淡風輕。
見兩人沒聽明白，小道士又補充道：「換言之，想辦法讓天地『察覺』不到他的存在即可。劫由天地法則所降，既已『不見』，法則自然無從附著，劫難便會自行消散。」
「欺瞞……天地？」塗越與白讓塵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驚疑與震撼。此等想法，聞所未聞，近乎痴人說夢。
「這又豈是凡人有力可以為之的？」二人眼中剛剛因小道士話語而燃起的一星希望之火，尚未壯大，便被這過於玄虛、近乎逆天的構想所震懾，迅速搖曳，黯淡下去，重新沉入更深的疑慮與無力之中。
「別擔心~」小道士眨了眨眼，語氣輕鬆，「雖然我給你們找不來神仙，但是小小欺瞞一番天地，我還是可以試一試的。」
不待二人從驚疑中回神，小道士已逕自盤膝坐於那口玄黑大缸旁，姿態莊嚴，全不似平日嬉笑模樣。小手輕輕撫過冰冷缸壁，口中念念有詞，音節古奧，似歌非歌，似咒非咒。念罷，他收回雙手，於胸前結出一個極其繁複奇異的手印——拇指相抵如蓮台，小指勾連若鎖扣，無名指壓住中指，食指反向扣住無名指，雙手於胸前聚氣。
印成，一股無形的氣韻在他指尖匯聚。他將雙指輕輕點向缸壁。
剎那間——
黝黑的缸體仿佛自內部被喚醒，驟然泛起一層溫潤瑩潔的青色光暈，如月華流淌。緊接著，一朵朵虛幻的桃花，自那青光中憑空綻放，翩然飄出。它們沾染著微光，仿佛擁有靈性般順著缸壁上銘刻的古老咒文輕盈攀爬，迅速蔓延，很快便將缸中蜷縮的咒爻溫柔包裹，最終形成了一個散發著淡淡暖意的粉色光繭，靜靜懸浮。
密室中時間仿佛凝滯。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極漫長。
「嗡——」
一聲低沉渾厚、仿佛源自大地深處的嗡鳴毫無預兆地響起，震得燭火齊齊一顫。只見光繭前方的石板地面上，漣漪般漾開波紋，一道邊緣流淌著奇異光彩、形狀難以名狀的門戶，自虛無中緩緩升起、洞開。門內光影混沌，探出兩條由純粹血色光芒凝聚而成的、修長手臂，輕柔至極地托起那桃花光繭，緩緩納入門的彼端。
下一秒，光門連同血色手臂一道，如同幻覺般驟然收縮、消散，再無痕跡。只餘下滿地漸漸淡去的桃花虛影，和空氣中一縷極淡的、清甜中帶著冷冽的異香。
「咔嚓……咔嚓嚓……
細微而清晰的碎裂聲接連響起。白讓塵和塗越急忙望去——只見那口黑缸正沿著那些繁複咒文的紋路，迅速爬滿蛛網般的裂痕。裂紋之中透出與先前相似的瑩瑩微光。缸內原本如附骨之疽纏繞咒爻的濃黑劫氣，此刻如同暴露在烈陽下的堅冰，轉眼便消融殆盡。
小道士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的氣息，睜開了眼睛。方才那莊重神秘的氣度瞬間褪去，他忙不迭地從懷中掏出一個桃子，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嘟囔著：「可憋壞我了……」持續近兩個時辰的全神貫注地施法，對他的消耗顯然不小。
石台之上，咒爻睫毛輕顫，悠悠轉醒，周身黑色咒文消散，身體也終於恢復了些血色。原本墨黑的眼眸雖然依舊，卻再無往日沉積的陰鬱死氣，終於和普通孩童無異。怪的只有胸口那枚精緻桃花印記若隱若現。
「二哥……主上」他輕聲喚道，聲音還有些虛弱。
「小爻。」塗越一個箭步搶到石台邊，手指顫抖著搭上咒爻的腕脈——脈象平穩有力，體內那股噬骨的劫氣竟真的消失了！巨大的喜悅衝擊之下，這位素來沉穩的劍客猛然轉身，對著正在啃桃子的小道士，深深一揖：「多謝道長。」這近一年來的相處，他早已把咒爻當作親弟弟，此前尋不到解法的焦慮，此刻全化作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不用謝不用謝，舉手之勞罷了。」小道士擺了擺手，眼睛卻盯著白讓塵，鼓著腮幫子指了指手中的桃子，「不過你得賠我個桃子，剛才施法的時候，我懷裡的桃子都被那黑氣給烘蔫了。」
白讓塵看著他孩子氣的模樣，忍俊不禁，走上前順手從他咬過的桃子上掰下尚好的一塊：「小桃子，你到底是……」他頓了頓，眼中帶著探究與驚嘆，「怎麼做到的？」
小道士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又揚起小臉，努力做出世外高人的模樣，可惜嘴角還沾著桃汁：「小道士我可是要成仙的！這點小事兒都做不到，還修什麼仙，趁早回家種桃子去算了！」
「還有，你得再賠我一個桃子。」說完，他又心滿意足地繼續啃他那剩下的半邊桃子。
仔細啃了幾口，小道士忽然抬起頭，臉上嬉笑神色收斂：「不過，有件事我得說在前頭——我雖能暫時幫他度過此劫，但終究不是長久之法。」
他丟掉桃核，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畫著圈：「天地自有其規，此番欺瞞，等於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痕跡』。此方天地本就變數頗多，日後若遇到大的變局，或是施術之人——也就是我——出了什麼意外，術法失效……屆時被蒙蔽的天地法則反撲而來，恐怕會是千百倍的酷烈。到那時，就算你們真能請動天上神仙下凡，怕也救他不得了。」
這番話如冷水澆頭，讓白讓塵和塗越眼中的喜色頓時凝住，眉宇間重新覆上陰霾。
小道士見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瞬間打破了凝重的氣氛：「哈哈哈，看把你們嚇的！小道我還沒吃遍天下所有好吃的桃子呢，哪那麼容易就死了？」他擦了擦嘴，語氣輕鬆，眼神卻清亮，「況且，真正的解藥，其實就在這小子自己身上。」
他指向石台上仍有些虛弱的咒爻：「我雖不知這『咒厭』之術，但天下萬法都有相同的規律，此術雖險，但終究是術。只要這小子能真正參透其中關竅，以人馭術，而非叫術馭人，反客為主……那麼，此術施加於身的『天厭地棄』印記自會逐漸消解，此難~自解矣。」
白讓塵聞言，眉宇間最後一絲沉鬱終於徹底化開。既然有了明確的方向，也有了緩衝的時間，那麼一切便有輾轉騰挪的餘地。他轉頭對塗越道：「二哥，快給小七傳信，讓他從皇宮出來，那小子若知小爻恢復，指不定有多高興。」
小道士在一旁啃著桃子，眼見幾人喜形於色，也不禁莞爾。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一朵無形桃花於胸口處悄然凋謝。然而，看著白讓塵眼中重新亮起的神采，他只覺得心底泛起一絲清凌凌的甜意，竟比吃了天底下最水靈的仙桃還要暢快舒坦。
密室中，長明燈的燭影溫柔搖曳，映照著眾人身影，瀰漫了一年之久的沉重與陰鬱，終於被此刻這來之不易的溫暖與生機，悄然驅散。
「你這小子，你才多大，你還叫小爻小子……」
「我……」
白讓塵望著他，沉默片刻，終是長嘆一聲：「隨我來吧。」
他引著小道士一路向西，出了北官城，徑直前往西山。西山因山林間蟲獸橫行、瘴氣瀰漫，歷來少有人跡。自父母罹難後，這裡便成了白讓塵獨自排遣心中鬱結與孤憤的去處。也正是在一次漫無目的的行走與發泄中，他機緣巧合地發現了一處被藤蔓與亂石掩蓋的隱秘洞穴。洞穴深處，竟還藏著一間密室——那裡，便是他曾讀到那本《陰陽異術符文》的所在——古乾國書庫。
白讓塵將咒爻安置於此，一是因此地絕密，連風慍也不知道其存在，二則是這古老書庫之中，常年瀰漫著一股溫潤而奇異的能量。他初次踏入時便有所感，冥冥中總覺得這股莫名之力或許能對抵禦那陰寒劫氣有所助益。一年來，皆是塗越與遮影輪番在此照料，白讓塵自己也幾乎每日必至，翻遍庫中積著厚塵的典籍。可惜，即便他天賦異稟有過目不忘之能，早已將庫中藏書閱盡，卻始終尋不到解救之法。
「吱呀——」
沉重的石門被緩緩推開，密室中僅有幾盞長明燈提供著微弱而搖曳的光暈。空氣里瀰漫著陳舊的紙墨氣息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密室中央一方青黑石台上，靜靜放置著一口玄色大缸。咒爻正蜷縮其中，周身黑氣如活物般繚繞升騰，那「陰劫」正無情地折磨著他日益孱弱的身軀。他死死咬住下唇，倔強地不肯泄出一絲呻吟，只有那張小臉白得駭人，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眉宇間卻緊緊蹙著一股不肯屈服的韌勁。
「小爻！」塗越見狀，心頭猛地一揪，下意識便運轉真氣，抬手欲將溫和的內力渡入咒爻體內，以緩解其痛苦。
「且慢！」
小道士的聲音清脆響起，及時制止了他的動作。塗越手勢一頓，疑惑望去。
小道士目光落在咒爻身上，神色是罕見的認真：「你的真氣屬陽，雖能暫緩他的痛楚，卻也會像餌食般，讓他體內的陰劫之氣纏裹得更牢。這非但會加速吞噬他的生機，屆時劫氣反衝，連你自己都會被劫氣反噬。」
他端詳著缸中與他年歲相仿、卻深陷痛苦的少年，輕聲問白讓塵：「他這是……？」
白讓塵面容沉鬱，遂將咒爻的身世、以及修煉那「咒厭」禁忌之術反遭反噬的過往緩緩道來。
「原來如此……」小道士聽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眸中靈光微動，「我有法子能救他。」
塗越動作驟停，白讓塵也驚得轉頭：「你……你有辦法？」
「他因修那術法而被天地厭棄，方才遭了此劫。既如此，只要將他從這方天地的『注視』下暫時『抽離』出來就行了。」小道士說得雲淡風輕。
見兩人沒聽明白，小道士又補充道：「換言之，想辦法讓天地『察覺』不到他的存在即可。劫由天地法則所降，既已『不見』，法則自然無從附著，劫難便會自行消散。」
「欺瞞……天地？」塗越與白讓塵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驚疑與震撼。此等想法，聞所未聞，近乎痴人說夢。
「這又豈是凡人有力可以為之的？」二人眼中剛剛因小道士話語而燃起的一星希望之火，尚未壯大，便被這過於玄虛、近乎逆天的構想所震懾，迅速搖曳，黯淡下去，重新沉入更深的疑慮與無力之中。
「別擔心~」小道士眨了眨眼，語氣輕鬆，「雖然我給你們找不來神仙，但是小小欺瞞一番天地，我還是可以試一試的。」
不待二人從驚疑中回神，小道士已逕自盤膝坐於那口玄黑大缸旁，姿態莊嚴，全不似平日嬉笑模樣。小手輕輕撫過冰冷缸壁，口中念念有詞，音節古奧，似歌非歌，似咒非咒。念罷，他收回雙手，於胸前結出一個極其繁複奇異的手印——拇指相抵如蓮台，小指勾連若鎖扣，無名指壓住中指，食指反向扣住無名指，雙手於胸前聚氣。
印成，一股無形的氣韻在他指尖匯聚。他將雙指輕輕點向缸壁。
剎那間——
黝黑的缸體仿佛自內部被喚醒，驟然泛起一層溫潤瑩潔的青色光暈，如月華流淌。緊接著，一朵朵虛幻的桃花，自那青光中憑空綻放，翩然飄出。它們沾染著微光，仿佛擁有靈性般順著缸壁上銘刻的古老咒文輕盈攀爬，迅速蔓延，很快便將缸中蜷縮的咒爻溫柔包裹，最終形成了一個散發著淡淡暖意的粉色光繭，靜靜懸浮。
密室中時間仿佛凝滯。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極漫長。
「嗡——」
一聲低沉渾厚、仿佛源自大地深處的嗡鳴毫無預兆地響起，震得燭火齊齊一顫。只見光繭前方的石板地面上，漣漪般漾開波紋，一道邊緣流淌著奇異光彩、形狀難以名狀的門戶，自虛無中緩緩升起、洞開。門內光影混沌，探出兩條由純粹血色光芒凝聚而成的、修長手臂，輕柔至極地托起那桃花光繭，緩緩納入門的彼端。
下一秒，光門連同血色手臂一道，如同幻覺般驟然收縮、消散，再無痕跡。只餘下滿地漸漸淡去的桃花虛影，和空氣中一縷極淡的、清甜中帶著冷冽的異香。
「咔嚓……咔嚓嚓……
細微而清晰的碎裂聲接連響起。白讓塵和塗越急忙望去——只見那口黑缸正沿著那些繁複咒文的紋路，迅速爬滿蛛網般的裂痕。裂紋之中透出與先前相似的瑩瑩微光。缸內原本如附骨之疽纏繞咒爻的濃黑劫氣，此刻如同暴露在烈陽下的堅冰，轉眼便消融殆盡。
小道士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的氣息，睜開了眼睛。方才那莊重神秘的氣度瞬間褪去，他忙不迭地從懷中掏出一個桃子，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嘟囔著：「可憋壞我了……」持續近兩個時辰的全神貫注地施法，對他的消耗顯然不小。
石台之上，咒爻睫毛輕顫，悠悠轉醒，周身黑色咒文消散，身體也終於恢復了些血色。原本墨黑的眼眸雖然依舊，卻再無往日沉積的陰鬱死氣，終於和普通孩童無異。怪的只有胸口那枚精緻桃花印記若隱若現。
「二哥……主上」他輕聲喚道，聲音還有些虛弱。
「小爻。」塗越一個箭步搶到石台邊，手指顫抖著搭上咒爻的腕脈——脈象平穩有力，體內那股噬骨的劫氣竟真的消失了！巨大的喜悅衝擊之下，這位素來沉穩的劍客猛然轉身，對著正在啃桃子的小道士，深深一揖：「多謝道長。」這近一年來的相處，他早已把咒爻當作親弟弟，此前尋不到解法的焦慮，此刻全化作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不用謝不用謝，舉手之勞罷了。」小道士擺了擺手，眼睛卻盯著白讓塵，鼓著腮幫子指了指手中的桃子，「不過你得賠我個桃子，剛才施法的時候，我懷裡的桃子都被那黑氣給烘蔫了。」
白讓塵看著他孩子氣的模樣，忍俊不禁，走上前順手從他咬過的桃子上掰下尚好的一塊：「小桃子，你到底是……」他頓了頓，眼中帶著探究與驚嘆，「怎麼做到的？」
小道士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又揚起小臉，努力做出世外高人的模樣，可惜嘴角還沾著桃汁：「小道士我可是要成仙的！這點小事兒都做不到，還修什麼仙，趁早回家種桃子去算了！」
「還有，你得再賠我一個桃子。」說完，他又心滿意足地繼續啃他那剩下的半邊桃子。
仔細啃了幾口，小道士忽然抬起頭，臉上嬉笑神色收斂：「不過，有件事我得說在前頭——我雖能暫時幫他度過此劫，但終究不是長久之法。」
他丟掉桃核，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畫著圈：「天地自有其規，此番欺瞞，等於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痕跡』。此方天地本就變數頗多，日後若遇到大的變局，或是施術之人——也就是我——出了什麼意外，術法失效……屆時被蒙蔽的天地法則反撲而來，恐怕會是千百倍的酷烈。到那時，就算你們真能請動天上神仙下凡，怕也救他不得了。」
這番話如冷水澆頭，讓白讓塵和塗越眼中的喜色頓時凝住，眉宇間重新覆上陰霾。
小道士見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瞬間打破了凝重的氣氛：「哈哈哈，看把你們嚇的！小道我還沒吃遍天下所有好吃的桃子呢，哪那麼容易就死了？」他擦了擦嘴，語氣輕鬆，眼神卻清亮，「況且，真正的解藥，其實就在這小子自己身上。」
他指向石台上仍有些虛弱的咒爻：「我雖不知這『咒厭』之術，但天下萬法都有相同的規律，此術雖險，但終究是術。只要這小子能真正參透其中關竅，以人馭術，而非叫術馭人，反客為主……那麼，此術施加於身的『天厭地棄』印記自會逐漸消解，此難~自解矣。」
白讓塵聞言，眉宇間最後一絲沉鬱終於徹底化開。既然有了明確的方向，也有了緩衝的時間，那麼一切便有輾轉騰挪的餘地。他轉頭對塗越道：「二哥，快給小七傳信，讓他從皇宮出來，那小子若知小爻恢復，指不定有多高興。」
小道士在一旁啃著桃子，眼見幾人喜形於色，也不禁莞爾。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一朵無形桃花於胸口處悄然凋謝。然而，看著白讓塵眼中重新亮起的神采，他只覺得心底泛起一絲清凌凌的甜意，竟比吃了天底下最水靈的仙桃還要暢快舒坦。
密室中，長明燈的燭影溫柔搖曳，映照著眾人身影，瀰漫了一年之久的沉重與陰鬱，終於被此刻這來之不易的溫暖與生機，悄然驅散。
「你這小子，你才多大，你還叫小爻小子……」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