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完美招架
第81章 完美招架
騎士的身影在上城區穿梭，以魔女的人偶店為中心，火翼騎士團的帝國騎士已經迅速完成周邊人員的疏散，所有人全副武裝，標誌性的飛翼頭盔罩住所有騎士的臉。
作為在魯特城核心區輪駐的冠名騎士團之一，火翼騎士團保持帝國騎士團一百五十人的編制，所有成員都是銀位以上的高階職業者，配備制式魔法武器與附魔盔甲。
在超凡者被限制出手的凡世戰爭中，他們一直是最頂級的軍團級常規力量。
只是現在飛翼盔下，所有騎士都微微屏住呼吸。
火翼騎士團駐守在核心區與上城區，自然知道人偶店的主人究竟是誰。
巫師的血脈向來視世俗的規則為無物，再加上超凡者特有的「大罪指定」特權，騎士團中的每一個人都被再三警告過不要去招惹這家人偶店的主人。
現在哪怕有小伯爵帶隊，所有人也難免緊張。
超凡者要是真打起來，凡種十階內的所有，不管是有沒有踏上超凡之路，不管是高階，中階，還是低階職業者，都連炮灰都算不上。
只是對方蹂世界時順手收拾的殘渣罷了。
莉希姆·威爾看向那個人偶店，平靜的表情下也十分動搖。
皇權與神權之爭在帝國境內由來已久，一般人也都知道帝國的統治與神殿的特權互相衝突，雙方就世俗權力這一塊明暗相爭，但這到底是不能光明正大擺出來的事情。
帝國與神殿互為表里才有現今的奧克雷爾，她終究不能帶著騎士團衝進神殿去搶人。
這一次神降卻給了她一個和平解決這件事的機會。
聖賢的意志沒有落於軍神殿的教堂，這件事對軍神殿會是一個非常嚴重的打擊，只能說這次神降沒有真的聖賢行於大地，由此給了軍神殿一些挽回的機會。
如果自己能更先一步接觸到神降的真相，那麼就有可能讓軍神殿坐到談判桌前。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軍神殿要干涉這次的皇位紛爭，但神殿行事有自己的限制。
他們的權力來自於神靈的意志，如果失去神眷，他們連爭奪世俗權力的資格都沒有，因此無論如何維持與眾聖之間的聯繫才是神殿的第一要務。
按照經典，神降的過程中神殿需要等待喻示，哪怕他們也能鎖定神降的落點，現在卻沒有辦法立刻採取行動。
先機在自己這邊，但神降的落點卻又是另一個麻煩。
「星辰魔女」芙洛拉。
自這位魔女以這個名字與帝國金律契約以來，已經過去快六十年，莉希姆出生以前她就是西境的神秘領域顧問，關於這位魔女喜怒無常的故事，幾乎伴隨莉希姆長大。
她實在不想與這種帝國外聘的超凡者打交道，特別對方還是巫師的血脈，根本不會在意你有什麼苦衷或者理由。
莉希姆在心中組織措辭，卻聽見身邊的空氣中傳來一聲悶哼。
她轉過頭，看見身邊高大的女性從空氣中浮現。
四周的騎士一陣騷動，但都看出來這是小伯爵那位奇怪的「伴侶」，只是這位銀龍女士現在狀態有些不好，雙眸緊閉，眼眶處有龍鱗浮現，金色的血正從緊閉的雙眸溢出。
「達莉特？」小伯爵立刻皺起眉頭，「你看」向魔女的工坊了？」
「抱歉，有些好奇，好像給你惹麻煩了。」
銀龍女士露出一絲苦笑，幾乎同一時間，莉希姆感受到一陣游過靈魂的戰慄。
某種高位的力量正在迅速降臨現實，一瞬間四溢的波動掃過整個帕沃德，就連淺灘也泛起漣漪。
仿佛一次袖珍規模的神降。
她立刻看向魔女的人偶店，正好看見太陽的「觸手」將小店包裹。
那是真正的日冕。
一瞬間超過百萬度的高溫讓整個大氣都被點燃。
維持超過一秒，整個魯特城都將不復存在！
魯特城被徹底點燃前，銀色的紋路將日冕包裹，可是倉促切割的空間並沒能完全攔住熱量的傳遞，日冕的餘波仍舊盪出阻隔，上萬度的熱風一掃而過，掠過騎士們身上浮現的護身靈氣，將整條街的房屋徹底點燃。
莉希姆反手一劍，劍鋒如同一道圈，將蔓延的火勢完全斬斷。
僅僅是一個照面，上城區的一條街就已經成為歷史，幸虧騎士們已經疏散民眾，否則不知道這一瞬間還不知道會有多少傷亡。
銀色的囚籠內，太陽的「觸手」已經消散，手持戰戟的女僕出現在人偶店的廢墟，宛如劫火的熱量馴服地歸於她手中的戰戟，仿佛頷首的太陽。
女僕的身邊，莉希姆看見了魔女的身影。
非人的魔女沒有坐在女僕的肩頭，而是坐在另一個沉默的男性左肩，莉希姆想要看清男性的容貌，但一股朦朧的力量卻令她無法將對方的容貌記入腦海。
「好熱鬧，我不就是翹了下班，至於勞煩西境代理統括來抓我回去幹活嗎？」
魔女笑了一聲，屈起手指彈了一下空氣，一道波紋盪到切割空間的銀色紋路，銀龍女士構建的空間囚籠立刻土崩瓦解，莉希姆再次聽見身邊傳來一聲悶哼。
她立刻伸手握住長劍，廢墟中的「太陽」卻將猙獰的視線向她投來。
女僕將手中的戰戟指向了她。
下降無數個等級的紅太陽神威立刻鎖定莉希姆，令這位小伯爵難以動彈。
她當然可以掙脫這沒有實質的神威，但需要解放力量，可超凡者的力量一旦隨意在城內解放，她還保護什麼城市？
莉希姆到底沒有將長劍拔出，或者說在她那麼做之前，嘴角溢血的銀龍女士先按住了她的長劍。
小伯爵吐出口氣，鬆開握劍的手。
她翻身下馬，向廢墟走去，而苔絲也收起戰戟，只是她終究不能完美地控制具現的神器，來源於眾聖的印記散發著居高臨下的威壓，猶如神靈的一道注視，不斷警告著來人不可侵犯神域。
走到距離三人還有十米左右的時候，莉希姆就停下腳步。
她能聽見來自戰戟的警告，仿佛紅太陽在她耳邊低語，警告她僅能至此。
「芙洛拉女士，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帝國給我的任務是全權負責死眠之地的事情，好像不是打算把我放逐到死眠之地吧？」米絲特拉臉上浮起一絲譏誚，「我怎麼做自然是我自己的事情，小伯爵大人要是看不慣，大可以把十二人議會中的那些個廢物丟過去，看看他們能不能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兩人沒有提起剛才的交鋒，仿佛四周變成廢墟的街區不存在。
施法者的工坊往往是他們最大的秘密，窺伺施法者的工坊本就是一件十分犯忌諱的事情，這一次交手終究是銀龍女士理虧在前，就算後面的交手吃了暗虧，銀龍女士受了一些傷，莉希姆也沒辦法在這件事上說什麼。
至於「玩忽職守」這樣的罪名，更不可能往超凡者頭上丟，帝國對超凡者的制約還沒有強到這種地步。
所以莉希姆只是頓了一下，就把視線投向魔女身下的男人。
「請問，這位是？」
西境的小伯爵看向自己時，葉浩也在觀察這位小伯爵。
雖然小伯爵已經四十多歲，但是歲月並沒有在這位女性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她看上去大約在三十歲出頭，正是女性從少女向成熟女性過渡的那個年紀。
比起漂亮這種單薄的詞彙，英武或許是一個更為合適的形容。
栗色的頭髮束起一個短馬尾，不經意看過去，她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位稍顯嬌柔的男性。
戎裝的麗人也正用審視的自光看著自己。
葉浩與這位小伯爵沒有什麼交集，他輾轉加入帝國的時候，魯特城已經淪陷於死眠之地的一次擴大之中，這位小伯爵也隨同魯特城的淪陷戰死，踐行了威爾家族與魯特城同存的誓言。
不過關於這位小伯爵的小故事非常多，又是遊戲前中期十分重要的NPC，葉浩自然也知道其中幾個。
例如對方在帝都求學的時候，誤把銀龍的求婚試煉當成學校的期末試煉打穿，結果與一位銀龍一生糾纏不休；
例如她在不到四十的年紀就跨過凡人的界限，一度是帝國最為驚艷的天才；
例如她是依芙拉女皇的劍術老師，也是女皇的至交好友；
那麼，她應該見過自己。
葉浩無比坦然地迎向對方的視線。
他相信自家老師給他的面具，不至於被這麼一位超凡者看穿。
——
擬聖法系最大的特點就是可以針對性地具現歷史上的聖物，這位小伯爵再怎麼天才又不是神秘領域專精，能看穿聖物就怪了。
後面那位銀龍女士倒還有幾分可能。
帕沃德的巨龍是黃太陽的造物，其本源由黃太陽直接賦予，銀龍的本源基本都與「變化」相關，所以帕沃德的銀龍通常有很強的好奇心，並在神秘領域頗有天賦。
只是「變化」依附於「時間」存在，銀龍女士自然被自家老師克製得死死的，根本不可能繞過老師來解析聖物。
說句不好聽的，這位銀龍女士的等級，大約還沒老師工坊里掛著當太陽的魔龍高呢。
「杜拉斯特·霍恩，大人，接受家族的推薦，我現在是老師的弟子。」
葉浩隨口胡謅了一個名字。
他當然不可能繼續使用「葉」這個名字，他還有個叫這名字的精靈身份掛在城裡呢，至於他使用的這個名字，名字是杜撰的，姓氏卻不是，這個姓氏來自於南境的一個隱世貴族家系。
面前的小伯爵因此聯想到什麼，就不關葉浩的事了。
果然，莉希姆微微皺了皺眉，似乎是想到什麼，但又露出很疑惑的表情，她沉默地看了葉浩一眼，最終掠過葉浩，重新看向魔女。
「請問芙洛拉女士，先前我們觀察到有聖賢的意志行至於此，請問你有什麼發現？」
—一小子，這丫頭還在懷疑你呢，你控制下心跳和血液循環，別露怯。
莉希姆說話的同時，米絲特拉的思考不由分說地闖進葉浩的神經，告知葉浩的消息倒是沒那麼出乎預料。
葉浩完全感知不到一位超凡者的小動作，但是他並不覺得對方會這麼容易放棄自己這個異常。
正好，他也有想要實驗的東西。
葉浩給了一個回答，米絲特拉微微有些詫異，不過也沒說什麼，她在晾了一會兒這位小伯爵之後，才開口說道：「那是我進行的嘗試，神選之儀，身為帝國的貴族，您應該聽過這個儀式吧？」
「軍神的獻祭？」莉希姆重新看向葉浩，「這個儀式很早就廢棄了。」
神選之儀是以死斗為形式的祭祀儀式，本身要求死斗的雙方在同一水準。
魔女自然不可能親自下場，找不到那麼多超凡者陪她瘋，魔偶也不太可能。
莉希姆相信巫師的血脈幹得出抓來幾個高階職業者死斗的事情，但最後聖賢的意志行走於大地，限制在高階職業者水平的聖賢之影，諸多神性已經可以顯化，根本就是同級無敵的存在。
那麼最終進行神選之儀的對象，很有可能就是這個所謂的「弟子」。
限制在低階或者中階的話，聖賢之影的大部分神性不顯，確實有擊敗聖賢之影獲得賜福的可能性。
這就是神降的真相？
莉希姆皺起眉頭，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因為這樣的結果放不上與軍神殿的談判桌。
況且她也不信真的能有人通過神選之儀引來神降。
這樣的儀式雖然很久以前就取消了，但久遠之前也不是沒有舉行的記錄。
能引起眾聖情緒的獻祭，寥寥無幾，軍神系的聖賢幾乎都掛著戰神的神職，哪有那麼容易被凡人的死斗取悅？
直到現在，軍神殿內部對軍神取締這種獻祭，都還有兩種看法呢。
一種是軍神慈悲，另一種是菜到沒眼看。
她知道巫師為了培養後繼者向來捨得下本錢，但一時也很難相信真的能有人通過眾聖的試煉。
「通過神選之儀的人會獲得眾聖的賜福，如果大人不信的話，可以親手試一試。」
葉浩的話讓莉希姆挑了挑眉毛，她沒看向葉浩，而是將詢問的眼神投向米絲特拉。
魔女矜持地點點頭，輕輕打了個響指。
纏裹在葉浩身上的迷霧散開一絲，莉希姆仍然無法記下葉浩的外貌，但此時終於能夠感知到葉浩的實力。
五階銀位，如同她預料的一樣，果然是一位低階職業者。
考慮到對方可能是神選之儀的實際參與者，那麼必然要有豐富的戰鬥經驗，多半是針對試煉，有用秘藥刻意控制在低階實力，這樣年紀就不好判斷了。
聲音倒是年輕。
小伯爵也沒有矯情，直接開口：「怎麼試？」
「騎士以劍相交，大人可以向我全力一擊。」
葉浩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沒有故意大聲說話，但這樣的話又怎麼可能逃過周圍火翼騎士團的耳朵？
哪怕其中有些是穿著甲冑的施法者，也不至於這點距離都聽不清。
所以，那一刻十分安靜。
安靜到甚至沒有人站出來說葉浩大膽無禮，這已經超越了眼高於頂的極限，以至於所有人都心生困惑，仿佛是自己對世界的認知出現了問題。
四周的高階騎士們，自然也能看出來葉浩的實力。
一柄長劍在葉浩面前出現，葉浩抓住了米絲特拉隨手具現的武器。
「只有能做到這樣的奇蹟，才能算是眾聖的賜福，不是嗎？」
葉浩又說了一句，這一次，莉希姆臉色不變地點點頭。
隨後一道劍光從小伯爵的腰間泄出。
她自然沒有用全力，但這在超凡者眼中宛如靜止的一劍，在高階職業者眼裡卻迅如雷電，即使是火翼騎士團的騎士長，距離超凡領域只有臨門一腳的大騎士，也只能看見那一抹銀色的光。
至於葉浩，他壓根沒看見小伯爵的出手。
這就是數值的魅力。
哪怕莉希姆根本沒用什麼技巧，只不過是拔劍直斬，這一劍也超出葉浩感知的極限，理論上葉浩直到死亡以後，都感受不到死亡的降臨。
但有一聲清脆截斷這樣的未來。
莉希姆感受到一個阻礙恰到好處地擊中最合適的點，武器相交的瞬間，沿著阻礙傳過來的力量剛剛好擊潰她手上的力量，竟是讓後續的劍招變化也為之一滯。
她的隨手一擊，就那麼被截停在年輕人的身前。
沒有什麼高超的技巧，仿佛就是她隨手一擊，對方隨手一架。
高階騎士的一擊在現場掀起一陣風，那一陣狂風的中心，年輕人的身影卻如同城牆般紋絲不動。
倒吸冷氣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卻是在這一刻如此明顯。
「你————」
莉希姆剛想說話，卻看見年輕人突然佝僂身子，伸手捂住嘴不停地咳血。
葉浩心中暗罵不已。
米爾彌斯的招架的確有用，針對面前的小伯爵也能生效，說明神格者以下，這個賜福大概都能生效，而且招架直接截停了對方的攻擊，意味著哪怕是一次性的多段攻擊，只要招架第一擊就能完全截斷對方的攻擊。
問題在於，這個完美招架還真就特麼只是一個招架。
面對莉希姆的一擊，它硬拉著自己的身體去完成招架的動作，他這40級的五階職業者的身體，根本就撐不住高階戰士隨手超音速帶來的身體損傷。
血條一下子給他干到四分之一以下不說，身體肌腱還各處撕裂。
遊戲系統跟崩潰了似的一片紅。
要是莉希姆不是隨手一擊，而是拿出超凡者的實力，他就算能完美招架，也得橫死當場。
葉浩算了一下。
要想不給身體造成傷害，完美招架大概只能用來應對七階以內，也就是中階職業者範圍以內的攻擊，高階以上就得受傷，像是剛才這種接近十階強者的隨手一擊，完美招架對身體的壓榨能直接帶走他大半條命。
當然，隨著他自身變強，招架的上限也越高，將來無傷招架超凡者也不是不行，倒也不能說是賜福有問題。
正常人也不會像他這樣去挑釁一位超凡者。
好在咳了兩聲，那種突然損失大量生命的頭暈目眩就變成一種錯覺。
米絲特拉就在身邊，怎麼可能什麼都不做。
這也是葉浩決定測試一下米爾彌斯賜福的原因，有大佬罩著，怎麼作都不會死。
就是老師的治療方式還是那麼粗暴，直接重置身體的時間，恢復到沒受傷之前，導致葉浩的精神與身體一直對不上帳，難受得想吐。
「原來如此，的確是聖賢的賜福，打擾了，不過芙洛拉女士，你答應了去處理死眠之地的事情，還請掛在心上。」
莉希姆也看出來是怎麼回事，收回劍也沒有繼續對峙，就準備離開。
「請等一下，這位大人，聖賢讓我給您帶句話。」
莉希姆停下腳步，回頭狐疑地看向葉浩。
聖賢和你很熟嗎？
找你帶話？
你是軍神的侍者，還是軍神殿的人是軍神的侍者，有話為什麼不讓軍神殿傳？
她終究沒把這些話說出來，而是沉默著等待葉浩說話。
莉希姆自然不相信聖賢會專門留話給他，只是她這次上門本來就理虧，終究要給魔女一個面子。
如果對方只是打算借聖賢之口，達成一些不重要的目的，她也不介意信一信O
「魯特城滿是污穢，聖多安大教堂，已經聽不見信仰的迴響。」
銀龍女士與米絲特拉同時出手。
兩位超凡者在葉浩開口的瞬間，將指向此地的所有窺伺，全部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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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的身影在上城區穿梭，以魔女的人偶店為中心，火翼騎士團的帝國騎士已經迅速完成周邊人員的疏散，所有人全副武裝，標誌性的飛翼頭盔罩住所有騎士的臉。
作為在魯特城核心區輪駐的冠名騎士團之一，火翼騎士團保持帝國騎士團一百五十人的編制，所有成員都是銀位以上的高階職業者，配備制式魔法武器與附魔盔甲。
在超凡者被限制出手的凡世戰爭中，他們一直是最頂級的軍團級常規力量。
只是現在飛翼盔下，所有騎士都微微屏住呼吸。
火翼騎士團駐守在核心區與上城區，自然知道人偶店的主人究竟是誰。
巫師的血脈向來視世俗的規則為無物，再加上超凡者特有的「大罪指定」特權，騎士團中的每一個人都被再三警告過不要去招惹這家人偶店的主人。
現在哪怕有小伯爵帶隊，所有人也難免緊張。
超凡者要是真打起來，凡種十階內的所有，不管是有沒有踏上超凡之路，不管是高階，中階，還是低階職業者，都連炮灰都算不上。
只是對方蹂世界時順手收拾的殘渣罷了。
莉希姆·威爾看向那個人偶店，平靜的表情下也十分動搖。
皇權與神權之爭在帝國境內由來已久，一般人也都知道帝國的統治與神殿的特權互相衝突，雙方就世俗權力這一塊明暗相爭，但這到底是不能光明正大擺出來的事情。
帝國與神殿互為表里才有現今的奧克雷爾，她終究不能帶著騎士團衝進神殿去搶人。
這一次神降卻給了她一個和平解決這件事的機會。
聖賢的意志沒有落於軍神殿的教堂，這件事對軍神殿會是一個非常嚴重的打擊，只能說這次神降沒有真的聖賢行於大地，由此給了軍神殿一些挽回的機會。
如果自己能更先一步接觸到神降的真相，那麼就有可能讓軍神殿坐到談判桌前。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軍神殿要干涉這次的皇位紛爭，但神殿行事有自己的限制。
他們的權力來自於神靈的意志，如果失去神眷，他們連爭奪世俗權力的資格都沒有，因此無論如何維持與眾聖之間的聯繫才是神殿的第一要務。
按照經典，神降的過程中神殿需要等待喻示，哪怕他們也能鎖定神降的落點，現在卻沒有辦法立刻採取行動。
先機在自己這邊，但神降的落點卻又是另一個麻煩。
「星辰魔女」芙洛拉。
自這位魔女以這個名字與帝國金律契約以來，已經過去快六十年，莉希姆出生以前她就是西境的神秘領域顧問，關於這位魔女喜怒無常的故事，幾乎伴隨莉希姆長大。
她實在不想與這種帝國外聘的超凡者打交道，特別對方還是巫師的血脈，根本不會在意你有什麼苦衷或者理由。
莉希姆在心中組織措辭，卻聽見身邊的空氣中傳來一聲悶哼。
她轉過頭，看見身邊高大的女性從空氣中浮現。
四周的騎士一陣騷動，但都看出來這是小伯爵那位奇怪的「伴侶」，只是這位銀龍女士現在狀態有些不好，雙眸緊閉，眼眶處有龍鱗浮現，金色的血正從緊閉的雙眸溢出。
「達莉特？」小伯爵立刻皺起眉頭，「你看」向魔女的工坊了？」
「抱歉，有些好奇，好像給你惹麻煩了。」
銀龍女士露出一絲苦笑，幾乎同一時間，莉希姆感受到一陣游過靈魂的戰慄。
某種高位的力量正在迅速降臨現實，一瞬間四溢的波動掃過整個帕沃德，就連淺灘也泛起漣漪。
仿佛一次袖珍規模的神降。
她立刻看向魔女的人偶店，正好看見太陽的「觸手」將小店包裹。
那是真正的日冕。
一瞬間超過百萬度的高溫讓整個大氣都被點燃。
維持超過一秒，整個魯特城都將不復存在！
魯特城被徹底點燃前，銀色的紋路將日冕包裹，可是倉促切割的空間並沒能完全攔住熱量的傳遞，日冕的餘波仍舊盪出阻隔，上萬度的熱風一掃而過，掠過騎士們身上浮現的護身靈氣，將整條街的房屋徹底點燃。
莉希姆反手一劍，劍鋒如同一道圈，將蔓延的火勢完全斬斷。
僅僅是一個照面，上城區的一條街就已經成為歷史，幸虧騎士們已經疏散民眾，否則不知道這一瞬間還不知道會有多少傷亡。
銀色的囚籠內，太陽的「觸手」已經消散，手持戰戟的女僕出現在人偶店的廢墟，宛如劫火的熱量馴服地歸於她手中的戰戟，仿佛頷首的太陽。
女僕的身邊，莉希姆看見了魔女的身影。
非人的魔女沒有坐在女僕的肩頭，而是坐在另一個沉默的男性左肩，莉希姆想要看清男性的容貌，但一股朦朧的力量卻令她無法將對方的容貌記入腦海。
「好熱鬧，我不就是翹了下班，至於勞煩西境代理統括來抓我回去幹活嗎？」
魔女笑了一聲，屈起手指彈了一下空氣，一道波紋盪到切割空間的銀色紋路，銀龍女士構建的空間囚籠立刻土崩瓦解，莉希姆再次聽見身邊傳來一聲悶哼。
她立刻伸手握住長劍，廢墟中的「太陽」卻將猙獰的視線向她投來。
女僕將手中的戰戟指向了她。
下降無數個等級的紅太陽神威立刻鎖定莉希姆，令這位小伯爵難以動彈。
她當然可以掙脫這沒有實質的神威，但需要解放力量，可超凡者的力量一旦隨意在城內解放，她還保護什麼城市？
莉希姆到底沒有將長劍拔出，或者說在她那麼做之前，嘴角溢血的銀龍女士先按住了她的長劍。
小伯爵吐出口氣，鬆開握劍的手。
她翻身下馬，向廢墟走去，而苔絲也收起戰戟，只是她終究不能完美地控制具現的神器，來源於眾聖的印記散發著居高臨下的威壓，猶如神靈的一道注視，不斷警告著來人不可侵犯神域。
走到距離三人還有十米左右的時候，莉希姆就停下腳步。
她能聽見來自戰戟的警告，仿佛紅太陽在她耳邊低語，警告她僅能至此。
「芙洛拉女士，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帝國給我的任務是全權負責死眠之地的事情，好像不是打算把我放逐到死眠之地吧？」米絲特拉臉上浮起一絲譏誚，「我怎麼做自然是我自己的事情，小伯爵大人要是看不慣，大可以把十二人議會中的那些個廢物丟過去，看看他們能不能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兩人沒有提起剛才的交鋒，仿佛四周變成廢墟的街區不存在。
施法者的工坊往往是他們最大的秘密，窺伺施法者的工坊本就是一件十分犯忌諱的事情，這一次交手終究是銀龍女士理虧在前，就算後面的交手吃了暗虧，銀龍女士受了一些傷，莉希姆也沒辦法在這件事上說什麼。
至於「玩忽職守」這樣的罪名，更不可能往超凡者頭上丟，帝國對超凡者的制約還沒有強到這種地步。
所以莉希姆只是頓了一下，就把視線投向魔女身下的男人。
「請問，這位是？」
西境的小伯爵看向自己時，葉浩也在觀察這位小伯爵。
雖然小伯爵已經四十多歲，但是歲月並沒有在這位女性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她看上去大約在三十歲出頭，正是女性從少女向成熟女性過渡的那個年紀。
比起漂亮這種單薄的詞彙，英武或許是一個更為合適的形容。
栗色的頭髮束起一個短馬尾，不經意看過去，她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位稍顯嬌柔的男性。
戎裝的麗人也正用審視的自光看著自己。
葉浩與這位小伯爵沒有什麼交集，他輾轉加入帝國的時候，魯特城已經淪陷於死眠之地的一次擴大之中，這位小伯爵也隨同魯特城的淪陷戰死，踐行了威爾家族與魯特城同存的誓言。
不過關於這位小伯爵的小故事非常多，又是遊戲前中期十分重要的NPC，葉浩自然也知道其中幾個。
例如對方在帝都求學的時候，誤把銀龍的求婚試煉當成學校的期末試煉打穿，結果與一位銀龍一生糾纏不休；
例如她在不到四十的年紀就跨過凡人的界限，一度是帝國最為驚艷的天才；
例如她是依芙拉女皇的劍術老師，也是女皇的至交好友；
那麼，她應該見過自己。
葉浩無比坦然地迎向對方的視線。
他相信自家老師給他的面具，不至於被這麼一位超凡者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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擬聖法系最大的特點就是可以針對性地具現歷史上的聖物，這位小伯爵再怎麼天才又不是神秘領域專精，能看穿聖物就怪了。
後面那位銀龍女士倒還有幾分可能。
帕沃德的巨龍是黃太陽的造物，其本源由黃太陽直接賦予，銀龍的本源基本都與「變化」相關，所以帕沃德的銀龍通常有很強的好奇心，並在神秘領域頗有天賦。
只是「變化」依附於「時間」存在，銀龍女士自然被自家老師克製得死死的，根本不可能繞過老師來解析聖物。
說句不好聽的，這位銀龍女士的等級，大約還沒老師工坊里掛著當太陽的魔龍高呢。
「杜拉斯特·霍恩，大人，接受家族的推薦，我現在是老師的弟子。」
葉浩隨口胡謅了一個名字。
他當然不可能繼續使用「葉」這個名字，他還有個叫這名字的精靈身份掛在城裡呢，至於他使用的這個名字，名字是杜撰的，姓氏卻不是，這個姓氏來自於南境的一個隱世貴族家系。
面前的小伯爵因此聯想到什麼，就不關葉浩的事了。
果然，莉希姆微微皺了皺眉，似乎是想到什麼，但又露出很疑惑的表情，她沉默地看了葉浩一眼，最終掠過葉浩，重新看向魔女。
「請問芙洛拉女士，先前我們觀察到有聖賢的意志行至於此，請問你有什麼發現？」
—一小子，這丫頭還在懷疑你呢，你控制下心跳和血液循環，別露怯。
莉希姆說話的同時，米絲特拉的思考不由分說地闖進葉浩的神經，告知葉浩的消息倒是沒那麼出乎預料。
葉浩完全感知不到一位超凡者的小動作，但是他並不覺得對方會這麼容易放棄自己這個異常。
正好，他也有想要實驗的東西。
葉浩給了一個回答，米絲特拉微微有些詫異，不過也沒說什麼，她在晾了一會兒這位小伯爵之後，才開口說道：「那是我進行的嘗試，神選之儀，身為帝國的貴族，您應該聽過這個儀式吧？」
「軍神的獻祭？」莉希姆重新看向葉浩，「這個儀式很早就廢棄了。」
神選之儀是以死斗為形式的祭祀儀式，本身要求死斗的雙方在同一水準。
魔女自然不可能親自下場，找不到那麼多超凡者陪她瘋，魔偶也不太可能。
莉希姆相信巫師的血脈幹得出抓來幾個高階職業者死斗的事情，但最後聖賢的意志行走於大地，限制在高階職業者水平的聖賢之影，諸多神性已經可以顯化，根本就是同級無敵的存在。
那麼最終進行神選之儀的對象，很有可能就是這個所謂的「弟子」。
限制在低階或者中階的話，聖賢之影的大部分神性不顯，確實有擊敗聖賢之影獲得賜福的可能性。
這就是神降的真相？
莉希姆皺起眉頭，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因為這樣的結果放不上與軍神殿的談判桌。
況且她也不信真的能有人通過神選之儀引來神降。
這樣的儀式雖然很久以前就取消了，但久遠之前也不是沒有舉行的記錄。
能引起眾聖情緒的獻祭，寥寥無幾，軍神系的聖賢幾乎都掛著戰神的神職，哪有那麼容易被凡人的死斗取悅？
直到現在，軍神殿內部對軍神取締這種獻祭，都還有兩種看法呢。
一種是軍神慈悲，另一種是菜到沒眼看。
她知道巫師為了培養後繼者向來捨得下本錢，但一時也很難相信真的能有人通過眾聖的試煉。
「通過神選之儀的人會獲得眾聖的賜福，如果大人不信的話，可以親手試一試。」
葉浩的話讓莉希姆挑了挑眉毛，她沒看向葉浩，而是將詢問的眼神投向米絲特拉。
魔女矜持地點點頭，輕輕打了個響指。
纏裹在葉浩身上的迷霧散開一絲，莉希姆仍然無法記下葉浩的外貌，但此時終於能夠感知到葉浩的實力。
五階銀位，如同她預料的一樣，果然是一位低階職業者。
考慮到對方可能是神選之儀的實際參與者，那麼必然要有豐富的戰鬥經驗，多半是針對試煉，有用秘藥刻意控制在低階實力，這樣年紀就不好判斷了。
聲音倒是年輕。
小伯爵也沒有矯情，直接開口：「怎麼試？」
「騎士以劍相交，大人可以向我全力一擊。」
葉浩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沒有故意大聲說話，但這樣的話又怎麼可能逃過周圍火翼騎士團的耳朵？
哪怕其中有些是穿著甲冑的施法者，也不至於這點距離都聽不清。
所以，那一刻十分安靜。
安靜到甚至沒有人站出來說葉浩大膽無禮，這已經超越了眼高於頂的極限，以至於所有人都心生困惑，仿佛是自己對世界的認知出現了問題。
四周的高階騎士們，自然也能看出來葉浩的實力。
一柄長劍在葉浩面前出現，葉浩抓住了米絲特拉隨手具現的武器。
「只有能做到這樣的奇蹟，才能算是眾聖的賜福，不是嗎？」
葉浩又說了一句，這一次，莉希姆臉色不變地點點頭。
隨後一道劍光從小伯爵的腰間泄出。
她自然沒有用全力，但這在超凡者眼中宛如靜止的一劍，在高階職業者眼裡卻迅如雷電，即使是火翼騎士團的騎士長，距離超凡領域只有臨門一腳的大騎士，也只能看見那一抹銀色的光。
至於葉浩，他壓根沒看見小伯爵的出手。
這就是數值的魅力。
哪怕莉希姆根本沒用什麼技巧，只不過是拔劍直斬，這一劍也超出葉浩感知的極限，理論上葉浩直到死亡以後，都感受不到死亡的降臨。
但有一聲清脆截斷這樣的未來。
莉希姆感受到一個阻礙恰到好處地擊中最合適的點，武器相交的瞬間，沿著阻礙傳過來的力量剛剛好擊潰她手上的力量，竟是讓後續的劍招變化也為之一滯。
她的隨手一擊，就那麼被截停在年輕人的身前。
沒有什麼高超的技巧，仿佛就是她隨手一擊，對方隨手一架。
高階騎士的一擊在現場掀起一陣風，那一陣狂風的中心，年輕人的身影卻如同城牆般紋絲不動。
倒吸冷氣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卻是在這一刻如此明顯。
「你————」
莉希姆剛想說話，卻看見年輕人突然佝僂身子，伸手捂住嘴不停地咳血。
葉浩心中暗罵不已。
米爾彌斯的招架的確有用，針對面前的小伯爵也能生效，說明神格者以下，這個賜福大概都能生效，而且招架直接截停了對方的攻擊，意味著哪怕是一次性的多段攻擊，只要招架第一擊就能完全截斷對方的攻擊。
問題在於，這個完美招架還真就特麼只是一個招架。
面對莉希姆的一擊，它硬拉著自己的身體去完成招架的動作，他這40級的五階職業者的身體，根本就撐不住高階戰士隨手超音速帶來的身體損傷。
血條一下子給他干到四分之一以下不說，身體肌腱還各處撕裂。
遊戲系統跟崩潰了似的一片紅。
要是莉希姆不是隨手一擊，而是拿出超凡者的實力，他就算能完美招架，也得橫死當場。
葉浩算了一下。
要想不給身體造成傷害，完美招架大概只能用來應對七階以內，也就是中階職業者範圍以內的攻擊，高階以上就得受傷，像是剛才這種接近十階強者的隨手一擊，完美招架對身體的壓榨能直接帶走他大半條命。
當然，隨著他自身變強，招架的上限也越高，將來無傷招架超凡者也不是不行，倒也不能說是賜福有問題。
正常人也不會像他這樣去挑釁一位超凡者。
好在咳了兩聲，那種突然損失大量生命的頭暈目眩就變成一種錯覺。
米絲特拉就在身邊，怎麼可能什麼都不做。
這也是葉浩決定測試一下米爾彌斯賜福的原因，有大佬罩著，怎麼作都不會死。
就是老師的治療方式還是那麼粗暴，直接重置身體的時間，恢復到沒受傷之前，導致葉浩的精神與身體一直對不上帳，難受得想吐。
「原來如此，的確是聖賢的賜福，打擾了，不過芙洛拉女士，你答應了去處理死眠之地的事情，還請掛在心上。」
莉希姆也看出來是怎麼回事，收回劍也沒有繼續對峙，就準備離開。
「請等一下，這位大人，聖賢讓我給您帶句話。」
莉希姆停下腳步，回頭狐疑地看向葉浩。
聖賢和你很熟嗎？
找你帶話？
你是軍神的侍者，還是軍神殿的人是軍神的侍者，有話為什麼不讓軍神殿傳？
她終究沒把這些話說出來，而是沉默著等待葉浩說話。
莉希姆自然不相信聖賢會專門留話給他，只是她這次上門本來就理虧，終究要給魔女一個面子。
如果對方只是打算借聖賢之口，達成一些不重要的目的，她也不介意信一信O
「魯特城滿是污穢，聖多安大教堂，已經聽不見信仰的迴響。」
銀龍女士與米絲特拉同時出手。
兩位超凡者在葉浩開口的瞬間，將指向此地的所有窺伺，全部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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