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進城
第56章 進城
魯特城不止有一個城門，大多數時候，這些城門其實不會有城防軍進行檢查，畢竟入城稅在四百年前就被廢止了。
當時的皇帝，菲奧雷洛一世的經濟顧問提出一個後世看來十分有先見之明，那個時候卻驚世駭俗的理論。
經濟顧問認為帝國的經濟狀況正進入一個新的台階。
大城市的入城稅還有針對商隊貿易的市場稅—一進入城市市場的商隊需要繳納價值貨物八分之一的錢財，無論是否完成交易一極大地阻礙了財富的流通，使得城市周邊的鄉鎮與村落很難真正富裕起來。
城裡也因為缺少貨物的流通，逐漸富裕起來的階層反而出現消費欲望下降的情況，使得財富的流通進一步受阻。
對此，那位經濟顧問要求取消當時屬於國家財政支柱的入城稅與市場稅。
據說這個提案在當時掀起軒然大波，不少人要求處死這位經濟顧問。
面對整個國家的反對浪潮，菲奧雷洛一世在仔細研究經濟顧問的報告以後，認同了經濟顧問的結論。
於是在帝國金律的約束下，效忠於帝國金律的超凡者們替菲奧雷洛一世壓下了所有反對的聲音，新的經濟法案被強行推行下去。
效果算不上立竿見影，直到第三年，帝國的財政收入才恢復到施行新法案之前的水平。
正是從第三年開始，帝國財政突飛猛進。
屬於帝國統治範圍內的西境與北境，其經濟水平在短短十年間就將由公國統治的東境與南境遠遠甩在身後。
事實勝於雄辯，一切正如那位經濟顧問所說。
帝國經過長年的和平，農耕的財富已經來到發展的極限，國內富裕起來的民眾開始自發地嘗試更多的經濟模式，帝國的法律卻成為這種新生力量的約束。
「財富王」菲奧雷洛一世給予這個帝國最後的話語：
如果時代有需要，帝國應當有殺死自己的勇氣。
正是在這位皇帝的統治末年，除了在危險地帶或者邊境地區建立的開拓城市，帝國的新建城市基本都不再有城牆，更別提城防軍設立關卡重重檢查。
就算是魯特城這樣的首府城市，其實也早已廢棄了這種傳統的入城檢查，哪怕是在火與月的戰爭時期，魯特城也從沒有設立過這樣的關卡。
這種鬆弛持續到監督塵世戰爭的神格者失蹤，超環法術直擊庫雷拉大草原為止。
不過廢棄了那麼多年的入城檢查，現在重新撿起來，很多時候難免就只有一個樣子。
包括負責檢查的城防軍在內，其實沒有人相信魯特城會真的遭受什麼攻擊，因此檢查很多時候流於表面，也就查一查貨物中有沒有危險品，有的話是否進行過登記，然後查一查進城的人有沒有身份憑證。
這已經比平日的審查嚴格許多了。
要知道和平年代的入城審查，也不過就是挑著那些看起來鬼鬼祟祟，或者和通緝令上的畫像比較像的人詢問，哪裡會像現在這樣一個人一個人攔下來查？
工作量平白無故地增加了幾百倍好不好！
城防軍又不屬於正規軍事序列，工資走的不是軍部的路子，而是由當地行政機關派發，相關待遇本來就不算高，很多還是由民兵以兵役時長進行折算，某種程度算是無償勞動，審查的對象很多還是十里八村的老鄉，又不好在這些人身上使性子，大部分人哪兒有什麼動力？
這也是為什麼帝都來的那位大人那麼惹人嫌，貴人看著，怎麼著也不好偷懶的。
可是這又有什麼辦法呢？
人家從首都過來的，代理西境統括的莉希姆·威爾大人也給了授權牌子。
魯特城的城防軍司令被對方插手城防事務連屁都不敢放一個，還有什麼好說的呢，反正對方只有一個人，被那位大人抓到的城門自認倒霉唄。
今天倒霉的是西四門，艾諾爾表演團選擇的這個城門。
魯特城是西境首府，平日的人流量相當大，當葉浩他們注意到城門檢查處的異常時，道路的後方已經堵上許多人。
城防軍現在還沒有注意到他們，但是這時候離開隊伍折返，無疑是明擺著告訴城防軍這邊有問題。
艾露莎問了一下葉浩，他要不要先單獨離開。
一個車隊折返很顯眼，但是一個人藏在人群中離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但是葉浩想了想還是拒絕了這個提議。
首先他不覺得這是一個多麼麻煩的事情，其次他現在離開，也沒辦法保證人群中有沒有那麼一兩個見義勇為的朋友，立刻就高聲向官方舉報。
將心比心，他自己肯定是會舉報的，帝國給舉報者的報酬別說還挺高。
艾露莎也就是那麼一問，沒有再多說什麼，她也給葉浩交了一個底，負責這一處城門的城防軍軍官是諾恩女士以前的恩客，倒不至於為難他們。
果然，等到了他們的時候，那個負責現場指揮的城防軍軍官明顯愣了一下。
這位看上去有些年紀的城防軍軍官佩戴著六階銀位的騎士勳章，從年紀上來看，大約是帝國騎士退下來的老兵。
帝國騎士的功勳老兵退役後一般都會安排到民兵訓練營，騎士預備役擔任教官，又或者出任城防軍軍官。
一來是為了妥善安置這些功勳老兵，二來這些人也是城防軍這一類治安部隊的真正戰鬥力所在。
「愛莎，我還在想你們什麼時候會回來呢，勝利日要是看不到你們的表演，下城區不少人想必會很寂寞的。」
城防軍軍官的聲音滿是笑意。
這一類部隊通常不會上戰場，因此裝備配給與帝國騎士相比也要隨便許多，甲冑是多層鞣製的皮甲鑲嵌鐵片，頭盔也不是覆面盔，因此能看見頭盔下那一張臉，已經有非常明顯的皺紋。
大約六七十歲的樣子，帕沃德的人類平均壽命在一百三十歲左右，六十歲之後身體機能開始下降，但下降得並不快。
快到七十歲這個年紀，不好說是正當壯年，但也可以說是壯年尾巴了。
「哈哈，約翰叔就喜歡逗我，要是我們的表演真那麼好，早就被大劇場請去了，還用去鄉下到處跑嗎，我看是有人在那天找不到女伴了吧。」
艾露莎走上前和軍官碰了碰拳。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樣的心境，這些天她沒有再去穿舞女的衣服，一直是一副冒險者打扮，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卻是溪木鎮淘換的一身行頭。
順帶一提，葉浩現在的冒險者裝束也是艾露莎一併置辦的，穿起來倒是分毫不差。
這時候，老弗恩已經引領著車隊停在路邊，他明顯也認識這位城防軍軍官與他手下的人，和上來檢查的士兵笑著打了幾聲招呼。
車隊的人已經提前下車等在路邊，路過諾恩女士身邊的士兵都向這位女士點點頭，頗有些尊重的意思。
「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該想想安定下來的事情，那種事總不好一直做下去，孤兒院的事情我和你也提過，我這裡還有一些積蓄，反正我也沒什麼要照顧的人，你要是能拿去辦好孤兒院，說不定腐海的守望者稱量我的靈魂時，還能讓我也沾沾光呢。」
聽見這話，艾露莎有些尷尬地瞄了一眼身邊的葉浩，這一瞄卻把城防軍軍官的視線也引了過來。
城防軍軍官自然一眼就認出來，葉浩不是艾諾爾表演團的一員。
他揚了揚眉頭，卻沒有說話。
表演團的一些副業收入，他自然不可能不清楚，不如說他自己幫忙掩護放進城裡的黑戶就不少，否則沒點額外的收入，城防軍又怎麼能算是退役老兵的好去處？
只是現在情況有點不一樣，他也不好直接和自己看著長大的艾露莎明說。
他當時就打了個手勢，不過艾露莎有些心急，幾乎是在他背著監督者打手勢的時候，也借著他擋住監督者，小聲地開口：「約翰叔，馬丁叔那邊摸過底，不是什麼要害人物，這一路上我們也接觸過，的確不是什麼通緝犯，一個精靈，現在身份有些敏感。」
城防軍軍官張了張嘴，最後露出一個苦笑，在艾露莎詫異的視線中讓開了位置。
艾露莎眼神一怔，隨後一陣寒意從尾椎爬上後腦勺。
原本坐在遮陽傘下懶散品著咖啡的人，竟然仿佛瞬移一樣，沒有任何腳步聲地出現在約翰叔的背後，正用一副好奇的視線看向自己！
他聽見了剛才的話！
艾露莎心裡漏跳了一拍。
她後知後覺地看向這個兩米高的陌生身影，在完全將對方收入眼中之前，卻死死地盯住對方胸口的徽章。
金位八階。
她小小地倒吸一口涼氣，立刻意識到不是約翰叔出賣自己，而是她犯了個大錯！
一個金位的高階職業者，雙方直線距離不到二十米，中間沒有遮擋，哪怕她說得再小聲又如何，對方怎麼可能聽不見？
不如說倒是她連累了約翰叔。
但是一個金位的高階職業者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啊，不用在意不用在意，我能理解的，老實說，在維摩斯我也經常這麼幹，有一說一，我一直覺得就算我們不是直接參與作戰的士兵，但也應該參照軍部給正規士兵的待遇發工資，就現在這待遇，不自己想辦法撈一點油水，帝國難道還給我們這些做腌臢事兒的養老不成？」
高大的身影有一個豪放的嗓門，他輕車熟路地搭上約翰叔的肩膀，後者也只能苦笑著說一聲「大人高見」。
「不過約翰，這事兒到底是被我抓著了，你小子今天可得破費請我吃一頓，可別以為隨便找個蒼蠅館子就算數啊，得是大餐。」
帝都來的監督者拍了拍約翰的肩膀，隨後看向艾露莎。
「小姑娘，我也不為難你，讓你說的那個精靈上前來吧，我看看是個什麼人，放心，我不會計較他有沒有身份憑證，我還惦記著你約翰叔的大餐呢，硬要攔你們說不定今兒就沒得吃了。」
艾露莎知道是自己搞砸了事情，剛才如果沒有說話，而是手勢交流的話，多半不會引起對方的注意。
看起來這個大塊頭的目的也不是查什麼違法進城，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來查什麼的。
正是因為不知道對方在查什麼，所以艾露莎才有些猶豫要不要把葉浩推出來。
她其實也不知道葉浩究竟在躲什麼，至少肯定不是因為沒有身份憑證。
她見過對方的手段，這種驚才絕艷的天才，怎麼可能因為沒有身份憑證而難堪？
帝國對於人才極為重視，他隨便找個小鎮露兩手，當地行政機關很快就會給他補辦整齊，他沒有這麼做的原因只有一個可能：
他沒辦法這麼做。
這個「沒辦法」就有很多說法了。
艾露莎沒注意到，因為她的猶豫，高大身影那覆蓋面容的假面後，翠綠色的眼睛逐漸眯了起來。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艾露莎？」
氣氛有些僵硬的剎那，一個聲音插進眾人的談話，高大的身影轉過頭，早已取下兜帽的葉浩從車隊那邊走了過來。
城防軍軍官感覺到靠著自己的壯漢，身體有一瞬間的繃緊，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你是？」壯漢笑著問道。
「葉，如您所見，一個搭順風車的精靈。」
葉浩抱著米雅，小貓咪乖巧地坐在葉浩抬到小腹的手臂上，豎起的耳朵遮住了葉浩的半邊耳朵。
她好奇地看著三米外那個比所有人都要高的漢子，後者穿著一身明顯繃得很緊的常服，裸露在外的皮膚滿是誇張的毛髮，那一張把臉龐完全覆蓋的假面下，也有長長的毛須從側面拉出，像是誇張的絡腮鬍，被編成了一條條小辮子。
那竟然是一個獸人。
監督魯特城城防軍工作的貴人，竟然是一個被帝國看不起的獸人！
小貓咪嗅了嗅鼻子，然後咬在葉浩耳邊說道：「葉哥哥，這個人和我們一樣！」
艾露莎的低語對方都能聽到，米雅的話自然也逃不過對方的耳朵，只是顯然高大的壯漢也沒有在意。
他在聽見葉浩的回答之後，先是看向葉浩的耳朵，可是米雅被抱在葉浩左手，小貓咪又正在葉浩說悄悄話，擋住了大半耳朵。
從他的視角看向另一邊的耳朵，卻也被葉的腦袋遮住大半，只能看到個耳朵尖兒。
「哈哈哈，我當然和你們一樣，都是混血兒啦，我叫斯塔奇，斯塔奇·沃姆，小傢伙你呢？」
壯漢笑著伸出手，要從葉浩懷裡接過米雅，米雅纏住葉浩的尾巴鬆開了，小貓咪顯然對自己這位同胞充滿好奇，但還是看向葉浩，像是在徵求大人的同意。
葉浩笑著將小貓咪遞過去，小貓咪也開心地對壯漢伸出手。
「我叫米雅！」
斯塔奇一把將米雅抱過去，他親昵地蹭了蹭小貓咪，然後把哈哈笑著任由米雅抓著自己身上的毛亂爬。
然後他才看向葉浩，眼神再一次掃過葉浩的耳朵。
的確是精靈耳。
內廷騎士習慣了隱藏自己的動作，因此這一眼到底沒有細看，只是對剛才觀察的一個補充。
認錯了？
但是這張臉————太像了。
「這個時候的精靈還真挺少見的，為什麼沒有身份憑證就敢出來？」斯塔奇逗弄著米雅，看似隨意地問道。
「路上掉了，這也正是我覺得不合時宜，但還是要向貴國政府抗議的事情，戰爭應當有節制，奧克雷爾與星月王廷都是支撐世界的大國，無論如何不應該無視戰爭的基本規則，否則像是庫雷拉大草原的悲劇，只會接連上演，最後世界將毀於你我之手。」
葉浩一邊說著，在對方說話之前，他一邊掏出來一份文書。
「我原本有身份憑證，只是貴國對沒有參戰的精靈進行的迫害，令我不得不謹慎行事，就這樣結果還是遇到預料之外的危險，我想請問一下，貴國對崇血密會究竟是什麼樣的態度，為什麼這種邪教能在貴國境內如此活躍？」
那份文書，自然就是在溪木鎮，艾露莎拿到的那份討伐確認書。
斯塔奇有些奇怪地打開那份文書，看完之後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喉頭仿佛貓科動物那樣咕噥了幾聲，隨即狐疑地打量起艾露莎與葉浩。
「你們，殺了一個崇血秘傀？」
他沒有壓低自己的聲音，周邊聽見這句話的人臉色都是一變。
崇血密會在帝國存在日久，崇血秘傀更是與災難幾乎同義，那可是需要一整支帝國騎士團才能討伐的怪物，現在卻被兩個年輕人解決了？
這兩人又是什麼怪物？
「我的身份憑證毀在這怪物手裡，這份文書做不得假，閣下如果想要確認我的身份，可以去找那頭怪物確認，也可以去找簽發這份文書的利馬大騎士，看看堂堂冠名騎士團的騎士長，是不是也會說謊。」
斯塔奇很認真地重新檢查了一遍文書，然後收起來，遞迴給葉浩。
「不用了，這份文書的確是真的，不過既然閣下丟了身份憑證，那出自帝國的歉意，我願意陪閣下去補辦，這樣政務廳的那幫懶貨也會勤快點。」
艾露莎心中一跳，但是前車之鑑，她卻不敢多說什麼了。
葉浩嘴角只挑起一個符合精靈的譏諷。
「大可不必，閣下，走在帝國的大道上都能碰到一頭崇血秘傀，要是走在魯特城的大街上，又跳出來一位崇血密會的主教把閣下給殺了，那倒是我的過錯了。
誰知道這座城裡又藏著多少崇血密會的信徒呢？
我看我還是直接去星月王廷的大使館，想辦法早點回家才能真正救下自己的小命。」
葉浩話語裡的陰陽怪氣讓四周的城防軍勃然變色。
這番話，顯然是在罵帝國就是個邪教窩了。
「那也不好說，說不定閣下一回去就被萬物歸亡給盯上了呢，帝國和崇血密會的關係不好說，精靈那邊我記得有一位親王閣下實實在在地投了萬物歸亡吧？」
斯塔奇慢條斯理地開口，葉浩在一瞬間陡然變色，一道劍光從他劍鞘中流出。
學徒等級的劍術，再怎麼凌厲，也無法突破數值帶來的絕對差距。
壯漢用兩根手指夾住葉浩的劍鋒，但是令他猝不及防的是，一道無形的魔力劍鋒，如同鞭子一樣甩到他的胸口。
沒破防，只是把衣服撕了個口子。
本就崩到極限的衣服，吃不住力，一下子被撐成一堆布條。
突然的交手嚇了周圍一跳，好在城防軍平時訓練還算不錯，見到人群有亂起來的跡象，名叫約翰的城防軍軍官立刻指揮部下穩住了局勢。
冷靜下來後，群眾們紛紛開啟吃瓜看戲的本能，不少帝國方的觀眾希望那個壯漢出手，狼狠教訓那個開群嘲的精靈小子。
遺憾的是，壯漢沒那麼做。
「好劍術，你只是一個學徒吧，精靈之舞練的不錯。」
斯塔奇笑著開口，摸了摸肩膀上被嚇到炸毛的米雅，然後抱下來，遞給葉浩。
見到快要哭出來的小貓咪，葉浩似乎也才驚覺自己的反應有些過度，趕緊把小貓咪抱過來，輕輕拍著後背安慰起來。
得到安慰，米雅卻一下子哭出來，斯塔奇看著手忙腳亂起來的精靈，微微搖頭。
劍術做不得假。
艾恩不可能會這樣的劍術。
「好了，既然我預定了約翰的大餐，也就不攔你們了，快點進去吧，繼續耗在這裡，等到城防軍的大人物們察覺到問題過來，那就不好說話了。」
壯漢捏起從褲腰垂下布條，嘆了口氣，好在獸人有毛髮遮掩，勉強可以說服自己這副樣子不算有傷風化。
車隊早就被檢查完畢，艾諾爾表演團的人更都是城防軍的熟人，既然帝都來的貴人說沒問題，城防軍便打開一條道路。
老弗恩和另一個護衛跳上頭兩駕馬車，表演團另外的少女拉起其餘馬車的韁繩，打起馬鞭，讓車隊重新動了起來。
葉浩和其他人也沒有上馬車，就跟在慢慢走著的馬車旁邊。
完全通過哨卡之前，都要保持自己能被城防軍看見，這是規矩。
等到他們終於過了哨卡，諾恩女士與其他人紛紛上車，艾露莎也跳上車對葉浩伸出手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飛過來。
「艾恩！」
沒有人停下動作，只有趴在葉浩肩膀上的小貓咪聽見同胞的聲音，好奇地回過頭看向突然出聲的壯漢。
小貓咪從壯漢的視線似乎察覺到什麼，然後湊在精靈耳邊說了些話，精靈才疑惑地轉過頭來看向壯漢。
那眼神仿佛在問：你不會是在叫我吧？
迎著葉浩疑惑的眼神，壯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大聲開口：「啊，抱歉，叫錯了，那是我弟弟的名字，你叫什麼來著？」
葉浩皺起眉頭，露出恰到好處的嫌惡。
「葉，樹葉的葉，我應該有報過自己的姓名吧，有事？」
「沒有，我想說你去政務廳補辦身份憑證的時候真可以報我名字，有用的！
「」
葉浩沒有說話，他似乎花了很大力氣才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原地頓了一下，終究還是什麼也沒說就鑽進馬車，帶著肩膀上的小貓咪，消失在壯漢的視野。
見到即將爆發的衝突就這麼沒了，看戲的路人紛紛哂笑兩聲散了去。
不一會兒，城門處重新恢復秩序，至於引起這一個小小衝突的車隊，早已消失在魯特城的城牆之後。
魯特城不止有一個城門，大多數時候，這些城門其實不會有城防軍進行檢查，畢竟入城稅在四百年前就被廢止了。
當時的皇帝，菲奧雷洛一世的經濟顧問提出一個後世看來十分有先見之明，那個時候卻驚世駭俗的理論。
經濟顧問認為帝國的經濟狀況正進入一個新的台階。
大城市的入城稅還有針對商隊貿易的市場稅—一進入城市市場的商隊需要繳納價值貨物八分之一的錢財，無論是否完成交易一極大地阻礙了財富的流通，使得城市周邊的鄉鎮與村落很難真正富裕起來。
城裡也因為缺少貨物的流通，逐漸富裕起來的階層反而出現消費欲望下降的情況，使得財富的流通進一步受阻。
對此，那位經濟顧問要求取消當時屬於國家財政支柱的入城稅與市場稅。
據說這個提案在當時掀起軒然大波，不少人要求處死這位經濟顧問。
面對整個國家的反對浪潮，菲奧雷洛一世在仔細研究經濟顧問的報告以後，認同了經濟顧問的結論。
於是在帝國金律的約束下，效忠於帝國金律的超凡者們替菲奧雷洛一世壓下了所有反對的聲音，新的經濟法案被強行推行下去。
效果算不上立竿見影，直到第三年，帝國的財政收入才恢復到施行新法案之前的水平。
正是從第三年開始，帝國財政突飛猛進。
屬於帝國統治範圍內的西境與北境，其經濟水平在短短十年間就將由公國統治的東境與南境遠遠甩在身後。
事實勝於雄辯，一切正如那位經濟顧問所說。
帝國經過長年的和平，農耕的財富已經來到發展的極限，國內富裕起來的民眾開始自發地嘗試更多的經濟模式，帝國的法律卻成為這種新生力量的約束。
「財富王」菲奧雷洛一世給予這個帝國最後的話語：
如果時代有需要，帝國應當有殺死自己的勇氣。
正是在這位皇帝的統治末年，除了在危險地帶或者邊境地區建立的開拓城市，帝國的新建城市基本都不再有城牆，更別提城防軍設立關卡重重檢查。
就算是魯特城這樣的首府城市，其實也早已廢棄了這種傳統的入城檢查，哪怕是在火與月的戰爭時期，魯特城也從沒有設立過這樣的關卡。
這種鬆弛持續到監督塵世戰爭的神格者失蹤，超環法術直擊庫雷拉大草原為止。
不過廢棄了那麼多年的入城檢查，現在重新撿起來，很多時候難免就只有一個樣子。
包括負責檢查的城防軍在內，其實沒有人相信魯特城會真的遭受什麼攻擊，因此檢查很多時候流於表面，也就查一查貨物中有沒有危險品，有的話是否進行過登記，然後查一查進城的人有沒有身份憑證。
這已經比平日的審查嚴格許多了。
要知道和平年代的入城審查，也不過就是挑著那些看起來鬼鬼祟祟，或者和通緝令上的畫像比較像的人詢問，哪裡會像現在這樣一個人一個人攔下來查？
工作量平白無故地增加了幾百倍好不好！
城防軍又不屬於正規軍事序列，工資走的不是軍部的路子，而是由當地行政機關派發，相關待遇本來就不算高，很多還是由民兵以兵役時長進行折算，某種程度算是無償勞動，審查的對象很多還是十里八村的老鄉，又不好在這些人身上使性子，大部分人哪兒有什麼動力？
這也是為什麼帝都來的那位大人那麼惹人嫌，貴人看著，怎麼著也不好偷懶的。
可是這又有什麼辦法呢？
人家從首都過來的，代理西境統括的莉希姆·威爾大人也給了授權牌子。
魯特城的城防軍司令被對方插手城防事務連屁都不敢放一個，還有什麼好說的呢，反正對方只有一個人，被那位大人抓到的城門自認倒霉唄。
今天倒霉的是西四門，艾諾爾表演團選擇的這個城門。
魯特城是西境首府，平日的人流量相當大，當葉浩他們注意到城門檢查處的異常時，道路的後方已經堵上許多人。
城防軍現在還沒有注意到他們，但是這時候離開隊伍折返，無疑是明擺著告訴城防軍這邊有問題。
艾露莎問了一下葉浩，他要不要先單獨離開。
一個車隊折返很顯眼，但是一個人藏在人群中離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但是葉浩想了想還是拒絕了這個提議。
首先他不覺得這是一個多麼麻煩的事情，其次他現在離開，也沒辦法保證人群中有沒有那麼一兩個見義勇為的朋友，立刻就高聲向官方舉報。
將心比心，他自己肯定是會舉報的，帝國給舉報者的報酬別說還挺高。
艾露莎也就是那麼一問，沒有再多說什麼，她也給葉浩交了一個底，負責這一處城門的城防軍軍官是諾恩女士以前的恩客，倒不至於為難他們。
果然，等到了他們的時候，那個負責現場指揮的城防軍軍官明顯愣了一下。
這位看上去有些年紀的城防軍軍官佩戴著六階銀位的騎士勳章，從年紀上來看，大約是帝國騎士退下來的老兵。
帝國騎士的功勳老兵退役後一般都會安排到民兵訓練營，騎士預備役擔任教官，又或者出任城防軍軍官。
一來是為了妥善安置這些功勳老兵，二來這些人也是城防軍這一類治安部隊的真正戰鬥力所在。
「愛莎，我還在想你們什麼時候會回來呢，勝利日要是看不到你們的表演，下城區不少人想必會很寂寞的。」
城防軍軍官的聲音滿是笑意。
這一類部隊通常不會上戰場，因此裝備配給與帝國騎士相比也要隨便許多，甲冑是多層鞣製的皮甲鑲嵌鐵片，頭盔也不是覆面盔，因此能看見頭盔下那一張臉，已經有非常明顯的皺紋。
大約六七十歲的樣子，帕沃德的人類平均壽命在一百三十歲左右，六十歲之後身體機能開始下降，但下降得並不快。
快到七十歲這個年紀，不好說是正當壯年，但也可以說是壯年尾巴了。
「哈哈，約翰叔就喜歡逗我，要是我們的表演真那麼好，早就被大劇場請去了，還用去鄉下到處跑嗎，我看是有人在那天找不到女伴了吧。」
艾露莎走上前和軍官碰了碰拳。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樣的心境，這些天她沒有再去穿舞女的衣服，一直是一副冒險者打扮，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卻是溪木鎮淘換的一身行頭。
順帶一提，葉浩現在的冒險者裝束也是艾露莎一併置辦的，穿起來倒是分毫不差。
這時候，老弗恩已經引領著車隊停在路邊，他明顯也認識這位城防軍軍官與他手下的人，和上來檢查的士兵笑著打了幾聲招呼。
車隊的人已經提前下車等在路邊，路過諾恩女士身邊的士兵都向這位女士點點頭，頗有些尊重的意思。
「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該想想安定下來的事情，那種事總不好一直做下去，孤兒院的事情我和你也提過，我這裡還有一些積蓄，反正我也沒什麼要照顧的人，你要是能拿去辦好孤兒院，說不定腐海的守望者稱量我的靈魂時，還能讓我也沾沾光呢。」
聽見這話，艾露莎有些尷尬地瞄了一眼身邊的葉浩，這一瞄卻把城防軍軍官的視線也引了過來。
城防軍軍官自然一眼就認出來，葉浩不是艾諾爾表演團的一員。
他揚了揚眉頭，卻沒有說話。
表演團的一些副業收入，他自然不可能不清楚，不如說他自己幫忙掩護放進城裡的黑戶就不少，否則沒點額外的收入，城防軍又怎麼能算是退役老兵的好去處？
只是現在情況有點不一樣，他也不好直接和自己看著長大的艾露莎明說。
他當時就打了個手勢，不過艾露莎有些心急，幾乎是在他背著監督者打手勢的時候，也借著他擋住監督者，小聲地開口：「約翰叔，馬丁叔那邊摸過底，不是什麼要害人物，這一路上我們也接觸過，的確不是什麼通緝犯，一個精靈，現在身份有些敏感。」
城防軍軍官張了張嘴，最後露出一個苦笑，在艾露莎詫異的視線中讓開了位置。
艾露莎眼神一怔，隨後一陣寒意從尾椎爬上後腦勺。
原本坐在遮陽傘下懶散品著咖啡的人，竟然仿佛瞬移一樣，沒有任何腳步聲地出現在約翰叔的背後，正用一副好奇的視線看向自己！
他聽見了剛才的話！
艾露莎心裡漏跳了一拍。
她後知後覺地看向這個兩米高的陌生身影，在完全將對方收入眼中之前，卻死死地盯住對方胸口的徽章。
金位八階。
她小小地倒吸一口涼氣，立刻意識到不是約翰叔出賣自己，而是她犯了個大錯！
一個金位的高階職業者，雙方直線距離不到二十米，中間沒有遮擋，哪怕她說得再小聲又如何，對方怎麼可能聽不見？
不如說倒是她連累了約翰叔。
但是一個金位的高階職業者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啊，不用在意不用在意，我能理解的，老實說，在維摩斯我也經常這麼幹，有一說一，我一直覺得就算我們不是直接參與作戰的士兵，但也應該參照軍部給正規士兵的待遇發工資，就現在這待遇，不自己想辦法撈一點油水，帝國難道還給我們這些做腌臢事兒的養老不成？」
高大的身影有一個豪放的嗓門，他輕車熟路地搭上約翰叔的肩膀，後者也只能苦笑著說一聲「大人高見」。
「不過約翰，這事兒到底是被我抓著了，你小子今天可得破費請我吃一頓，可別以為隨便找個蒼蠅館子就算數啊，得是大餐。」
帝都來的監督者拍了拍約翰的肩膀，隨後看向艾露莎。
「小姑娘，我也不為難你，讓你說的那個精靈上前來吧，我看看是個什麼人，放心，我不會計較他有沒有身份憑證，我還惦記著你約翰叔的大餐呢，硬要攔你們說不定今兒就沒得吃了。」
艾露莎知道是自己搞砸了事情，剛才如果沒有說話，而是手勢交流的話，多半不會引起對方的注意。
看起來這個大塊頭的目的也不是查什麼違法進城，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來查什麼的。
正是因為不知道對方在查什麼，所以艾露莎才有些猶豫要不要把葉浩推出來。
她其實也不知道葉浩究竟在躲什麼，至少肯定不是因為沒有身份憑證。
她見過對方的手段，這種驚才絕艷的天才，怎麼可能因為沒有身份憑證而難堪？
帝國對於人才極為重視，他隨便找個小鎮露兩手，當地行政機關很快就會給他補辦整齊，他沒有這麼做的原因只有一個可能：
他沒辦法這麼做。
這個「沒辦法」就有很多說法了。
艾露莎沒注意到，因為她的猶豫，高大身影那覆蓋面容的假面後，翠綠色的眼睛逐漸眯了起來。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艾露莎？」
氣氛有些僵硬的剎那，一個聲音插進眾人的談話，高大的身影轉過頭，早已取下兜帽的葉浩從車隊那邊走了過來。
城防軍軍官感覺到靠著自己的壯漢，身體有一瞬間的繃緊，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你是？」壯漢笑著問道。
「葉，如您所見，一個搭順風車的精靈。」
葉浩抱著米雅，小貓咪乖巧地坐在葉浩抬到小腹的手臂上，豎起的耳朵遮住了葉浩的半邊耳朵。
她好奇地看著三米外那個比所有人都要高的漢子，後者穿著一身明顯繃得很緊的常服，裸露在外的皮膚滿是誇張的毛髮，那一張把臉龐完全覆蓋的假面下，也有長長的毛須從側面拉出，像是誇張的絡腮鬍，被編成了一條條小辮子。
那竟然是一個獸人。
監督魯特城城防軍工作的貴人，竟然是一個被帝國看不起的獸人！
小貓咪嗅了嗅鼻子，然後咬在葉浩耳邊說道：「葉哥哥，這個人和我們一樣！」
艾露莎的低語對方都能聽到，米雅的話自然也逃不過對方的耳朵，只是顯然高大的壯漢也沒有在意。
他在聽見葉浩的回答之後，先是看向葉浩的耳朵，可是米雅被抱在葉浩左手，小貓咪又正在葉浩說悄悄話，擋住了大半耳朵。
從他的視角看向另一邊的耳朵，卻也被葉的腦袋遮住大半，只能看到個耳朵尖兒。
「哈哈哈，我當然和你們一樣，都是混血兒啦，我叫斯塔奇，斯塔奇·沃姆，小傢伙你呢？」
壯漢笑著伸出手，要從葉浩懷裡接過米雅，米雅纏住葉浩的尾巴鬆開了，小貓咪顯然對自己這位同胞充滿好奇，但還是看向葉浩，像是在徵求大人的同意。
葉浩笑著將小貓咪遞過去，小貓咪也開心地對壯漢伸出手。
「我叫米雅！」
斯塔奇一把將米雅抱過去，他親昵地蹭了蹭小貓咪，然後把哈哈笑著任由米雅抓著自己身上的毛亂爬。
然後他才看向葉浩，眼神再一次掃過葉浩的耳朵。
的確是精靈耳。
內廷騎士習慣了隱藏自己的動作，因此這一眼到底沒有細看，只是對剛才觀察的一個補充。
認錯了？
但是這張臉————太像了。
「這個時候的精靈還真挺少見的，為什麼沒有身份憑證就敢出來？」斯塔奇逗弄著米雅，看似隨意地問道。
「路上掉了，這也正是我覺得不合時宜，但還是要向貴國政府抗議的事情，戰爭應當有節制，奧克雷爾與星月王廷都是支撐世界的大國，無論如何不應該無視戰爭的基本規則，否則像是庫雷拉大草原的悲劇，只會接連上演，最後世界將毀於你我之手。」
葉浩一邊說著，在對方說話之前，他一邊掏出來一份文書。
「我原本有身份憑證，只是貴國對沒有參戰的精靈進行的迫害，令我不得不謹慎行事，就這樣結果還是遇到預料之外的危險，我想請問一下，貴國對崇血密會究竟是什麼樣的態度，為什麼這種邪教能在貴國境內如此活躍？」
那份文書，自然就是在溪木鎮，艾露莎拿到的那份討伐確認書。
斯塔奇有些奇怪地打開那份文書，看完之後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喉頭仿佛貓科動物那樣咕噥了幾聲，隨即狐疑地打量起艾露莎與葉浩。
「你們，殺了一個崇血秘傀？」
他沒有壓低自己的聲音，周邊聽見這句話的人臉色都是一變。
崇血密會在帝國存在日久，崇血秘傀更是與災難幾乎同義，那可是需要一整支帝國騎士團才能討伐的怪物，現在卻被兩個年輕人解決了？
這兩人又是什麼怪物？
「我的身份憑證毀在這怪物手裡，這份文書做不得假，閣下如果想要確認我的身份，可以去找那頭怪物確認，也可以去找簽發這份文書的利馬大騎士，看看堂堂冠名騎士團的騎士長，是不是也會說謊。」
斯塔奇很認真地重新檢查了一遍文書，然後收起來，遞迴給葉浩。
「不用了，這份文書的確是真的，不過既然閣下丟了身份憑證，那出自帝國的歉意，我願意陪閣下去補辦，這樣政務廳的那幫懶貨也會勤快點。」
艾露莎心中一跳，但是前車之鑑，她卻不敢多說什麼了。
葉浩嘴角只挑起一個符合精靈的譏諷。
「大可不必，閣下，走在帝國的大道上都能碰到一頭崇血秘傀，要是走在魯特城的大街上，又跳出來一位崇血密會的主教把閣下給殺了，那倒是我的過錯了。
誰知道這座城裡又藏著多少崇血密會的信徒呢？
我看我還是直接去星月王廷的大使館，想辦法早點回家才能真正救下自己的小命。」
葉浩話語裡的陰陽怪氣讓四周的城防軍勃然變色。
這番話，顯然是在罵帝國就是個邪教窩了。
「那也不好說，說不定閣下一回去就被萬物歸亡給盯上了呢，帝國和崇血密會的關係不好說，精靈那邊我記得有一位親王閣下實實在在地投了萬物歸亡吧？」
斯塔奇慢條斯理地開口，葉浩在一瞬間陡然變色，一道劍光從他劍鞘中流出。
學徒等級的劍術，再怎麼凌厲，也無法突破數值帶來的絕對差距。
壯漢用兩根手指夾住葉浩的劍鋒，但是令他猝不及防的是，一道無形的魔力劍鋒，如同鞭子一樣甩到他的胸口。
沒破防，只是把衣服撕了個口子。
本就崩到極限的衣服，吃不住力，一下子被撐成一堆布條。
突然的交手嚇了周圍一跳，好在城防軍平時訓練還算不錯，見到人群有亂起來的跡象，名叫約翰的城防軍軍官立刻指揮部下穩住了局勢。
冷靜下來後，群眾們紛紛開啟吃瓜看戲的本能，不少帝國方的觀眾希望那個壯漢出手，狼狠教訓那個開群嘲的精靈小子。
遺憾的是，壯漢沒那麼做。
「好劍術，你只是一個學徒吧，精靈之舞練的不錯。」
斯塔奇笑著開口，摸了摸肩膀上被嚇到炸毛的米雅，然後抱下來，遞給葉浩。
見到快要哭出來的小貓咪，葉浩似乎也才驚覺自己的反應有些過度，趕緊把小貓咪抱過來，輕輕拍著後背安慰起來。
得到安慰，米雅卻一下子哭出來，斯塔奇看著手忙腳亂起來的精靈，微微搖頭。
劍術做不得假。
艾恩不可能會這樣的劍術。
「好了，既然我預定了約翰的大餐，也就不攔你們了，快點進去吧，繼續耗在這裡，等到城防軍的大人物們察覺到問題過來，那就不好說話了。」
壯漢捏起從褲腰垂下布條，嘆了口氣，好在獸人有毛髮遮掩，勉強可以說服自己這副樣子不算有傷風化。
車隊早就被檢查完畢，艾諾爾表演團的人更都是城防軍的熟人，既然帝都來的貴人說沒問題，城防軍便打開一條道路。
老弗恩和另一個護衛跳上頭兩駕馬車，表演團另外的少女拉起其餘馬車的韁繩，打起馬鞭，讓車隊重新動了起來。
葉浩和其他人也沒有上馬車，就跟在慢慢走著的馬車旁邊。
完全通過哨卡之前，都要保持自己能被城防軍看見，這是規矩。
等到他們終於過了哨卡，諾恩女士與其他人紛紛上車，艾露莎也跳上車對葉浩伸出手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飛過來。
「艾恩！」
沒有人停下動作，只有趴在葉浩肩膀上的小貓咪聽見同胞的聲音，好奇地回過頭看向突然出聲的壯漢。
小貓咪從壯漢的視線似乎察覺到什麼，然後湊在精靈耳邊說了些話，精靈才疑惑地轉過頭來看向壯漢。
那眼神仿佛在問：你不會是在叫我吧？
迎著葉浩疑惑的眼神，壯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大聲開口：「啊，抱歉，叫錯了，那是我弟弟的名字，你叫什麼來著？」
葉浩皺起眉頭，露出恰到好處的嫌惡。
「葉，樹葉的葉，我應該有報過自己的姓名吧，有事？」
「沒有，我想說你去政務廳補辦身份憑證的時候真可以報我名字，有用的！
「」
葉浩沒有說話，他似乎花了很大力氣才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原地頓了一下，終究還是什麼也沒說就鑽進馬車，帶著肩膀上的小貓咪，消失在壯漢的視野。
見到即將爆發的衝突就這麼沒了，看戲的路人紛紛哂笑兩聲散了去。
不一會兒，城門處重新恢復秩序，至於引起這一個小小衝突的車隊，早已消失在魯特城的城牆之後。